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彼端》Kayak_不系舟

5、彼端的等待

　　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对人类是最重要的：信。望。爱。
　　——《圣经》
　　昨晚，苏措在香格里拉的宾馆里，给母亲打了电话，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向那个给予自己生命的女人打开了心门。他们聊了很久，而绝大多数时候，他说，她听。
　　那晚，听筒那头的母亲，不再是往日苏措心中，那个叱咤商界，不近人情的女强人，而只是一个慈爱柔软的妈妈，耐心地等待着相依为命的儿子向她敞开心扉，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她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的温和，隔着长长的电话线，苏措甚至听到母亲泪水滴落的声响。
　　苏措说，抱歉，妈妈，这么多年，总是和您争吵。这么多年，总是和您疏离。以前我总是把爸爸的死归咎于你，可现在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可笑，可恶，可恨。我很难受，妈妈，二十年了，我没能代替爸爸来爱你。对不起。
　　母亲笑了，轻轻唤着苏措的乳名，乖囡，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给你念的圣经故事。有一句话，妈妈一直想让你记住：“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对人类是最重要的：信。望。爱。”当我们茫然无措，或者绝望自伤的时候，要始终以信心抵挡怀疑，以爱心抵挡惧怕，以盼望抵挡灰心。今晚，妈妈觉得你记住了，也做到了，妈妈为你骄傲。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苏措拉开了窗帘，墨染的夜空里，是一轮皎白的朗月，点点疏星，朵朵微云。
　　而今，苏措正坐在飞往上海的机舱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在层层白云的另外一端，他清晰地忆起，幼时和母亲去教堂做礼拜，她总是会对自己说这三个词：信。望。爱。当时自己的懵懂，却不知，早在那时，母亲就将人生最美的祝福和愿望送给了自己，只是，他一直不懂。
　　现在他懂了，在父亲，顾岚离去之后，终于明白，生命中总会有人会不计任何地爱着你，等着你，陪着你，那个人总会在彼端笑着看你，对你说，乖囡，我爱你。
　　信仰，可以教人抵挡寂寞。而任何信仰的源泉都来源于爱。岁月的离乱，人生的轻重，让我们在泪眼中看到爱的力量，你无法改变世界，你只能改变自己。当你在爱的观照下，改变了自己，你会发觉，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打开music player，耳机里播放着那首他循环了很久的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钢琴清脆的和旋里，他唱着：
　　模糊的泪眼之中，他还有最后的梦，
　　后来又为了什么，所以落空，已说不清始末。
　　怕失去最爱的人，他曾经固执的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他一直往前追溯，忘了命运的残酷，
　　那些幸福片段，牵牵绊绊，怕一点一点被遗忘。
　　记忆会慢慢指认，生命里爱的刻痕。
　　然后为悲欢离合，留下一个美丽的转身。
　　向舷窗外望去，机翼挥开层层的云海，向前平稳飞行，苏措的右手和左胸同时一暖，心脏在有力地搏动，肩上仿佛靠着顾岚，鼻端萦绕着她身上干净好闻的皂香，舷窗里的倒影，分明是两个人。于是，泪水随着歌声慢慢地爬上脸庞。
　　今生的约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都是纪念。
　　如果思念让心温暖甘甜，
　　时间已经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都是纪念。
　　因为思念让心温暖甘甜，
　　也治愈从前。

　　再见，阿岚。
　　苏措笑着在心里和那个女孩告别，看着舷窗上的笑脸渐渐隐没在云海尽头，云之彼端。
　　他会用心地幸福，他会用心地生活，因为，他拥有她的爱，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