36、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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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逃兵
7月9日一早，两师高层会议，同时也把日军进犯宛平的情况通告了全体官兵。
俞佐助候在师部外头，抽了一地的烟头。等到接近午饭的时候，里头才终于散了会。
俞佐助看着里头走出来的人一个个都面色凝重，料想大概是没什么好事了。
齐睦熙走在了最后，和薄风一道。
“师爷，怎么样？”俞佐助凑上去搭话。
齐睦熙摇了摇头：“不好说，现在日本人说要和北平方面谈判。”
“不打了？”
“怎么可能不打了。”齐睦熙拧着眉头，“日本人都逼到卢沟桥了，明显是冲着北平去的，现在说谈判，拖延时间而已。”
齐睦熙不幸言中。
日本华北驻屯军与冀察当局三次达成协议，却始终没有停火。到7月26日，日军已经在平津集结了超过六万人，并向北平守军29军发出最后通牒。29军军长严词拒绝，通电全国表示要守土抗战。
28日上午日军对北平发动总攻，29军难以抵抗伤亡惨重，第二天北平沦陷。30日，天津失守。
攻占平津之后，日军迅速集结关东军数万人并伪蒙军，攻占察哈尔。到8月底，张曱家曱口已被日军占领。
此时，在归绥的22师和27师，已经得到了随时准备转战驰援的命令。
两师上下都弥漫了紧张气氛。国军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确实令人丧气；对于即将直面关东军，不少人心里也都没底。
8月30日晚，罗艾召集全师营长以上召开紧急会议，正式下达了转战的指示：22师驰援大同，三日内拔营。
军令一下，全师上下都着手准备，安排好武器弹曱药、后勤补给等等。俞佐助和手下几位营长合计了一晚上，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他在军营里吃早饭，和其他几位团长交换消息，才知道27师接到的命令是继续驻守归绥，以防集宁一带的日军继续西侵。
俞佐助听到这个消息，算是喜忧参半。忧的是他和齐睦熙即将分隔两地，喜的是齐睦熙暂时还可以待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俞佐助想想，自己未必还能活着回来，好歹该和齐睦熙告个别。
于是匆匆吃完了早饭，俞佐助准备跑一趟27师师部。
不料他刚走出门，竟然看见齐睦熙站在门口，冲他点点头。
“师爷，我也想去找你呢。”俞佐助小跑过去。
“要走了？”
“嗯，明后天的事情。”俞佐助点点头，“师爷你们留这儿，应该暂时没大问题。”
“大同情况不妙，日军下一步肯定要攻大同。”
“是啊，要不然我们驰援大同呢。” 俞佐助本来还笑着，结果被齐睦熙皱着眉冷着脸看了一眼，立马不笑了，“怎么了……”
齐睦熙没答话，沉默地走了一段，齐睦熙又问：“俞佑桑在大同怎么样？”
俞佐助耸耸肩膀：“不知道，早以为关东军要打大同，到现在他们在那边也没啥动静。当初让他们去大同，倒是让他们偷闲了大半年——不过也幸好，要是当时你们和31师过来这边，现在搞不好让你们去驰援大同了。如今只调动一个师，肯定是先让我们师上。”
“你能不去吗？”齐睦熙突然打断了俞佐助。
“啊？”俞佐助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北平29军副军长、师长都战死了，你去大同，也是凶多吉少。”齐睦熙看着他，“你能不去吗？我不希望你死。”
“师爷，你这……”俞佐助尴尬笑笑，“我总不能临阵逃脱啊。”
“总是有法子的。我听说有的军官就故意受伤，到后方去休养。”
“师爷觉得我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俞佐助有点不能理解齐睦熙的话，“我是团长，大战在即，我跑了算什么？这不是动摇军心吗？师爷，你想，现在是国曱难当头，咱只要是个男人，就不能当缩头乌龟啊，更何况我们还是党国的军人，流曱血牺牲是应该的。”
齐睦熙呵呵一声，“你是党国的军人，我可不是，我们从来没领过党国一分钱军饷。”
俞佐助被噎了这么一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闹不明白了，齐师爷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我来抗日，为的是早点赶走日本鬼子，回家过安稳日子去。可要是打仗都打死了，还有什么意义？”齐睦熙反问他，“你要是死了，就算卫了国曱保了家又能如何？”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有四万万同胞。我死了，他们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也就值了。”俞佐助解释着，“我在大同要是灭了小日本，你在这儿就再也不用打仗了，就算我死在大同，也是值得的。”
“不值得，佐助，没什么值得你的命。”
“师爷！我们是为了全中国人，为了全民曱族，不能光看自己啊！”俞佐助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齐睦熙摇摇头，“你太年轻。”他似乎是放弃了对话，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地对俞佐助挥手。
“师爷！”俞佐助叫他，他也没理，径自走远。
“团座！”一个小兵跑步过来，“报告团座，邓营长请您回团部，有急事。”
“什么事儿？”
“邓营长没说，只让我来叫您。”
俞佐助叹了口气，连忙往回赶。
到了团部，没见到邓跃的人，一问才知道邓跃等在俞佐助的小院里。
俞佐助在院里头一个人也没看到，推门进屋被吓了一跳，安绥跪在地上，邓跃则在一边双手叉腰来回踱步。
“又怎么了？”俞佐助一看就头疼，怎么又是安绥？
邓跃指指地上三摞银元，“我来找你，进门就看见这小子，开了你的抽屉，偷东西呢。”
“王安绥！你就这点出息！”俞佐助骂道，“怎么了，我饿着你了？你缺钱花？缺钱花你跟我说一声，我能不给你？瞧你这出息！”
安绥缩头缩脑地，吸着鼻子似乎是哭了。
“二少，他不是想偷东西，我看他是想跑路。”邓跃撇撇嘴，“他撬了你抽屉，肯定不能等你回来抓他，他拿了这么多钱，就是想跑呗。偷钱杖责，逃兵枪毙啊。所以我没声张，叫你回来处置吧。”
“是不是？”俞佐助弯下腰捏着安绥的下巴，逼他抬头，“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逃！”
“团座，团座……”安绥带着哭腔，“我不想死，我不去大同，我还小呢，我不想现在就死……您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一辈子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我去你曱妈曱逼！”俞佐助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他曱妈曱的一个二个都贪生怕死！是他曱妈曱的男人吗！平时让老百姓养着，真出了事都不敢替老百姓挡枪子，算什么东西！”
俞佐助已经伸手拔曱出了枪，咔嚓一声上膛，抵到了安绥脑门上：“没用的东西，早知道让薄师长毙了你也不可惜！”
安绥抖如筛糠，哭得涕泗横流：“团座饶命！饶命啊！我知错了！求您饶命！我不跑了，我去杀鬼子，求您饶我一命啊！团座！团座！”
俞佐助瞪了他许久，最终抬手收回了枪。
“安绥，你这条命先欠着，到了战场上，你杀十个鬼子，就算是抵了你这条曱狗命！”俞佐助压低声音，说得咬牙切齿，“还有，你逃跑的事情，现在只有我和邓营长知道，让别人知道了，你就是死罪，你最好嘴风严实点。”
“一定一定，谢谢团座！谢谢团座！”安绥又不住磕头。
“你敢再动逃跑的念头，我第一个崩了你！——滚出去！”
安绥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俞佐助又叹口气，把枪装回枪套里。
“唉，二少，我就知道您狠不下心要他的命，所以让你回来定夺的，果然……”邓跃咂咂嘴，“二少，您这也太纵容他了吧？”
“他要还跑，就让他跑吧。他不过吃了几天的军粮，凭什么逼他去送死？”俞佐助摆手，“不过，他要是愿留下来，也不枉我待他这一场了。”
“二少，你宅心仁厚，可他们就是欺你良善啊。那王二狗，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这想跑还惦记着你的银子，真是白眼狼，养不熟的。二少，他就算是不再跑了，您也别留他做勤务兵了，这种人不能留在身边。”邓跃劝道。
俞佐助摇摇头，“他才多大？贪生怕死是自然，跑了也不算什么。可他要是留下来，就是好样的。”
“哎哟二少啊……”邓跃无奈了，苦笑着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