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何处寄遗梦

44、 第四十四回 惊变故，天上人间两相隔

　　那件事子初并不知道四爷究竟有没有惩罚年氏或是怎样惩罚的，因为她和后院诸人的联系越发少了，即使是福晋，也很少见面了。给十三的信没有断过，可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而康熙对十三的不闻不问却是十三最大的一块心病，十三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四爷刚带着高无庸去了十三的府上，因为康熙召了御医去看十三，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一个改变的契机。书房里有一些安静，茗安也被子初打发到厨房看子初做的点心了，因为四爷不爱吃甜食，子初专门为他做的不含糖的，当时四爷被子初威逼利诱般地吃了一个，眼睛瞬时就被点亮了。子初拽拽地把盘子都断走，害他说尽了好话才给他。子初想起这些，仿佛都发生在眼前一样的，这种尘世中的幸福真的很好。
　　子初在屋里侍弄她养的一盆君子兰，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子初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后来她突然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这时才恍然，可是下一秒，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两个黑衣人进得屋里，把子初扛起来就走。临走的时候往书房里扔了几个火折子，熊熊烈火瞬间就燃了起来。到了外面的马车上，走了很远的路程。其中一个人说：“就在这里吧。”另一个人点点头，手中的尖刀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可是身下的人却昏睡得无知无觉。
　　下一秒，刀被踢翻，一番激烈的争斗中，两个人命丧此地。看着依旧睡在车上的人，他的眼里流露出疼惜和犹豫，你必定是不愿离开这里不愿离开他的吧？可是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些话：“她已经中了曼莎珠华的蛊，如果不及时救治，轻则失忆，重则有性命危险。”他的唇边浮现出笑意，却是涩涩的。曼莎珠华，传说中的彼岸花，能够唤起人的死之前的记忆。可是这种蛊毒，却是和它恰恰相反。子初，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开玩笑。纵使你日后会后悔，会怨恨，纵使他以后会报复、会杀戮，我也担不起伤害你的危险。
　　心下做了决定，把两个人的尸体草草埋了，马车立马风驰电掣般而去。
　　京城十三府
　　御医给十三看了之后脸色凝重，“系湿毒结于右腿膝上起白泡，现已破后成疮。”四爷心下一沉，语声发颤，问：“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御医犹豫一下，说：“恐有性命之忧。”六个字，四爷觉得花了好久的力气才能理解了它的意思。他说：“现在开始精心治疗的话呢？”御医说：“精心治疗和护理的话，可保二十年。”四爷摆摆手，“下去开药方吧”。
　　一种无力感渐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动一下都感觉无比疲惫。那个总跟在自己的身后，叫着“四哥”的十三；那个无论何时都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十三；那个跟自己说，四哥，好好对子初，因为是你我才肯退步的十三；那个被皇阿玛称赞“精于骑射”，只手就能打死老虎的十三，还有二十年，二十年，他还这样年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无庸急色匆匆地赶了进来，四爷以为是十三有什么事，立马站了起来，问：“十三弟怎么了？”高无庸脸上的神色是无尽的悲痛、担忧，说：“不是十三爷，是子初。”四爷只感觉脚下开始虚浮，“子初怎么了？快说。”高无庸说：“书房走水，正在急救，子初，不知所踪。”四爷的手指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还保留有一分神智，向前走的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幸亏高无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勉强控制住心神方说：“先别跟十三爷说这件事，他”顿了顿，说：“他会受不了的。召集暗卫集合。”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外走，匆匆跟十三打了个招呼，只说朝中出了些事必须马上处理。十三爷到没有起疑。
　　四爷赶回书房的时候，火势依旧很猛，四爷什么也没有说就冲进了火里，高无庸只抓住了半块衣衫，高无庸立马派暗卫进去接应四爷。等了很久，四爷再出来的时候是被暗卫背着出来的，他的身上全都是烧伤，背上被落下的木头砸中，全身几乎都没有完好的地方。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木匣，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四爷并没有先叫太医救治，反而吩咐暗卫往各个方向去查子初的消息，那样的神色仿似搏命的狂徒一般。直到各路人马都领命下去，他才愣愣地看着那个木匣，什么话都没有。“爷，茗安到了。”高无庸来报，“让他滚进来！”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气。茗安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呈上来一盘子的小点心。“爷走了之后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在书房？”茗安心中悲痛，说：“当时子初派奴才看她给爷准备的点心好没好。正好碰见了年福晋的奴婢做燕窝，派奴才给年福晋送去，耽搁了一会儿，回来了之后发现书房已是浓烟滚滚。”四爷抄起手边的茶杯扔了过去，滚烫的茶水就那样泼在了茗安的身上，他不躲不避。都是跟在四爷身边多年的人，自是知道子初对四爷的重要，而且子初平时对他们很和气，这时却下落不明，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上气来。
　　四爷看着那一盘点心，想到当时她逼着自己吃下去时的娇嗔，自己再想吃的时候她的骄傲，那些神态，全都在眼前一样。可是就这样几个时辰，她仿佛已经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心中大恸。
　　她到底是被谁掳走了？这个人必定对府中的人和事了解得非常清楚，包括书房。四爷的眉拧得更紧了，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四爷简直不敢去想，如果说听到十三的病情的时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么现在则是一种空虚，生命中值得守护的人都离开了或者即将离开自己，这样的生命还有何种意义？那种失去她的恐惧，让他的整颗心都在颤抖。很多年都不曾有过如此的恐惧，如此的害怕了。他发誓，那些伤害她的人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要用余生来后悔今日做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