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杜尔迦

8、第八章 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镜仙厌恶的看着山上青烟袅袅的寺庙，周围吆喝着的卖香火的小贩和准备登山的虔诚信徒都让她不悦，她躲在树荫下，对戚敏道：“再往上我就危险了，你自己去吧，这里你很安全，游魂也不会出现，我在这里等你。”

　　戚敏点点头，拿着她刚刚用在狗市买的黑狗血画过符文的布袋离去。这是用来装待会儿将从山上带下来的充满佛力的物品的，因为这些东西对镜仙有害，她又没有力量压制这些东西上的佛力，所以镜仙交给了她这个办法。因为是黑色的袋子，黑狗血绘制的符文也不会太过显眼。

　　等待的过程是无聊的，对于爱热闹的镜仙来说更是如此，美丽的容貌让镜仙得到了极大的关注度，已经习惯了的她并不在意，凡人总是这样的不是吗，追求着外在的美容，迷恋着虚浮的表象。

　　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镜仙看着透过茂盛的树梢洒在身侧的点点光辉，思绪慢慢飘散。

　　“碰！”突然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镜仙，她转过头去，就见到在山脚的空地边的大树下围着一大群的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倒掉的摊子和争吵中的人。

　　镜仙收回视线，对于凡人的争执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只希望戚敏能早点的回来，可以尽早离开这让人厌烦的地方。

　　“你个臭算命的，什么东方青帝的第八十九代徒孙！根本就是个骗子！！”争吵中的话语吸引了镜仙的注意力，她不在乎人类的争执，千万年来人类的争执就没有停止过，贪婪，骄傲，愤怒，嫉妒，欲望，这些罪恶融入了人类的灵魂，无法割离，自然争执也不会消失。

　　但里面居然牵扯到了她的养父，五方老之一的东方青帝，这就不得不让她在意了，无论是谁，打着东方青帝的名号招摇撞骗，胆敢给他的荣耀抹黑，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在看热闹的人的包围圈中间，是一个身材高大，神色愤怒的年轻男人，在他身前，是一个微微弓着腰，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旁边散落在地上的是一个算卦的摊子。

　　看热闹的人们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和不以为然，在这种地方摆地摊的算命先生，能有多厉害，不都是招摇撞骗的？会来这算命的大多也只是想听听好话而已，谁会信？这样较真的还真没见过。

　　冯洲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骗子，心中一片畅快，他上个星期来这里算过命，为了一笔大生意，当时面前这人告诉他一定不会有差错，但就在昨天，他的公司赔了300万，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迁怒，做决定的是他，当时来算命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做这笔生意，就算这算命先生真的有本事，算到了他会失败，他也不会改变决定。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窗口，这个骗子只是刚好撞上了枪口，反正，这样靠嘴吃饭的骗子早该预料到会有被找茬的这一天的，这是骗子该有的下场，不是吗？

　　看着面前眼中满是恶意的年轻人，刘洋心中发苦，他只是个小人物，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读书了，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只能靠着以前小时候在爷爷那里学的一些相术来给人算命，混口饭吃而已。

　　而且他没有什么本事，也赚不到几个钱，只能吃饱饭而已，连身上的道袍都是爷爷当初供在家中神台里的。要不是家中还留着一间屋子他怕是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他可以看得出来面前这年轻人是专门来找茬的，无论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忍受，等待他消气。

　　镜仙皱眉看着中年男人身上的道袍，随处可见的凡布，但道袍边上镶嵌的花纹表示他的确是青帝的门下，纹饰可以伪造，但里面运转的力量却是真实的，虽然因为保养不当，那力量现在已经很淡了。

　　“丢人。”

　　高傲而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争执，中间的两位主角，连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转过头来，就见到一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女人把玩着小巧的折扇微微歪着头，不屑的看着他们。

　　镜仙冷冷的看着刘洋，对于这个玷污了青帝荣耀的门人的恼怒远远大于欺负她的冯洲，但既然那人的确是青帝门下，即使恼怒那人如此自甘堕落，居然在佛门脚下讨饭，被人当做骗子，她也不会任由青帝的门人被凡人折辱，自家的不孝徒孙只能由自家教训。

　　镜仙突如其来的插手让中心的两人都有些无措，一个是不明白镜仙突然插手的目的，另一个是怕自己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毕竟镜仙的容貌与气质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睥睨的傲气，都让周围的人明白，这人，怕是有来头。

　　气氛突然间就紧张起来了，刘洋战兢的抬起头偷瞄了镜仙一眼，看见她冰冷的眼神又很快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没出息！】这样的刘洋让镜仙更火了，她不过是沉睡了一千年而已，青帝的门人居然已经堕落到这样的程度了吗！穿着那身衣服，他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东方青帝，青帝的尊严与荣耀怎么允许被如此亵渎！

　　“抬起你的头，挺直了你的脊梁。”镜仙无视周围的人，冷冷的看着刘洋。

　　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看起来大有来头的美丽女人，刘洋的心中更苦了，不明白镜仙话里的意思，他只能本能的将头低的更低。

　　“怎么？听不懂。”镜仙怒极反笑，手中的折扇轻摇，普通人所看不见的流光在扇面游走，“不敢抬头的话你就永远都不用抬头了。”语气中的阴冷与危险让听到的人都不禁有些发冷，这人，是说真的……

　　“镜……你在做什么？”咽下那个会引起侧目的称呼，戚敏提着装满了她所能在寺庙里买到的东西的袋子，皱着眉头看着这好像纨绔欺负良民的场景，至于戚敏眼中欺负人的那个，自然是看着凶巴巴的镜仙了，这还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见到镜仙这么生气的样子。

　　“啊，戚敏，你回来了。”镜仙侧过身子，眨眨眼，空气中那冷凝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一旁的冯洲看见戚敏，有些微的震惊，接着静静思索了一番，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隐藏进了人群之中。

　　镜仙瞟了一眼偷偷溜走的冯洲，没有阻止，她没有兴趣为难一个身上中了诅咒的凡人，青帝的威严不容冒犯，但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纠缠却也太过丢份，那人身上的诅咒足以让他受到足够的教训，她何必多此一举。她最生气的，还是眼前这个身为青帝门人，却毫无尊严骄傲的愚者。

　　戚敏则是完全没有在意，咳，她又把眼镜忘家里了。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状况，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是谁？”戚敏指的，是面前唯唯诺诺的刘洋。

　　“自称我父亲徒孙的凡人。”镜仙用扇子遮住唇，小声的戚敏解释，虽然愤怒，她好歹还记得不能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

　　“哦。”戚敏应了一声，她对这些完全没有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修道者对于传承有多么的看重，一个沉睡千年的老祖看到门下弟子变得如此卑下有多么的愤怒与悲哀。

　　“戚敏，我要他身上的道袍。”镜仙冷冷的看着依旧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的刘洋，心中满是凄凉，愤怒在不知不觉间也散了许多。她已经没有心情去计较了，这样的人不配做青帝的门人。

　　“……”戚敏无语的看着镜仙，这是要让她当街扒人家的衣服？但，看着镜仙疲累的表情，她又心软了，这样的人该是恣意的，这样的表情不适合她。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只余下三三两两的闲人还站在远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戚敏来到刘洋面前，温和的道：“大叔，你身上的道袍卖吗？”

　　“啥？”刘洋有些傻眼，虽然戚敏不像镜仙那么美的不似真人，却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加上态度温和，让刘洋心生好感，但她这要求也实在太过古怪了。

　　戚敏也知道这个要求古怪，她不好意思的清咳一声，道：“抱歉，我知道你很为难，但还是希望能将这道袍转让给我。”

　　刘洋有些踌躇，这道袍虽是他爷爷的遗物，但并不是什么古董，并不值钱，以前年轻的时候因为听过许多老人藏钱的故事，他也趁抱着侥幸的心态搜索过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期望能一夜暴富，但他失望了，他不明白戚敏要这道袍的目的，但看她势在必得的样子，让他心中有了贪念，狮子大开口道：“2000,2000我就卖给你。”

　　殊不知，他这样让镜仙越发生气，眼不见为净的偏过头去。戚敏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好。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这附近有提款机吗？”

　　“有的有的。”刘洋连连点头，虽然见戚敏答应的那么爽快让他有些后悔没有多要一点，不过能用这件破道袍换2000也是意外之喜了。

　　成交之后，刘洋怕她们反悔，脱下道袍，揣着钱一溜烟的跑了，戚敏将道袍交给镜仙，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镜仙神色复杂的看着手中又脏又旧的道袍，久久，才无力的叹息一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