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1、齐睦熙

　　1齐睦熙
　　说起木叶县的齐睦熙齐师爷，本只是薄团长偶然捡来的一个野小子，到如今的地位，他自觉不过是靠着点小聪明，外加运气好——不过，在别人看来，薄团长对他的另眼相待，似乎是有些暧昧不清的成分在里面的。齐睦熙实实在在是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却那般被薄团长器重；他又生的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是个相当精致的面孔；薄团长又对他处处关心倍加呵护；各方各面综合，便是个喜闻乐见的好故事。
　　齐睦熙当初被薄风薄团长捡到山上的时候，才只有十六岁，薄团长也还只是个苗木山上的土匪草寇，人称薄四爷。四爷只是他在家的排行，事实上薄风在整个苗木山是说一不二的头儿，是毋庸置疑的老大。
　　起初别人还不拿齐睦熙当回事儿，只有四爷总夸他，还是齐师爷有文化，会念这么多字！齐师爷字写得真工整！齐师爷还会洋文呢！
　　齐师爷不怎么说话，说话也是轻言细语从不高声，旁人都常常忘了还有这人存在。但是过了两三年，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了，四爷总是愿意听他的！他说让四爷多省点钱买军火，四爷真就从每票里扣下一大块；他说让四爷不要抢县城官家的货，四爷真就放了一队拉烟土的马车过去了；他说让四爷带着队伍下山，打散了木叶县的保安团，自己取而代之，四爷还就真准备下山去了！
　　这下山上的大小头目们都炸锅了。一些人怕打不过保安团，反而让保安团给端了；一些人则忌讳着，当了保安团，就算是正规部队了，条条框框多，哪有山上自在，来钱也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千人千心，有人和四爷交情深的，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愿意跟了四爷去，但是还是有人不愿下山去的。
　　于是这天，山上五六个有点头脸的人物，和四爷一屋子里坐了，讨论这下山的事。五六个里头有三个是死心塌地跟着四爷的，另外三个就和四爷争辩。
　　四爷也算是好脾气的，然而终究就是不肯让步。
　　有一个急躁的就骂了起来：“妈了个逼的！不就是那个小白脸撺掇的你！他才来了几年，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枕边风吹起来就是厉害啊！”
　　这话一说，在场的都面面相觑。这风言风语的背地里他们也是常说笑，但是抬到面上说破了就有点难看了，四爷和齐师爷可都在场呢。
　　四爷一拍桌子，是个要翻脸的架势，然而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齐师爷突然站了出来：“你既不愿跟着四爷，要走便走，你能带走多少人，就让你带走多少人，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那人见四爷也不出声，索性一挥手，叫上两个小跟班的转身就要走。
　　众人都在想这下怕真是要分家，免不了一场恶仗了。
　　突然“砰”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旁边有人站的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着脸上一热，一抹竟是鲜血和脑浆！
　　被溅了一脸的人先弯腰下去吐了，接着又是两声枪响，那人带的两个跟班也倒下了。这下打的不是后脑勺，其中一个是反应快的，方才想要掏枪还击，结果被子弹穿过了胸膛，已然断气了。另一个大约是胆小，只抱头想逃，被子弹打中了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齐师爷拎着枪走过去，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纷纷让了一条路。
　　齐师爷一脚踩上那人的伤腿，抬手把枪口抵上那人太阳穴。
　　那小喽啰慌了，高叫着：“师爷饶命！师爷饶命！”
　　齐师爷仍是轻声细语：“是他要带你走的，我当然不能拦他。你跟他去吧。”说完就扣动扳机。
　　“啊——！！！”那人惨叫一声，几乎要尿裤子，然而过了两秒发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便颤巍巍地看向齐师爷，发现他根本没按下去，现在收了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瞧你这样儿，都不值一颗子弹钱。”
　　齐师爷转过身去面对众人：“诸位，还是那句话，不想跟着四爷的，可以走，不过凡事讲究量力而行，不妨先掂量一下，能走多远。”
　　这下没人敢吱声了，唯唯诺诺地也都散了。
　　之后没出一个月，四爷带着人下山扫平了木叶县的保安团，齐师爷则带着人给县长送了礼，保证将来他们作了保安团少不了县长的好处。县长袁日展也是个老头子了，之前的保安团太霸道，他过得也气苦，反正这下事已成定局了，人家对自己又客气，自己何必过不去？
　　于是一帮土匪名正言顺地驻进了木叶县保安团的军营，人人都穿上了军服，几个小头目也都分了营长。四爷也不再叫了，从此就改口成了薄团长。齐师爷倒还是齐师爷，但是再没人敢说他小白脸，上上下下都记住了，这斯斯文文的小师爷，是面白心黑下手狠，不是个好惹角色。
　　薄团长当年还在山上时，就已经有了儿子明仁，从小就在山上，跟薄团长进木叶县城时也快十岁了，只知有父不知有母，另外就是只认一个齐师爷了。齐师爷是很早就教他识字的，只是教来教去没见着什么成效，他学了几年连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周正。这下进了县城，薄团长听了齐师爷的话，把明仁送进学堂里去了，然而明仁终究不是读书的料，贪吃贪玩，毫无定性，甚至不能坐下来看完一本书，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着罢了。
　　眼看着明仁就要中学毕业了，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样子，齐师爷也着实为他担忧。虽然说他爹是薄团长，再不济他还不至于饿肚子。但是齐师爷是希望明仁好，依他的幻想，他是觉得顶好明仁能出国读个洋博士回来，但是面对现实，齐师爷也不得不低头。
　　现在将要过年了，薄团长到西安送礼去了。他们充其量是个地方的一小队武装力量，想要长久地站稳脚跟，还得和上面搞好关系。木叶县是史岸本史司令的地界，薄团长来木叶县几年总不忘时而地孝敬一下史司令，每每的总能换回些军饷弹药。这木叶县保安团的势力渐渐壮大，周边县区的小军阀们也不敢轻易骚扰，日子过得还算是安安稳稳滋滋润润。
　　齐师爷以前是受过苦的，现在的日子于他实在算是过得很有摸样了。他名字里两个字，睦是和和睦睦，熙是熙熙攘攘，算是都在木叶县实现了，齐师爷便觉得很满意，除了明仁略微让他忧心之外，再没有什么不足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个小细节斯米马赛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