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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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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栩(一)
瘟神眼巴巴地看着熏制的食物,似是只要一好,随时准备吃掉。我摇了摇头,因为瘟神刚刚偷我猎物,扒拉倒了我的篝火架子,不得已我只得四处寻觅了一下新柴,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截冬天大雪压塌的分叉枝干,失去了树干汁液供给,已经干枯。我随身没有带石斧,想要劈开树杈还是有点难度,我扒拉了一下瘟神,这个没眼色的,没看到我一个人没法摆布这样的树枝?这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活计。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很是有些愠恼,难道他以前的部落是把他当先祖一样供奉起来的?我砰一声扔下了枯枝,示意他按住枯枝分叉的一头,我踩在分叉的另一头,跳起来用力一蹲,试图用我的重量把分叉劈开,一边跳一边问:“你没干过活?”瘟神点了点头,脸上却浮起一层赧色,我又鄙视了他一番,“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枝桠颇结实,跳了半天也没甚效果,倒把我累得气喘吁吁。我冲他努努嘴,让他去试试,我拉住一边的分叉,他学着我的样子试图用体重把这个分叉的枝桠断开。他开始还有些拙笨,但是很快就上手了,我们轮换交替着大概干了有烤熟一块野猪排的时间,才终于把这个硕大的分叉彻底断开。剩下的就好处理多了,敦实的树杈,一支支地架在了篝火里,足够度过这并不算冷的夜晚。
一晚上忙乎了这么多,我有点累了,篝火照得我很暖,我扒拉扒拉我那团草甸,团着趴在草甸上,对瘟神说:“竹鼠明天早上才好,你累了就睡,我睡了。”之后我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看着篝火对面熟睡着的瘟神,我敲了敲自己的脑壳,难道这个瘟神给我下药了,我的警惕心怎么降低了?我怎么能在这个瘟神面前睡这么熟呢。
竹鼠已经熏制好了,我敲开了一个没裹植物的,一个裹了植物的。显然,裹了植物的一敲开红泥糊的壳子,随着蒸腾的热气,一股异样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当然,即使没放植物,我熏制的竹鼠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瘟神摸着鼻子醒了过来,我把没加植物的留给自己,把加了植物的递给了瘟神。瘟神接了,却没立即吃,捡了干净的阔叶放在地上,转身往溪水处跑去。我以为他内急,大喝一声:“拉屎还是尿尿?去林子里,没人偷看。莫要污了我们吃的水啊。”瘟神的背影一趔趄,从脖子到耳根泛起了红色,你要问他脸色如何?他背着身,我看不见。
我一直盯着他,生怕他真的污了水,后来看他咀嚼了一段柳枝,在蹭牙,真是奇怪的习惯。我咬了一大口竹鼠肉,喷喷香啊,真是好吃。我一边吃一边乜着眼瞧他,他蹭完了牙,又掬了水洗脸,哟,没看出来是个爱干净的娃。我都吃完一个竹鼠了,他才洗漱完回来,捡起阔叶上加了植物的竹鼠,吃得很仔细。最后他剔出来的骨头恨不得能再拼成一个竹鼠。我眨着眼睛看着,这个人真是个怪胎。突然,我小腹一坠,一股热流顺着我的大腿根流了出来,问候你家先祖唷,干甚让我的好日子提前来了呢。我拿起吃干净的竹鼠大腿骨揩了揩,准备回去找我的奴隶,她应该早就给我备下了要用的物事。每次的好日子,其实都让我很惆怅,这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每次到了这个日子,母亲都会来抚慰我:“知道孤苦了吧,下个月好歹找个能心疼你的男人吧。”我其实也想狠狠心找一个,只是每次好日子过了,找个男人的心就淡了。
我刚准备顺手扔掉竹鼠大腿骨,才发现瘟神一直在盯着我瞧,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竹鼠大腿骨瞄着他的鼻子就飞了过去,当的一声打了一个正着,他的鼻血喷薄而出,他一抹,弄了一脸。哼,血都是红的,你跟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我满意地哼了一声,抄走了剩下的竹鼠,一只都没给他留。
回到了营地,我跟奴隶说了,奴隶立刻从营地篝火里扒拉了一些细灰,用缝制好的兽皮带子盛好,又煮了一只野鸡蛋,一起给我送了来。因为我的好日子来了,黄嗅着味道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用鼻子在我身上闻来闻去,并吐着舌头来回来去蹭我的腿,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踹了黄的屁股:“给我滚一边去。”黄讨好地呜呜叫着,前爪抱着头,非要挨着我躺下,我对这条色狗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让他躺在我的草甸边。
不一会儿,虔一跃出现在我面前,黄睁眼抬头,略略摆了摆尾巴算是给他这个主人打过招呼,又趴下睡了。虔揉了揉黄的头,又揉了揉我的头,一脸开心:“玉,为什么你每次好日子的脸色都会又臭又黑?”我没好气打掉他的手,扔给他一个加了植物的竹鼠红泥团:“我昨晚在林子里遇到了瘟神,他在收集植物。”虔劈手打开了泥团,挖了竹鼠出来,择出了瘟神加的植物,虽然已经凉了,仍满意地啧啧嘴:“哦,就你们俩,一个晚上都在一起?真香!没毒吧?”我撇撇嘴:“不知道,反正他已经吃过了。”虔让奴隶摘了阔叶把竹鼠包了起来:“我等他送药过来的时候看看他的反应再吃。”我点点头,够谨慎。
“他叫什么?来自哪里?我看着他那一身打扮就觉得古怪,肯定不是我们这附近部落的。”
“我没来得及问。”
虔很吃惊,他没想到我这样精明的人居然放过了这样一个盘问的好机会:“那你们一晚上都在一起干什么了?”他挑了挑眉毛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嘎嘎笑我:“莫非……你和他……嗯?真是女大不由娘,你终于通了人气,长大了……那你怎么还让奴隶来准备这些?”奴隶低眉俯首地呈上了用于更换的草木灰兽皮带子。我斜着眼睛剜他:“因为我和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虔哇哇大叫起来:“我说玉,你还是不是女人?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就你们两个在一起,还有这许多美味的竹鼠,你们居然什么都没做?你是不是不会啊,不会哥哥亲身给你演示演示,唔,我想想咱们族里大约芦是愿意让你看的,等回去哥哥找她,让你看看。”“看你的先祖啊,我是族女,我当然会,不用你费心。我只是现在不想找男人而已,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我和虔正在争执,日头已经很高了,往常每日此时瘟神应该带了药来,因此,采集种植和打猎的族人都慢慢聚拢在营地,等着喝药。可此时,瘟神不见踪影,又等了许久,瘟神才带了人来,他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脸也洗得干净。我躺在草甸上懒得起身,我的奴隶舀了一葫芦瓢药回来给我。在我的奴隶身后却跟着瘟神,我有些吃惊地支起身子,一脸疑问。虔仔细打量着瘟神,确认瘟神身体健康精神奕奕,绝无中毒和不适的症状,立刻剥开阔叶,狠狠咬了一口竹鼠,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好吃得差点吞了舌头。”瘟神拿出了一个兽皮包,摊开,里面是一些刚采集下来的植物,还有一只野雁蛋。虔瞪大了眼睛看看瘟神又看看我,一口肉噎得他直咳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日头太高,晒得我的脸都涨红了,因为我突然觉得很热。
我搽了搽汗问他:“你带这些东西来作甚?”瘟神一脸平静地看了一眼我奴隶给我备好的兽皮带子:“这些植物,你看好,晒干加进去,用的。”他的眸子紧盯着我,确保我明白他的意思。
“有什么用?”
“邪气,侵入你,植物,杀死邪气。”
“野雁蛋呢?”
“我,采集,植物,给你。他们,让我,给你,蛋。”
我心里一松,他果然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的。虔好容易才吐出了卡在嗓子里的骨头,呸地一声骂了句:“果然笨蛋。”转身走了,走远了撮了声口哨,黄支着耳朵,扑棱一声起身,抖了抖毛,一溜烟地追了虔去了。
我翻检着瘟神给我采来的植物,一株一株,恍惚都是常见的,却一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效用,我让奴隶拿了去晒,继续再采集并混入草木灰里,奴隶应声去了。瘟神拿了我喝完的葫芦瓢要走,我伸手拦住了他:“你知道给女人准备这些并送女人一只蛋意味着什么吗?”瘟神摇了摇头,却一脸的警惕:“女人,这个时候,生病,用植物,不生病。”我笑了,这个孩子还不算太笨,知道有可能被人耍弄了:“你给我准备这些又给我一只煮蛋,说明你是我的男人。”瘟神听了,吓了一跳,拼命摆手:“不,不,我不是,不是。”我听了哈哈地笑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在族里只有我嫌弃别人的,哪里会有男人嫌弃我?哼,不识货。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落?”
“栩。他们,叫我,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