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吟殇》杜鹃

13、献酒示情

　　“楚小哥，今夜咱们怕是到不了晖城了，前面有个村寨，今晚咱们就在那里歇息一宿吧？”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是商队的领队，叫什么名字沈慕吟不知道，便随着大伙喊他李老板。

　　沈慕吟那日离了王府并没有独自前往晖城，而是选择了与商队一同前往，京都与晖城千里之遥，沈慕吟不熟路径，道途之中又多有马贼盗匪，商队常年来往两地，对最近的路线自是了如指掌，面对马贼盗匪也能应对自如，相比单独行动，跟着商队无疑是最稳妥的。

　　沈慕吟一身男装打扮，虽是画粗了眉毛，却仍难掩天姿，商队中的人对这位犹为天人的翩翩公子甚有好感，一路上照顾有加。

　　沈慕吟望了望已渐黑的天，离晖城不过再几十余里，然纵是快马加鞭亦不可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好在这一路上沈慕吟多方打探，也未听到营中有恙，一颗心便也稍安。

　　低叹了一声，对李老板道：“这半月来承蒙李老板照应，楚痕一切听从李老板的就是。”

　　那李老板虽是行商之人，为人却不见商人的奸诈，倒有几分江湖人的洒脱，“楚小哥，你这是哪里的话，出门在外本就不易，既然有缘又哪里有不相互照拂的道理！现在晖城正值战乱，小哥若是一个人确是危险的紧。”

　　沈慕吟点头称是，“家兄先前随睿王爷保卫晖城，父母嫌我年幼不准我参军，但是男儿理应带吴钩，我堂堂七尺男儿又岂能整日坐在家中游戏，这才瞒着父母亲偷溜出来，欲投到睿王旗下，誓杀夏贼，保我汉国边疆。”

　　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商队众人不禁有些佩服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少年。李老板语中带着振奋，“若人人如小哥这般，我汉国边疆必如铁壁铜墙，无人能破！”

　　旁边的一个精瘦汉子瞄了瞄沈慕吟，打趣道：“不过到了军营楚小哥可得小心些。”

　　沈慕吟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所言何意。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继而道：“众人皆知，晖城的守城将军宋承夏性好男风，小哥这模样世间少有，莫别让将军瞅了去，收为将军夫人！”

　　沈慕吟哪里想到他会这般说，不禁脸色一红。众人见她羞涩，只道是沈慕吟脸皮薄，笑的便更大声了。

　　李老板摆了摆手，呵斥道：“净说些浑话，楚小哥一片忠义之心，岂容我等取笑。”

　　众人敛了声，打马前行，不多时便至了村寨前，寨门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听见人语探头查看，见了马前的沈慕吟竟扭头向寨中跑去。众人不解，只得牵着马向寨里行去。

　　只是十月天，北疆的风却冷得透骨，沈慕吟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氂，暗自庆幸听了秦安的话，这北疆果真是极寒之地。

　　不多时，前方迎来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上透着威严，老远便迎了上来，声音洪亮，“玛雅说是李老板来了，我还不信呢！”

　　李老板常年在附近送货，早与周围的村民混的熟络，李老板爽声笑道：“正好路过此处，便来看看族长，近来可好？”

　　族长越过李老板看向沈慕吟，问道：“李老板何时添了伙计？”

　　李老板拉过沈慕吟，开口道：“我哪有福气找来这般的伙计！乃是同路之人，楚痕楚小哥！”

　　又为沈慕吟引见道：“这位是这个村寨的族长和他的女儿玛雅！”

　　沈慕吟抱拳作辑道：“见过族长，小姐，楚痕有礼了！”

　　族长上前拍着沈慕吟的肩膀，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小哥一见便是有才学之人，不过在我这山野之处不讲这些虚礼！小哥放开性子便是！”

　　沈慕吟很是欣赏这些豪爽之人，便也不再客气，随着族长向里走去，隐约中感到一缕目光似在一直追随着自己，做不经意状顺势看去，却是族长的女儿玛雅，碰触到沈慕吟的眼光，玛雅急忙的收回视线，与身边的人低声笑语。

　　玛雅两只杏眼出奇的亮，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古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活力，自是有一番别于江南女孩的风味！

　　族长引众人道了寨子的中心处，那里已点燃了巨大的篝火，四周围满了笑容满面的人群，烤全羊的肉香伴着酒香弥漫了整个村寨的天空！善良质朴的村民在篝火前跳着热情的舞蹈。

　　族长解释道：“我们寨子历来供奉雪神，寨中的大祭司昨夜夜观天象，算到今夜会有大雪将至，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与我们一起迎接雪神的到来吧！”

　　北疆之人甚是好客，将众人引了上座，承上了最好的羊腿肉和美酒。沈慕吟坐在人群之中，感受着篝火的温暖和村民的热情，顿时也不觉得冷了。端起酒杯轻泯了一口，酒甚是浓烈刺喉，沈慕吟一个不防，俯身捂嘴猛咳，只觉眼泪好似都要被咳出，正在此时，一个帕子递于眼前，递帕的大手指节分明，指甲修的圆润。沈慕吟接过帕子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水，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昂藏七尺 ，剑眉星目，温文尔雅，清新俊逸，藏蓝色的袍子，腰间挂一玉笛。男子见沈慕吟的眼光转来，笑的仿若春风，“北疆的酒素来以浓烈著称，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如公子这般，喝着喝着便也就习惯了。”

　　沈慕吟将帕子收到怀中，“帕子脏了，待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顿了顿又道：“见公子的装扮不是北疆之人吧？”

　　男子点头默认，答道：“在下周胤，四海为家，前些时日到了这个村寨，甚是喜欢这里的朴素民风，便小住在此，教孩子认些字。”

　　“在下楚痕。”

　　“楚公子不妨再试一试这酒，饮大一口，待酒入喉自有妙处！”

　　沈慕吟举起酒杯敬过周胤，一口饮进半杯，这一次沈慕吟早有准备，酒虽辛辣，却不致被呛到，细细体会，果如周胤所说，辛辣过后只觉一股暖流缓缓向腹中流去，竟带的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难怪北疆之人都喜欢烈酒。

　　“果然是好酒！”沈慕吟撂下酒杯赞道。

　　周胤笑而不语，望下场中，篝火前一个紫衣女子正在跳舞，引得全场哗动，沈慕吟顺着周胤的目光看去，舞动之人正是玛雅。

　　悠扬的歌声响起，婉转的犹如清晨林间的百灵鸟，众人细听了歌词，又是一阵嘻笑。伴着火光的玛雅好似一个夜间的精灵。歌停舞罢，玛雅红着面颊端着一碗清酒向外围款款走去，到了沈慕吟身前，单膝跪在了地上，虔诚的献上了美酒。

　　沈慕吟不知何意，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玛雅手中的酒碗，扶起玛雅一饮而尽。玛雅拂面轻笑，羞涩的低下了头。族长见状，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这个时候竟害起臊了，方才怎么不见你害臊呢！”

　　说罢宠溺的揉了揉玛雅的头发，玛雅微皱黛眉，跺脚娇呵道：“阿爹！”

　　沈慕吟一头雾水，却也知道那碗酒似乎别有意义。族长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又大笑了几声，狠狠的拍着沈慕吟的肩膀，“你小子能娶我的女儿，也算是有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