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平秋》一蘇

20、檀奴情陷 花灯倩影人（五）

　　“公主，今晚还是留在宫中吧，别又误了时辰，夜不归宿，花灯咱宫里不也有吗？”吉祥面有难色，看着一离开宴席就往宫门跑的清微，心有余悸，快步紧跟。
　　“吉祥，你就别跟了，今日才不会听你的呢。”清微拌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了宫门前，侍卫见是清微，便乖乖让开。
　　“还是你们听话。”清微偷偷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
　　“公主，等等！公主。。。丫头，回来，丫头。。。”身后吉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侍卫见吉祥气喘吁吁，扶住他，讪讪地开导这个焦急的内侍。
　　“吉祥公公，依我看，您还是回去睡吧，今儿咱们的小微公主可是不会回来了，公主武艺高强，外边张灯结彩的，您犯不着这么紧张。”侍卫拍了拍吉祥后背，吉祥总算缓过来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每一个省心的，你说一个丫头，穿这么好看，出去鬼混，算个什么事啊！”吉祥深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小微呢，让你跟着，人呢？”清玄傍着一群宫娥来到宫门口。众人见清玄前来，皆伏地行礼。“参见长公主。”
　　“小微又跑出去了？”清玄细眉一扬，侍卫有些不知所措，慌忙伏地谢罪。
　　“罢了，宫里荒得很，本宫也想出去透透气，你们都回去吧。”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侍卫让开道。毕竟，清微更加顽皮，众人不惧怕这个公主，可是清玄地位在众公主中为嫡长，大家也就多了分惧怕。
　　宫门之外，人群熙熙攘攘，清微混杂在市井之中，缓步走向对诗台，清微喜欢看男男女女对诗，喜欢看着彩灯，独自流连。“卖灯笼，好看的灯笼。”远处，一个商贩在卖灯笼，清微走至摊前，灯笼形形色色，清微看得眼花缭乱。
　　“小姐，买个灯笼吧，五十文钱一个，买个吧。”小贩手提着一个小巧的莲花灯，递给清微观赏。
　　“店家，我要那个绘着蝴蝶的八角宫灯。”身后，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清微蓦然回头，荆秋站在她的身后，小贩拿出八角灯，点上小半截蜡烛递给荆秋。
　　清微讪讪地离开摊子，走去对诗台。“小微，这个送你。”荆秋紧跟着她，将灯笼递给她。
　　“荆大人，不，荆元帅，你何必跟着我这个闲散的小公主？”荆秋的手缩回去，望着灯笼，还是慢慢地随着清微走在街道之上。想必，清微还在因为小六的事情耿耿于怀，杀了无数的人，荆秋也有后悔的时候，佳节之日，清微应当还是无比沮丧吧。
　　“这灯笼不错，谢谢你了。”清微灿烂一笑，荆秋呆呆地将灯笼递给清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空飘起了微雪，清微抬头，看着泛红的天空，伸出手体验雪花融化的清凉。“荆元帅，我去对诗会，你去吗？”清微将披风的帽兜带上，转眼看向荆秋。荆秋负手而立，眼中含着笑意：“同行？可愿意？”清微转身，缓缓走向诗会，荆秋与她并肩而行，烛光在八角宫灯内摇曳闪烁，荆秋抚摸着袖袋，那支簪子，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今日就送她。
　　诗会的人多起来了，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台下，清玄的宫装华贵富丽，一眼便让清微看出来了，挪身走至清玄身边：“王姐。”清微小声呼喊着清玄，清玄低眼一笑：“你这鬼灵精，就知道你打着诗会的主意。”清玄伸手，轻轻捏了捏清微的鼻子。
　　“长公主，今日，贵国真是热闹啊。”荆秋的出现似乎并不奇怪，清玄回以一笑，既然小微在，他怎么可能不和她在一起呢。
　　“诸位，今日上元诗会，可以吟诗，可以打上灯谜一二，小人不才，从小读过两三年书，做上文笔记录，优者，便把台上内子制作的同心结送与对诗之人，只图个吉利罢了。”台上，一个员外模样的乡绅大声宣布，之后，便走至台边的案上，因为飘起薄雪，便支了个棚子，坐在岸边，等着男男女女前来。
　　“我来！”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走上台，随后，一位撑着纸伞的小姐便走上诗台。“这位公子，请了。”老员外恭谦地执笔示意。
　　青年自信满满，随口咏起：“雪似羽，绵若尘，望台白羽站下，樱桃妙佳人。”对诗的姑娘害羞一番，遮面微笑。
　　台下，众人轻轻笑语。那姑娘轻声吟咏：“夜如水，明胜昼，独立阑珊烛中，艳羡家中翁。”老员外微微一笑，随手记下，姑娘羞煞了脸，匆匆走下诗台，消失在人群之中，众人击掌叫好，老员外拿出一个红绳制的挂饰，递给那小生，小生有礼接过，满心欢喜走下台去。
　　“我也试试。”一个粗枝大叶的壮丁走上台子。“这位相公也对诗？”员外伸手示意开始，台下，一个农家姑娘穿着节日盛装，走上台子。
　　“王姐，这农户也会诗？”清微难以置信，看着清玄，清玄浅浅一笑：“或许会呢。”
　　“犁头双臂擒，田中秧苗青。陇上抱锄归，锅中稻米新。”壮丁说完，众人笑作一团。“王姐，那壮丁，八成刚刚放下锄头，赶来的赛诗会呢。”清微掩面而笑，荆秋负手，望着清微：“那农户的诗倒是实在得很呢。不妨听听姑娘怎么说。”
　　清微重又看向台子，姑娘大大咧咧，双手绕了绕发梢，对着壮丁吟出道：“织机正身坐，双手能织锦。灶台把柴添，锅中滚豆茎。”伴随着众人的欢笑，员外给姑娘递上缠头线，小伙儿心满意足地拿到了绑腿布一副，两人下台。
　　“这个诗会真有意思，王姐，你也去，把同心结拿来。”清微怂恿着清玄，清玄提着长裙，走上台子。
　　“呀，这姑娘好美。”
　　“大户人家的儿女啊。”
　　“好美。”
　　众人在台下唏嘘，清玄站定，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台底传来。“我来。”清玄呆立，清微更是惊讶，荆秋也是惊呆了。
　　那人是莫恬！
　　老员外示意开始，莫恬身着素黑银边长袍，断臂空荡荡的垂着，可是他的眼神异常平和：“缭乱岱山，兰陵关，深渊纵身坠，回首倩影姗姗。琴鼓金莲玉盘。”飘雪凝固在空气之中，清玄的眼中有疑惑，更是噙着泪，看着伤她至深却爱他至情的人，莫恬。
　　清微想走上台，将莫恬赶下，眼中也有愤怒。“小微，冷静。”荆秋单手抓住袖中的手，示意清微停下，清微虽有不甘，还是忍下脾气，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天空飘着雪，清玄的脸颊边滴落一滴小小的泪珠，低低沉吟：“翠缟林幽，碧玉羞，飞燕踏马隐，岁月无痕静静。刀戈兵戎剑走。”台下不再有人大笑，虽有人鼓掌鸣好，但清玄只知道呆立在台上，望着一眼平静的莫恬，她在质疑，还能信他吗？
　　“老朽觉得，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的句子极佳，不知道，大家觉得，那同心结给了他们去吗？”老员外将两枚同心结放置手中，众人皆叹服，老人讲同心结递给清玄莫恬，莫恬接过同心结，消失在赛诗会上，清玄呆立在台下，雪渐渐下大了，银白的世界中，那抹桃色如此忧伤，双手紧握的是那枚同心结。清玄猛然回身，疯了一样，找着一个独臂男子，许久，雪中，不见了黑色的锦衣。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与我接过同心结，白色的世界里，她崩溃了，情藏不住，泪水滴落同心结，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