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娘》安田山水

14、十三、祭日焚诗当纸钱 十三、祭日

　　十三、祭日焚诗当纸钱

　　郎君啊，今日是你的祭日，玉娘天明早早又来到你的坟前。
　　纸钱点燃了，纸钱墨迹和点点泪痕尽是玉娘心头血。焚诗传与君郎知，玉娘心事在纸钱……
　　玉娘心在语：
　　“昨日，我已去过你我约会的竹林，我看见了你的身影削瘦。你说秋已暮，石凳太冰凉……可你心愿在这冰凉的石凳上等，傻傻的等，你说那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风中，似听得沈郎言：
　　“玉娘，你来了，听我一诉片刻不息的思念愁肠……”
　　枫林下，枫叶殷红如血如残阳，点点尽是，痴女心头血，情人眼中泪。晚秋的风又起了，扯碎几片红叶，零落尘泥，坠无情。
　　天国的沈郎你还好妈？郎君，我愿追随去天国！天国的路在哪？是那雨后的落入山涧的彩虹妈？可是彩虹似近却远，永远走不到的路径。天，何暗暗；地，何茫茫。愁雾浓起，天国的路紧闭……思念若雾方散又聚，化作绵绵春雨滴难尽……泪，血，尽是天国的雨，飘摇，流淌……
　　郎君，你在天国也哭泣？那天国的雨是郎君相思的泪？何事总在相思的夜晚，在乍暧还寒时节如期而至！
　　想当初，你是为娶玉娘而远离家乡去长安，去赶考你不喜欢的功名，你去了。却不再归。从此“通塞两不见，波澜各自起。与君相背飞，去去心如此。”
　　晶莹的泪水再一次止不住的流淌，仰望天空，茫茫然杳无边际，暗暗然，深不见底……

　　阳光终于又照射过来了，斜斜的，殷红的，那是落日余辉的斜阳啊——你惨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郎君啊——悲莫兮，恨莫恨，生不同床兮，死同穴。红枫林下是我家，你先走来，我后到……
　　沈郎，你的灵魂若未走远，请为暂留，携一缕清风传尺素，闻说青帝莫无情，问询魂归何处去，何不人间共度。爱正浓，情初欢，何事狠心斩断二分离……
　　风还在吹，玉娘还在落日余辉中黯然伫立，沉思往事欢情，恨问苍天为何枉做天。弱柳身姿，凄凄恹恹，欲笑还哭。眉黛下苍白的脸，看坟碑上“沈佺”二字冷无声息。手触墓碑，冷冷冰冰还冻手。恍惚间，明白生命已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那一块青冷的石碑隔着阴阳，昨日的温存已然是水月花。爱，已成了天上人间，对影自怜的寂寥独舞。

　　瞬息浮生，薄暮如斯，一片相思思不成
　　恍惚间看得沈郎来了，执手相看无语，泪落点点，泣尽斜阳残照里。
　　玉娘长长叹息一声，口吟诗句，怅惘而痛楚难禁，若心碎滴血：
　　萧萧枫叶绕孤坟，
　　红坠香消斜阳人。
　　谁念西风独自冷，
　　生死寻常几回真！

　　腑身坟前，再烧上一张张诗稿纸钱，她先将纸上的诗稿念与沈郎听，念一张烧一张，远胜元稹诗云：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玉娘俸上的何止是纸钱？更有玉娘诗句里滴血的心与兰雪的贞情。
　　纸钱燃起的火，忽明忽暗，忽窜起，忽蛰伏，忽淹息，忽呼呼作响，忽悠悠然然，似有诉不尽的幽怨；道不完的哀叹；挥不去的相思无限恨意。渐渐化为灰烬，苍白，暗黑，卷缩，挣扎，一阵风起，飘散落泥淖洼泽，沟壑缝隙。
　　燃起的青烟已袅然入天空，散入云际，与茫茫天空混合成暗暗的阴霾……火终于熄灭了，黑暗的天更黑暗，生命如是，炽烈如炎的爱亦如是。她似有所悟：生命原就是这点然的火，绚烂是一时，黑暗却是永久……
　　无奈的爱情不是你热爱的心，而是上帝主宰着的生与死。上帝，因了亚当与夏娃的偷食禁果而要永远惩罚人类？人，在上帝面前是多么弱小，很多时候，空有满腹热血，却总是输给手握生死的上帝。
　　爱，真的就输给生死了么？爱，但决不会输给时间！生与死，在时间的河海里，死生契阔，各自长夜终开眼，死不瞑目，生不瞑目。玉娘爱你，死致死不逾！
　　祭日，玉娘整整在沈郎坟前呆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