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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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雾气还未散透，公鸡还未晨啼，除了早市清扫大街的妇人，苏堤对街大部分的铺子都还关着门。
一条铺成开去的开阔大道上，来了几个当差的警衙役。三三两两，懒散的伸着胳膊，无一例外红着眼皮，耷拉着脑袋，手上提的木桶摇摇欲坠，走几步便要倒下去了。
扫街大婶悟到，这么早就巡城，看来是出事了！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从杂货铺子，茶楼，酒馆甚至到了坊间的赌坊，随处可见的城墙四周，都能看到衙役，用着刷子，把木桶里的米碎渣子捣成浆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通缉令。
“穷寇如娘子，北方口音，流窜人士。此女满手鲜血，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如有此贼女消息，通告州府者，赏白银100两”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从官衙大门出来，汇成了一股，流进了杭州城家家户户，直到全城绕了一圈，再回到苏堤大道，已经是滔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大早上，就连苏堤最好的酒楼—玉春楼，都没见几个人。
老板抱怨道：“晦气啊，最近闹成这样，除了些穷酸鬼，那些有钱的怕不会来了。”
伙计们纷纷附言：“可不是，财神爷都躲在家里了，来的都是崔老头那样的。”
话音落到崔老头三个字的时候，老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若往前推个十来年，崔老头还是皇城里某位权势人物的看家总管，也算的上要风是风，要雨是雨，可老黄历一翻，天下成了南平王的天下，他拖着残躯回到杭州，天天吃起老本。
日子一长，口袋空空，便尽做些满口疯言耍无赖的事情。
老板的这股拧劲还没过去，就听得前门一声吆喝，眼见一个破烂衣衫，牙齿漏缝的尖嘴老头，淌着口水，哼哼呀呀的进来了。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板脸色微变，挤出一丝笑意，迎了上去：“给崔公公行礼了，今儿是来还钱的吗？”
提着酒葫芦的崔公公，脑袋一晃，拧了一把鼻涕，听了还钱两个字，立即憋着个嘴巴，叫唤起来：“什么钱不钱的，当年我在御前伺候的时候，你们这帮碎碎的，怎么不和我提钱，怎么我这养老没几年，处处和我提钱啊！”
一个伙计没忍住，嘲笑了一句：“那您再回去伺候啊，兴许您家旧主子愿意帮您付了这几个月拖下的酒钱！”
另几个伙计也随之起哄：“哎呦，公公，晚上一个人寂寞，借酒浇愁都忘记还钱了，还好是个没把的，要有了把，估计欠的可不是这些钱了。”
崔公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岁月抽干的皮肤，瘦的变形的面颊上顿时鼓鼓的，涨成了一个酱紫，他浑身战栗，气的声音发抖：“你们这帮小畜牲，别狗眼看人低，老子马上就有钱了，看到这里了吗，我只要说来，就是白银100两！”说完，开了衣衫前扣子，露出一张牛皮纸。
其他人不说话了，转而是哄堂大笑。
连老板都看不下去了，正色到：“公公，现在时代不同了，可不是过去的衙门，报假消息是要吃官司的。”
崔公公飞快瞄了一眼，把头昂的高高的说道：“你们懂什么，那个如娘子，来杭州城干什么，我不知道，可说到钱太公家，我比谁都清楚，她来取的是一定是太公的心头肉。”
“心头肉，哇塞，敢情这女贼吃人肉啦！”
“什么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老太爷的心头肉不是他的九姨娘么。”
“哎呀，女贼不要钱，要的是老太公的心头肉。”
崔公公完全没想到，大家竟然是这样看他的，悲愤交加，挺高了声音说：“我说的是真的，一定是这样的，钱太公的心头肉是…..”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落地的声音，把一切都打断了。
循声望去，老板看见坐在最右边桌子的一个青年客人站了起来，这是一个新客，从今早开门就过来喝酒，坐的时间挺长。
青年客人，走到柜台前，对着众人抱拳示礼，他身着白色长衫，皮肤细白，两道剑眉，刚劲有力，眉宇下神采流动，脸若满月，鼻子高挺，朱唇亲启，不厚不薄，眼光余角处，透露出一种坚定不可摧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略带歉意的说：“刚才一个失神，把酒杯子打翻了。麻烦老板再给我上一壶把。”
而后细细看过崔公公，露出笑脸：“公公，在下复姓司马，名无双。祖父辈上也在皇城里当过差，刚听闻公公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不想打扰了公公说话的兴致，这杯酒我请怎么样？”
不等崔公公有所表示，这个司马客人，已经爽气的掏出了几个碎银，扔在了柜台上。
几个伙计傻眼了，没想到天上真有白掉的馅饼，偏偏捡到的人是崔老头。
一个下午，一群人就看着这个司马客人，一壶壶好酒供着，哄着得意洋洋的崔老头，直到铺子打样，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出了玉春楼，叹息一片。
初春的夜晚，风习习吹过，一片温柔气。
司马无双扶着崔公公，走过夹道，绕过巷子，辗转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眼见四下无人，他放开了醉的熏熏的老头，问他：“现在酒气散了，公公可以和我说说今天那档子事了吗？”
“什么啊….什么啊？”崔老头摸着圆鼓鼓的脑袋，满口酸腥的酒味，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我其实…..其实是骗他们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如娘子的事情。”
“那钱太公的心头肉是？”
“钱太公…..哪个钱太公…..”
嗖，一道雪亮的光刺痛了崔老头的眼，脖子根顿时凉意阵阵。崔老头一抖，酒醒了七分。
眼前的司马无双，横眉冷对，正架着一把削尖的匕首在自己脖子上。
他冷冰冰地说：“公公，我只问你一次，钱太公的心头肉是什么？”
崔公公惊恐无比，不停地掉汗珠子，语无伦次的说：“钱太公的，钱太公的…..他的心头肉就是相思夜明珠。”
“相思夜明珠？”
“对，我敢说整个钱府都抵不过他的相思珠。”
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宝贝，并非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而堆满这些宝贝的地方，便是紫禁城，它们的归属者永远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直到南平王造反，安国国库被迫打开，建国200余年收藏的珍奇才陆续浮出水面，而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如意琉璃珠，水晶玉珠，定魂翡翠珠，相思夜明珠。
传说这四颗珠子不仅仅是价值连城，而且各有神奇功效，比如定魂翡翠珠，顾名思义便是定魂，除保人容颜不灭，尸身不灭，还能定住三魂七魄，神识不散。水晶玉珠可有凝物成晶，化腐朽为神奇的功用，如意琉璃珠，能让人心想事成，对其真心许愿，真的会梦想成真。而最后一颗相思夜明珠，则可助男女互生爱恋，心意相通，类似于月老的红线，它意味着爱情。
四颗宝珠从何而来不得而知，只是如今江河风，雨飘摇，从叛军火烧皇城，四颗宝珠便难逃厄运，除了第一颗定魂珠被前朝太后含在了嘴里，一起进了棺材，其余三颗下落不明。
但是现在，崔公公说，钱太公的手里就有相思夜明珠，而且是一口咬定。
司马无双的眼神，半是疑惑，半是相信，他架起的刀把贴近了崔公公的喉咙，刀刃上已隐隐有了几丝血渍。
“给你一分钟，证明你说的话。”
生死攸关，崔老头两腿一软，手臂无力摆下，脸上充满了挣扎的痛苦，呜咽着说：“大侠啊，我没有办法证明，当年我只是溥言王爷的一个近侍，老王爷病逝的晚上，说了一宿的胡话，我在跟前伺候，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只是反复说着相思夜明珠，说着所托非人，说着钱太公的名讳。”
司马无双眼光冷冽，一点点冻在了崔老头的身上，刀又往前挪上了一点。
“哎呀，我都说了实话了。”崔老头的五官已经开始变形，苦苦哀求道：“太后娘娘薨了的那晚上，我家王爷在宫里呆了一个通宵，回来以后锁在房间好几天，期间就去过一次钱太公家，带回好多紫檀木匣子。又过了一段时间，让我把府里所有的紫檀木匣子都烧掉，我看着其中一个做工精细还镶着玉石，便偷偷藏起来，那个上面还有皇印贴合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帖过皇命的，虽然匣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凹进去的凹槽，正好够放一颗夜明珠的大小。”
“再说了…”崔老头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女贼的消息沸沸扬扬，都说目标是钱太公家，我想着当年那些事情，串了一串，便自己编了编…”
“哈哈”司马无双突然狂笑不止，笑够了，他玩味的转了一下刀尖口，不动声色说到：“难为你，崔公公。”
六个字的时间，不到一秒，刀尖完美的一带而过，崔公公涨成了猪肝色，瞳孔放到极致，双手甚至扶不到喉咙口，便硬生生倒在了地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染透了他，红的触目惊心。
司马无双，他的双手在滴血，他的脸色淡漠的如同白纸。
他环顾周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瓶酒，猛的拍向崔老头渐渐冰冷的躯壳和头颅，浓重的酒气开始弥漫，他把碎掉的瓶子放在崔老头手上，移到了脖子根。又把他的头对准了墙头，同时扔下一串钱。
一切做完，他看看怀表，大踏步向前，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乱世的江湖，出刀之快如他，动作干净利落如他，目前没有第二个，而这种杀人后麻木的表情，通常只为一类人所有。
这种人是杀手。司马无双，正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
今天晚上的月亮本是清辉皎洁，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团乌云，此刻把月亮遮了个大半，阴云渐渐密集，夜色变得晦暗起来，仿佛预示了一场暴风雨的到来，宁静祥和的杭州，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
一个时辰后，同样一轮明月拂照的钱家大院，杀手司马无双和盗贼如娘子在墙头不期而遇，同一时刻，钱家老太爷暴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