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爱未生》日易

28、调入麦乐

　　车子在距离麦乐的不远处停下。想到从今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再见面，薛璟心里如淌血般疼痛。唐昔仍坐在车上，手沉沉的不愿去打开门，“你要回北京了吗？”
　　“没有，过几天。”
　　“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了。”
　　他这样说，倒是比责骂还要令唐昔难过。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答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侧着的脸清俊孤冷，这样看他，就好像一个世外高士，超凡脱俗。是的，薛璟从来就是一个谪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用得着她帮忙的。
　　“照顾好自己。”
　　“嗯。”
　　“以后别抽烟了。”
　　“……”
　　他静默了一会儿，“带手机了吗？”
　　唐昔摇头，昨晚手机和手提包一起落在VIP休息室里了。他从车头拿过纸笔写了个号码过来，“这是我号码，应该不会换。”
　　唐昔接过扯下另一半写上自己的号码给他。下了车站在门外，紧紧手里的袋子，“那枚小雏菊的胸针，我不小心给弄丢了。”他的目光投过来时，唐昔肩头一缩，把头低得更低，“我想办法再找人做一枚。”
　　在薛璟面前，她永远都是缺了点什么的。以前跟着他，学得稳重端方，习惯忍耐顽强，时常自笃正身，他教的写字绘画、下棋烹茶到现在都还用得上，更别说其他更大的道理了。现在就这么站着好了，站着等他发话批评。
　　清风过处，他清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又凉凉的，却异常平静。“随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说完绝尘而去。
　　他车子扬起的灰不多，却觉得全都吹进了眼里，一下子双眼朦胧。终究是辜负了他的心意，他教的棋艺，最精髓的没学会，才记得“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好的天空已经阴霾，雨沙沙地下起来。他的车子早已没入车流中，远处的景色渐渐迷蒙。
　　外套已经湿透。转身，迎面撑着伞的人定定站在雨中不远处，目光灼灼，也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他走过来将唐昔罩在大伞下，递过一方手帕。
　　“还有三分钟就八点半了，第一天上班不应该迟到。”
　　乔斐墨的声音棉软得像一个靠枕，直欲将一身的伤怀和疲惫倾泻在这上头。
　　满怀感激的同时淡然道：“谢谢你，斐墨。”

　　唐昔调入麦乐后被安排接替原会计的工作，是心里中意的职位，也知道是柏藤的特意安排。上午的工作主要跟老会计交接，仔细了解账目、现金、流程等，下午又跑了趟银行和韶风总部，一直忙到傍晚快下班。
　　唐昔从外面进来时遇见了一个意外的客人——沐浅浅。
　　沐浅浅进来后两人面对面不到三秒，唐昔连忙掩面要走。沐浅浅身形一摆拉住唐昔，歪着嘴角低笑说：“你好。”
　　唐昔捂住额头，“姐姐，麦乐是合法经营的。”
　　“我是合法劳动的，”沐浅浅晃一晃手中的文件袋，眼睛晶亮璀璨，“来找你们主管。”
　　在得知沐浅浅来找乔斐墨后，唐昔将她带去了五楼。不一会儿，乔斐墨和沐浅浅就谈笑着出来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将要谈成某项协议的两大总裁。
　　正好下班，沐浅浅要跟唐昔借几本书，就跟着顺道去取。正好乔斐墨也要去接刘美函，两人就撘他的顺风车。
　　出来在门口等乔斐墨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唐昔瞥着沐浅浅说：“我还不知道，麦乐竟然会聘用你来作设计。”
　　沐浅浅冷哼一声，亮起十指新弄的镶钻指甲，在夕阳的映衬下像极了电影里周芷若加精版的爪子。“相比起来，我也是直到昨晚才知道你手机里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新卡，只存了你号码。”唐昔突然眉峰一挑，惊问：“昨晚，那是柏藤去找你了？”
　　沐浅浅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不是柏藤的意思，今早乔斐墨怎么会及时地出现在麦乐门口且不动声色？心下一沉，真不知道待会儿该怎样面对他。红杏出墙？柏藤才没时间理会这些。
　　“他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只告诉我你突然不见了让我帮忙找，其实像你这种足不出户的懒猫能去哪？”沐浅浅嘿嘿笑着。
　　“你们去喷泉了？”唐昔问。
　　“去了！”沐浅浅毫不隐瞒。
　　“看到了？”
　　“看到了！”
　　唐昔喷一口老血似的瞬间虚脱。沐浅浅静静看她几秒，眯笑着说：“我们到那里时停电了，雨太大，没看到你。”
　　突然失踪一个晚上不回家，不明所以的人怎么可能不报警？柏藤心思细腻，事情经过他都应该知道了。
　　“谢谢你，沐浅浅，你从来都是为我考虑。”唐昔摆头一笑，似乎轻松许多，“我问你，你觉得找老公的话，柏藤好还是薛璟好？”
　　沐浅浅大眼睛坚定地看着唐昔，说：“唐昔，做人不能太贪心。但是可以告诉你一点，薛璟太完美，你可以爱他，但最好不要拥有他，过满则亏。”
　　唐昔顺着路眺望远方，道路两旁安静的法国梧桐下是被斜阳来拉长的苍白树影。也许正如沐浅浅所说，薛璟就像一只被精密仪器操控着的木偶，几乎挑不出瑕疵，却根本没有自主，这也许才是他们悲剧的根源。
　　乔斐墨的车远远地开过来，他如绅士般下车，打开车门让她们上车。沐浅浅换上如欧洲贵妇般的笑容顺着打开的车门坐上去，笑靥如花地朝他说了声感谢。
　　回到家，乔斐墨去车库停车。唐昔和沐浅浅在玄关处换了鞋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沐浅浅坐在沙发上等唐昔上楼取书。
　　书房几个柜子都是放着柏藤的书，只有靠窗的那个是唐昔的书柜。找到书后唐昔很快下来，却在楼梯口听见客厅里柏藤和乔斐墨说话的声音，于是放慢脚步下楼，也许是觉得无颜面对。唐昔看到柏藤时，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子快卷到胳膊肘上，脸上是唐昔从没见过的严肃和森冷。
　　柏藤看到唐昔时也是一愣，然后脸色一松又有些警惕地对身旁一个通身气质冷冽的男人说：“My wife.”
　　那男人看过来时，唐昔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皱着眉不说话。突然想到了沐浅浅，四处看去，并不见她踪影。正疑惑中，那男人走过来与她插肩而过，几步就出了门。柏藤看了她一眼，说：“今晚我不回来，你跟奶奶一起吃饭吧。”说完也跟着出去了。
　　乔斐墨走过来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沐浅浅走了。”
　　“但她书还没有拿……”
　　乔斐墨只微笑着摇头，也走了。
　　看着他们的车都开走了，沐浅浅才从堆着几个大木箱的角落里挤出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车子去的方向，又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忘了向唐昔辞行。

　　第二天上午，沐浅浅拿着打好的辞职信来到主管的办公室递交辞呈。Allen将辞呈摆在一边，语气冷硬：“执行长说如果你递辞呈，要跟他面谈。”
　　沐浅浅打电话给慕培轩，对方出乎意料地答应见面。
　　推开咖啡厅门时，沐浅浅看到偌大敞亮的厅内一个客人都没有，服务生过来招呼，沐浅浅走过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保时捷停在门前，下来一个身材高挑、衣着不凡的男人。
　　沐浅浅不由一笑，这人真是福大命大。慕培轩走进来在沐浅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侍者将咖啡递上，他抿了一口，静静的看着沐浅浅。
　　沐浅浅先开口说：“慕先生，几天不见，伤口好些了么？”
　　“我们这样的人，再大的伤都是小事。”慕培轩俊脸一扬，“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约你出来？”
　　“谁知道呢，也许慕先生时间太多。”沐浅浅看了看他，“然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
　　慕培轩抿了一口咖啡，轻笑说：“走到哪儿都不安全的，相信我！”
　　沐浅浅嘴角硬扯出笑容，“是吗？我现在身体健康，毛发无损，呆在您的公司可就不一定。”
　　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爽朗，说：“哦，原来当炮灰的人并不自愿。但是能怎么办？现在所有人都认识你了，包括死去的贾先生。”
　　穆培轩话音刚落，沐浅浅揣握着的手渐渐冒汗，差点破口而出说让他去找顾一凡，然而顾一凡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沾上了永远都甩不掉，就比如我们现在可以面对面喝咖啡，我相信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慕培轩鬼魅地勾勾嘴角，“你如果非得离开，我现在就签字，并且免去你的违约金。”
　　“你，哦不，你们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沐浅浅来了兴趣。
　　慕培轩拿起笔在解除合同协议上签了字，轻佻的柳叶眉让他近似乎妖孽。
　　“你到时候会知道，现在说就没意思了。”
　　他走后，沐浅浅看着桌上的合同书轻轻扬眉，顾一凡我都惹了，会怕你？她将合同书装进包里，直接去中宜把东西搬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