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入梦来》舍予女爰

3、正文二

　　顾梁两家是世交，亦结秦晋之好。
　　自记事起，爹就是黎国和风国交界处的阳关县县令。听娘说爹却是因为得罪朝廷权贵才被皇帝一纸贬书给罚到这荒草凄凄的边城来的。
　　娘还笑说当年我在京城出生时，梁伯父领着秋生来探望，我一见秋生便竖着根指头去戳他的眼睛。我直觉娘是胡诌的。我哪有那么毒……
　　后来我问秋生记不记得我那档子糗事，秋生却极其哀怨看着我，眼神透亮地戏谑道：
　　“亏我闪得快，否则为夫的眼差点就教娘子给戳瞎了~”
　　我顿觉脸烧得可以，心想，初见时还觉着秋生腼腼腆腆的，如今他的面皮可是长得够厚。

　　初见秋生，是在盛夏。我五岁，秋生八岁。
　　那日长空万里无云，甚是晴朗。爹领着我去拜见梁伯父。
　　梁家早几年来了阳关县。既是此地数一数二的商贾大家，亦是青墨浸染的书香世家。爹与梁伯父谈得畅快，我便溜了出去好奇地四下看看。
　　七弯八拐地停在一处荷塘前，里面种满了白荷，跟我家的一般。荷风一吹便觉沁人心脾。我瞧着甚是欢喜，倾着身子便想摘一朵。
　　“你是哪家的娃娃？好端端的白荷长在那里摘它作甚？！”
　　我被突然的声音吓得缩了手，扭头一看，却是个比我大两三岁的男孩子，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定定地看我。他生了对极好看的眼睛。深邃如墨，温凉似月。
　　“你又是哪家的娃娃？我摘朵花你也管……”被吓着的我努着嘴甚是不满，说着说着竟哇哇地哭了起来。
　　我一哭他便慌了手脚，忙过来安慰我：“你、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要吓着你的……”
　　说罢又折了支白荷放在我手心。
　　“我是梁秋生，你叫什么名？”
　　“顾……盼荷。”摸着手心的白荷，我抽搭着小声应道。
　　“你就是顾盼荷？！”
　　他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擦了眼泪我看着他的脸竟微微有些红。脱口便道：
　　“秋生哥哥去寻个阴凉地儿吧，你脸都晒红了……”
　　岂料秋生听了脸又红了几分。
　　后来我还问了个如今想来脸上无光的问题。
　　那年我生辰的晚上，秋生陪着我放莲灯，许完愿便问秋生的生辰是秋天的哪一日。秋生听后很是不解，问我为什么认为他是秋天生的。
　　“秋生。秋生。可不就是秋天生的嘛！”我这名字也是因为我娘生我那年白荷到了该盛开的季节却迟迟未开，喜爱荷花的娘才给我取了个这样的名儿。
　　秋生失笑，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道：
　　“秋，万物之成熟耳；生，天地之大德也。秋生的意思呢，就是爹娘希望我成为一个重情重义的有担当之人。我可是春天生的，大你两岁四个月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