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平秋》一蘇

18、檀奴情陷，花灯倩影人（三）

　　“我的存在，被他尊贵的母亲皇贵妃知道了，清淼是我的恩公，我不能连累他，便偷偷逃出了皇宫，可是，当我想给他我找到的好玩意儿时，他正在自己处所的正堂，一身净白，眼前只有一个瓷碗，他接过我的玩意儿，那只竹蛐蛐，喝了汤药，就死在了我的面前。”冰鬼在最后一刻，看似崩溃，其实深藏数年的秘密，一口气说出来后，反倒轻松无比。
　　“真没发现，你的身上确实有股暗香。”清微看着痛苦的冰鬼，故意凑近闻了闻，冰鬼见这丫头古灵精怪，无奈苦笑一番。“笑了就好，过去不是那么重要的。生也好，死也罢，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在鬼门关走了几遭，每次，都有一个人将我拉回来，这就是命。”清微低垂着眉眼，酒意让她的脸色微红，冰鬼看得有些出神。
　　“有时，我看不懂你，承受过多少的痛苦，可是又如此洒脱。”冰鬼瞧着她的脸颊，清微的眼神在一瞬间与冰鬼的瞳眸交触，嘴角的微笑牵扯着甜美的酒窝，只是那眼神中弥漫着忧伤，像一层薄雾，罩在瞳孔上，似是打在回来后便没有散去。
　　“今日还是早早歇着吧，宫里最近忙坏了，你那哥哥又忙他的国家大事了，可怜的我，虽然不用再假装他了，可是那么多杂事还得我这近身随从帮衬。”冰鬼打断了眼神的连接，假意伸了伸懒腰，将酒瓶搁在房梁之上，看了看清微。
　　“你都把我的酒壶倒干净了，我怎么还会呆在这吹冷风呢？”清微无奈一笑，想要起身，突然间，整个人离地而起，冰鬼将她抱起，这种突然让清微下意识地抱紧冰鬼的脖子。
　　冰鬼纵身一跃，跃下房顶，清微的脸不知怎地有些发烫，冰鬼低下眼眸，悄声地在清微耳边呢喃：“喝了这么多，还想一个人下来吗？想听故事，就带一壶酒，来这里，还有，我希望你喊我檀奴。”清微挣开冰鬼的双手，晃晃悠悠地落地，扶着长街的宫墙，回麟虚阁中。
　　月色之下，冰鬼静静的走在清微身旁，看着不胜酒力的清微头晕目眩跌跌撞撞，清微走得慢极了，冰鬼走走停停，直到见到麟虚阁，便消失在她的身后。
　　清微从没有如此踏实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床榻，裹着暖暖的被窝便睡着了，这么踏实的觉，这几月来算是头一次。这个夜晚，没有王兄，没有敌军，只有软软的褥子。
　　睡到午时，清微才起床，睁开眼，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醒了？”清越一身便装，许是下朝了，自己肯定又睡了很久。
　　“王兄。”清微懒懒的，身上有些还力，病恹恹地半撑着，清越见清微的气色大不如前，毕竟是亲妹妹，有些心疼。
　　“小微，哥哥很后悔，听玄儿说起，我有些不忍心，这次是哥哥错了，小微，不要怪哥哥，好吗？”清越坐在床边，无所适从，看着别过头不想搭理她的清微，如同犯了错的小孩，内疚惭愧。
　　“哥哥，你当时想到我会受伤、没命吗？”清微淡淡地说一句，清越的内疚再上一层，清微不想再做口舌之争，长呼一口气，无所谓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怪自己的哥哥，有时候，我会自责，为什么我帮不上你的忙，现在，我总算有了价值。”
　　清越的心揪了一下，望着自己的妹妹，自己有些过分的行为，深深伤害了至亲，难道自己就是衣冠禽兽？
　　“哥哥，请你记住，小微是你的妹妹，为了你，什么都会做的，我们是骨肉至亲。”清微的眼中虽然慵懒无力，那份坚定却是无法抹去，清越竟然会呆愣，自己真的错了吗？做帝王者，不是应当六亲不认，以天下为己任吗？
　　清微的话，对自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亲妹妹对待自己，不惜以命相搏，可是，看看自己，为了天下，龙座，不管至亲死活。
　　“王兄，佳节过后，我想回紫山，你若用得上我，传书于我，记住，我是你的妹妹。”清微不想再与清越聊下去了，清越沉默良久，起身之余，眼中尽是兄长对年幼的胞妹的关怀：“小微，记得吃粥，今日好好休息。”
　　为王者，情系天下，清越不再犹豫，这近十年的心思，不可以因为妇人之仁而毁于一旦。我为王者，无人可逆，倘使有谁在夺得天下的路上设障与我，即是清微，必除之，绝不能心软。
　　长街之上，孤独的帝王之影在一群毫无瓜葛的人的簇拥下，回到禁锢自己的仁慈的宫殿之中，权力，让一个人疯狂，有了权力，不就有了一切吗？清越不断地暗示自己，哪怕整个圆桌之上，只有他一人用膳，作为王者，有了权力，也不会孤独。“传旨，宣喜嫔陪孤用膳。”在内侍的应允之下，不一会儿，就有佳人在侧，怎会有寂寞之时。“小微，这回你错了。”
　　不知不觉，深秋的红叶也落下，宫墙的冷又覆盖在白雪皑皑之下，未京的喜庆，就在上元佳节来临之际，化作张灯结彩，商铺坊间处处挂有彩灯迷，小贩也沿路摆起了长摊。
　　“明天便是上元节了，总算打点好了。”如意气喘吁吁，从梯子上小心地爬下来，撑着腰大呼小叫起来。
　　“公主的宫装已经备好了，明日宴饮，国主说不要缺了规矩。”小内侍托着两套宫装，送至麟虚阁，如意接过宫装，赏了内侍，便走进阁中，看着宫装，满心欢喜。
　　“公主，你们试试，这是国主的意思，小的照着做了两套，看看合不合身？”如意将托盘放下。
　　两身宫装，一套银白，领口袖上皆是厚实的风毛，裙摆上是熟悉不过的鸢尾，浅碧色的披风柔软厚实，另一套做工精细，桃色的绸缎附上雪白的风毛，披风的浅粉，衬得风毛美艳动人。
　　“这两套是王兄的意思吧？”清玄拿起桃色宫装，眼前一亮，当即试了一下，大小合适，柔软贴己。清微拿起银簪，无趣地摆弄起来。
　　“国主说，务必庄重，长幼有序，所以，长公主还是以桃色为庄重。”如意满意地打量着明艳动人的清玄，心中无比快乐。
　　“小微就是怕麻烦，那身还是那样，不试也无妨，明日几时前去宫门？”清玄收起宫装，问了问如意，瞥了一眼清微，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日，桐辰国后辰时就能到。随行使团一道前来。”如意将装束分好，收起来，一一提醒清微清玄。清微无聊透了，想到明日有的玩，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着如意的安排。
　　“小微，听说荆秋也来，是使臣，你要好好谢谢他，若不是他，你可撑不到现在。”清玄吩咐清微，又自知失言，便借故走出麟虚阁，前去其他公主的殿中安排事宜。
　　清微若有所思，欠了他的，自己早就还不清了，莫非营中喂药的，还是他？可是这人明明杀了小六，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友善？莫不是要自己当面问清，然后酬谢？
　　情动之处，无人可以料到，动情，也只是一种感觉，迷局之中，清微又怎知那人的感受，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辜负与付出，谁与谁，有几个人会清楚的知晓，欠着，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