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奔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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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颤抖的厉害，摊开手心，手里是一颗丹药。我知道，他很重视它。
因为这是王母赐给他的。
我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重要。我只知道，有了它，我将再也不会老去。我将一直美丽。
最重要的是，他会一直爱我。
一直爱我。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所以我不再犹豫，只要有他，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吞下丹药，我从此永远美丽，只为了他美丽。
但我没有想到，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当我想到时，一切已经迟了。
我看到他一直追着我，一直喊我，姮儿，姮儿。
我泪如雨下，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一直美丽的代价，就是要我失去你，我怎么负得起？又怎么可以负担？
广寒宫里，清冷孤绝。
我站在写有广寒宫的牌匾下，一袭白衣，绝世风华。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纵使倾国倾城又如何？没有了他，我的容貌又有什么意义？
纵使容貌若画，红颜堪夸，失了那个人，一切的存在霎时间空白。
一行清泪，湿了帕子，也湿了心。
从此以后，我的生命失去了颜色，只因我的生命里不再有他。
广寒，从此寂寂广寒。
我微扬起头，风拂过我的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我低头看着怀里懒懒窝着的玉兔，安然自得。
小兔子，小兔子，要是我是你就好了。我喃喃低语，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抚着它身上的毛。你多好啊，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管。
我情愿是你。
情愿那个下午从没有去过树林，情愿从来没有拦下他，如果那一天我不是勇敢的向他说出我的名字，后来的一切会不会改变？
如果一切不是能一笔干净的抹去，有谁知道涂改会是什么结局？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遇见他，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结局？
屋檐下的檐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甚是清脆好听。
那是我前一天安下的。只为这广寒宫里没有声音，太过清冷。只要有风，它便会响。就算只是这般重复单调的铃音，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我从没想过，这月上，居然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到来。
这个人，是个男人。
他似乎也很沉默，每天只是在特定的时辰到月桂树下，举起斧头一下又一下的砍。到了特定的时辰又沉默的离去。
我站在月桂树下，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抬起头看着这株看不到头的树。这树我是知道的，是传说中上古之神的睫毛所变，又怎么会被这般寻常的斧头所砍断
但他仍是一下又一下的砍，可树却是不断愈合。
他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笑笑，便带着玉兔离开了。
其实他这样也不错，是不是？我看着小兔子，说。至少他有事可以做，有目标可以达成，有希望，纵使遥远。可我呢？
我什么都无法做，我什么希望都没有。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知道了她所有的故事。关于她的那个他，关于她不笑的原因，关于她的寂寞。
我还是不懂，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值得吗？
值得为了他失去生命中所有的快乐？
值得为了他在这清冷的月宫中郁郁寡欢？
值得为了他忍受着无尽的寂寞和痛苦永远也没有人懂吗？
我当然不会去问她，因为我知道，她会告诉我，值得。为了他，一切都值得。
不知道是不是久久待在着月宫里的原因，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白的如雪。你问我怎么会见过雪，在这月宫里当然没有雪。但我的确见过，也许是遥远的前世，也许是在前世如水的江南。
在月宫里待了不知多少天，这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但我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她的那个他。因为她依旧是冷冷的表情，像万年不化的冰霜。
很快，我知道了他的故事。
没事的时候，我常常在不远处看他努力地伐着那棵月桂树。反正月宫里也没事可做，我看见他突然停了下来，望向我。
我没有躲，我何必躲？
昨夜雨疏，观音座下。前世今生，莫失莫忘。
我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东西在脑子里渐渐清晰。他居然通晓我的前世今生，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错得很离谱很离谱？
我要离开，现在离开，立刻离开。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宁静安详。我要离开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她是我在月宫里唯一的依靠，我曾想过就这般永远陪她到天荒地老，只是我一定要离开了。
好好保重，我纵身跃下凡尘。身后的光芒渐渐黯淡。
人潮汹涌，我坐在高处，手里是一个精致的绣球。我看着兴奋的人群，手却仍是紧紧的攥住绣球，只因为，他还没有来。
我笑了笑，手一扬，绣球飞了起来。我没有向下看，我听到那些男人大声的叫喊，我知道，绣球最后终会落在那个人的手里。
我看着他，手里接到那个绣球时的手足无措。我只是温柔的笑，父皇，我要嫁给他。
他双手合十，贫僧乃是出家人，公主请另择贤婿。
我依旧笑，我要嫁他。简简单单四个字，我说的无比坚定。
他自然会依我，因为我是他最爱的女儿。他没有办法，只能娶我。
我笑得美丽，可谁知道笑容之后的苦涩？
我记得你救我的样子，我记得你微笑的样子，我记得你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所有本该忘记的，我全都记得。只是，你却忘了。
但我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你。
我见过她在月宫里的样子，我知道那千古不化的寂寞是什么样子。我不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走上这条路。
可我终究是错了。
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因为他早已忘记，一干二净。
我终于决定要离开了。
其实一直都想离开的，只是我在害怕，害怕物是人非，害怕改变。天蓬元帅酒醉后的那句话只是一根导火索罢了。
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可是我不爱他。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他一个，只有他。
所以当他说他早已忘记我的时候，我愤怒了。这是我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不是因为他的不当行径，只是这一句话，我无法忍受。
他又不是他，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有多么深？怎么知道他不会一直等我？
我冷冷的看着他被玉帝打下凡间，便转身而去。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玉帝的叹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我想起月桂树下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怎么可以，我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过去？
我要去找他，一定要。
离开广寒宫前，我没有找到玉兔，罢了，连这小兔子也不习惯这广寒宫的冷清，我又怎么可以去苛求它呢？
可是这么久没见，你还记得我吗？你还爱我吗？
夜沉如水，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那么美丽，却是一直困着我的牢笼。
他依旧那般模样，只是再没了往日的雄姿英发，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书生气，文质彬彬，君子如水。
泪悄然而下，只为他已不是那个他。
爹，一个清脆的男音响起，生生打断了我走向他的脚步。
我循声看去，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模样像极了他，我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什么都不知道。
夫君，跟在身后的是个绿裙女子，笑语盈盈。天凉了，还是别在外面多站了吧。一面说着，一面将一袭披风披上他的肩头，一如我以前所做的一样。
爹爹，小男孩在他面前撒娇，你老看着月亮干嘛呢，你上次不是说月亮上有漂亮姐姐吗,月亮上是不是很好玩啊？
他叹了一口气，你哪里知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你以后会明的。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泪水潸然而下，我再也忍不住，拔步狂奔而去。脚下一绊，直直地摔在地上，素白的衣裙已染上了黄土的颜色。
我一直以为你会在原地等我，原来一切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不是他，可我也不是他。
我原地不动，可是你却无法控制的往前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拙劣的借口，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梦醒了，你早已不见，只有我错把梦当真，久久停留在梦中，不愿醒来。
原来一切都是我，是我自己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最美的网，最终却是牢牢的捆住了自己。
我默然地站起，头顶月光依旧皎洁，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广寒宫清冷依旧，那似乎也有着寒意的牌匾下，一只小兔子正趴在那里。
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它似乎在流泪？
我只是轻轻的笑，伸开双手，小兔子，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离开这儿了好么？
它越上我的臂弯，温顺地躺在我怀里。
从此之后，世间再没有姮儿，只有嫦娥，一个千古清冷孤绝自傲的负心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奔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