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杜尔迦

1、第一章 葬礼 破落的公交

　　破落的公交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绿色的树木不停的掠过窗外落在车后，车里，大部分都是刚进城赶集回来的大爷阿婆们，空气里隐隐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戚敏烦躁看了看手表，面上是止不住的焦急与担心。

　　今天凌晨3点的时候，老家打来了电话，说是奶奶的身体突然间就不好了，让她赶紧回去，或许可以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这个消息让戚敏一下子就懵了，简单的收拾了个旅行包，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车站。

　　戚敏的老家是个很小的城市，没有火车飞机，只能坐汽车，要走7个小时高速，而且班次也很少，只有早上7点和下午2点有车，即使戚敏再焦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等。

　　戚敏在小学以前都一直是奶奶带的，她的母亲在外地打工，父亲则在家里开了个茶馆，那个时候又没有电话，所以她对母亲的感情很淡。至于父亲，戚敏的父亲很爱玩，喜欢喝酒，老是在外面不回家，虽然不至于惹出什么事来，但每次回家都醉醺醺的，所以戚敏讨厌酒的味道，也喜欢不来这个见不到几面的爸爸。

　　戚敏的童年只有奶奶，家中第三代的孙辈有五个孩子，3个女孩两个男孩，只有戚敏与奶奶住在一起，奶奶最疼的也是戚敏，直到小学前她都一直和奶奶睡，即使后来戚敏离开了奶奶家，也经常在午睡时间偷溜回来和她一起睡，总觉得，只有在奶奶的怀里才会安心。

　　戚敏7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在外地和一个妻子死了多年的大老板好上了，于是和戚敏的爸爸离了婚，戚敏被判给了妈妈，离开了奶奶的家。

　　戚敏不怪母亲，人都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如果父亲争气一些的话，母亲也不一定会愿意离婚，在戚敏有记忆一来，周围许多的人一直都羡慕她的父亲娶了个好妻子，孝顺，勤劳，贤惠，漂亮……

　　一个初中毕业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打工，挣的钱要自己生活，还要寄回家贴补家用，家中的亲戚有了困难能帮的话从来不会推迟，戚敏小时候身体不好，奶奶年纪大了也有许多的毛病，看病的钱，药钱，补品，就连戚敏父亲开茶馆的钱也大部分都是戚敏的母亲在外打工挣的钱。

　　戚敏的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孝顺母亲，也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但是他不懂得承担自己作为一家之主该有的责任，家中的担子全部都交给了戚敏的母亲，他们也为此吵了许多次，但戚敏的父亲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无法承担起责任来，所以，戚敏真的没有办法责怪母亲，即使家中的叔叔伯伯们也没有说过母亲的一句不好，只是叹息而已。

　　戚敏虽然被判给了母亲，但并没有和母亲一起生活，那个时候戚敏继父的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没有精力照看她，再加上她要上学，于是，被寄放到了戚敏母亲的妹妹家中，一直到初中毕业。

　　长期的寄人篱下，又是那个敏感的年纪，戚敏不意外的变得早熟，对于父母的感情也淡了，因为不愿意受伤害，将自己的心闭的紧紧的，除了奶奶，她再没有愿意深爱的人。

　　后来戚敏渐渐长大，被接到了继父的家中，继父是个很好的人，新的兄长也很好，只是，她也已经过了期待父爱与兄长宠溺的年纪了。

　　母亲和继父一直觉得亏欠了她，但戚敏不觉得，她没有任何的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母亲和继父。

　　戚敏不爱打电话，但她爱和奶奶说话，离开老家之前她就爱偷偷去奶奶家见她，离开老家之后奶奶家也买了电话，戚敏更是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打个电话给奶奶，明明昨天才和奶奶通过电话，听着她也很精神，为什么今天却又突然不好了呢。

　　掩面不愿让人见到自己脆弱的表情，戚敏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心里祈祷着，恳求着上天能让自己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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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陈旧的老式平房内，几只飞蛾在昏黄的白炽灯外扑扇着翅膀，面色苍白的老人静静的躺在竹席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戚敏咬着下唇，含着泪一步一步的来到竹席前。

　　“阿敏你回来了。”最小的姑姑注意到了戚敏，抹抹泪让出了一个位置，让戚敏可以离得近一些，戚敏对小姑姑点点头，然后走到了前面。

　　她还是来迟了……看着躺在冰凉的竹席上的老人，戚敏觉得有一瞬的恍惚，等回过神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阿敏，你不要哭。”父亲侧过身，睁着微红的眼眶，拍拍戚敏的肩，硬噎道：“不要碰到奶奶了，也不要把眼泪滴到奶奶的身上，不然奶奶会走不安心的。”

　　戚敏没有回答，只是转过了身子将泪抹掉。

　　一旁的大伯上前，用被子将奶奶的头盖上，难过的说：“既然阿敏也回来看到妈的最后一面了，妈也该安心了，阿才和阿宏你们来帮我把妈搬到车上去，晚上还要把妈送回去下葬。”

　　“我也去。”戚敏转过头，虽然她不想奶奶这么快就安葬，却也知道这是习俗，她已经错过了奶奶的最后一面，现在只希望她能送奶奶的最后一程。

　　大伯摇摇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奶奶，但是不行，送葬的只能是男人，你和你姑姑大姐帮奶奶整理一下东西吧。”

　　戚敏无法，知道这是老家的规矩，只能看着大伯和二伯和父亲将奶奶连着竹席一起抬到了卡车上。

　　目送着载着奶奶的卡车离开，戚敏的泪又止不住的留下来了，比戚敏大6岁的大堂姐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背温柔的道：“阿敏，你不要太难过了，这对奶奶也是解脱，我们回去吧。”

　　“嗯。”戚敏应了一声，她不高兴大堂姐的说法，但她也知道这些年奶奶一直生病，是大姐和姑姑一直照顾奶奶，她这个明明最受宠爱的小孙女，却是什么都没做。

　　没错……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对大姐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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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敏的奶奶信佛，在自己的房间修了一个内室，供奉了一座小小的观音像，观音台前的油灯常年不灭，即使是她卧病在床的时候也不会断了灯油供奉。小时候，戚敏的奶奶就会教导她怎样给菩萨磕头，做的标准的话就会有奖励，但现在，失去了主人的油灯也没有了生命。

　　戚敏一边回忆着小时候，一边擦拭着早已干涸的油灯，泪水慢慢的又模糊了视线，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哐当~”铜制的油灯从手上滑落，落到了地上，戚敏轻呼一声立刻蹲下将油灯拿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油灯侧面凹进去了一部分，让她十分自责。

　　“对不起，奶奶……”戚敏蹲在地上，怀抱着油灯，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内室传来的哭声，戚敏的小姑姑和大堂姐对视一眼，小姑姑摇摇头，轻声对大堂姐道：“终于哭出来了，哭出来也好，我们先出去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大堂姐点点头，和小姑姑一同出去了，顺便掩上了奶奶的房门。

　　待两人离开之后，戚敏怀中的油灯慢慢的渗出了一丝丝黑色的气息，戚敏看不见，只不停的痛哭着，黑色开始弥漫着整个房间，但当黑色渐渐粘上戚敏的身体时，神台上的观音像突然散发出一束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金光，打在了油灯上，油灯上的黑气瞬间消失，房间里的黑雾也渐渐散去。

　　一切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