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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亲 晶晶和姥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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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和姥姥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也并没有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是在她的整个人生轨迹上,却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姥姥的祖籍是江苏扬州,世代官宦,上面连续几代人都在扬州任盐政官,后来调任到了都城,也就定居在此地了。但是,姥姥家里一直都还保持着浓厚的南方色彩:南方的饮食、南方的口音、南方的风俗和习惯。姥姥嫁到曾经贵为皇商,后来没落了的徐家,生活上捉襟见肘,并不十分如意。历年来的风风雨雨,也都坎坎坷坷地经历了,没能如愿的,是柔弱的外表下,个性刚强的姥姥,只养大了菡露一个女儿。所以,在遭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之后,她把满腔的热爱和亲情,都寄托在了幼小的外孙女晶晶身上。
姥姥的爱是深沉而内敛的,绝不是一味的溺爱和顺从。她对晶晶,从来都是言传身教,和颜悦色,虽然严厉,但也从不粗暴。晶晶也爱姥姥,对姥姥立下的很多条条框框,晶晶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好在晶晶打小就乖巧懂事,不以为这些管教是多难遵从的事情,她总是谨小慎微地、小心翼翼地做好姥姥教导的每一件事儿。
到了晶晶两岁,该上托儿所的时候,一向开朗、豁达的姥姥却犯了愁。因为晶晶没有都城的正式户口,附近没有一家托儿所、幼儿园愿意接受她。姥姥又交不起天文数字的“赞助费”,所以,晶晶一直都留在家中,由姥姥负责启蒙。不服输的姥姥,常常一得空,就往辖区里的派出所、居委会跑。只可惜,那些大盖帽和大妈大叔,并不认为这个衰老的、没有油水的老太太有什么好看重的,他们所依仗的,就是一个原则:徐菡露的户口已经迁走了,当然晶晶的户口也不可能落在这个“高贵”的都城了!
时间长了,他们也对这个彬彬有礼,但是又契而不舍的老太太没了辙,只能随她去到处反应问题。反正,这样的老太太,哪天没遇上好几个啊!从两岁到六岁,从上幼儿园的年龄又拖到了上小学的年龄,还是没有哪个小学愿意接受她这个“小黑户”。害的幼小的晶晶,每每看到可怜、无助的姥姥,就感觉她自己是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人,是由于她的过错,而造成了姥姥的委屈、难堪。小小的年龄,就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过早地接触到了生活的艰辛和命运的多舛,每次看到姥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孤独身影,她就感到了满满的辛酸,以至于对于所有穿制服的人,打小就从内心感到深深地恐惧。
那一天,和姥姥一去附近菜场买完菜之后,刚回到胡同口,就发现门口停了一辆簇新的军车,看到军车上坐着一位穿着军装的司机,晶晶无来由的感到非常惊恐,她们推开院门,发现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自从梁明远和徐菡露过世之后,姥姥这儿一直都很冷清,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串门,所以,晶晶对于外来的人,还是带着孩子惯有的好奇。
姥姥客气但不卑不亢地接待了访客。其实,她心里也忐忑不安,不清楚对方的来历。来的是一对母子,母亲一看就是一位个性张扬、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儿子大约八岁左右,满脸透着聪明、调皮的劲儿。
那位母亲虽说穿着便衣,但是举手投足,都显示出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果不其然,她说自己叫闻晓莺,是某军区医院的一名医生,因为在一次宫外孕先兆流产的紧急情况下,是徐菡露主刀,让当时大出血命悬一线的闻晓莺保住了性命。手术后,徐菡露也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为她调理身子,所以到后来,两人关系非常要好,闻晓莺就把菡露当成了妹妹一般的关心,一直到菡露离开都城。
闻晓莺的话,还是让姥姥颇感意外。倒不是怕其中有诈,而是这样类似的经历,对于最清楚菡露为人的她,是屡见不鲜了。当初菡露走之前,也并没有和她提起有过这样一个亲如姐妹的闻晓莺来,所以还是感到有些诧异。再加上对方的身份,姥姥很是不解。
闻晓莺接着说:“我只有两个小子,一心只想盼个闺女,只可惜,上次的意外,让我不能再做母亲了。后来听说菡露有了一个女儿,真是为她高兴!哎,就是这个小姑娘吧?”晶晶看见两个大人的眼光来回不停地向自己扫视,觉得有点害怕。为了转移心思,便想和那个小男孩做做交流,可是,自打一开始,那个骄傲的小男生就没拿正眼看过她一眼。她只有讪讪地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姥姥给做的绣着两朵黄色雏菊花的小布鞋,再也不敢奢望什么了。
姥姥明显感到有些紧张,不知道闻晓莺的话里面的蕴含的深意是什么,难不成是要带走晶晶?还没等姥姥的疑问说出口,就听那个小男生说:“妈,这个小丫头片子一点儿也不像你讲的那么好玩。瘦瘦小小的柴禾妞啊!真没劲儿,我要回家!”
闻晓莺轻拍了儿子的脑袋一把,脸上颇有点挂不住地对姥姥说:“这个是二小子,楞着呢!才过八岁,都说七岁、八岁狗都嫌,真是不懂事儿!”姥姥却觉得这个说话很有点冲劲的男孩和这样的母亲倒是很般配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晓莺看到老的、小的都不吱声,只能自顾自地说:“我才知道菡露的事儿,因为他爸爸刚从驻地调回都城,所以我知道的晚了,这些年,让你和孩子受累了!”
姥姥觉得晓莺的话,不像是在演戏,说话的态度倒是很诚恳,说到后来,仿佛有些哽咽。这些年下来,这一老一小仿佛被世人完全遗忘了一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体贴的话语,就算是说的套话也罢,好歹有了人家这份心思,也算是不容易的了。
可姥姥并没有过多地说些什么,只是客气而疏远的说:“多谢你惦记了,我们过的还行,也没什么的!”晓莺知道老太太是表面客气,还是不把他们母子当自己人,想想这初来乍到的,只是这一次也不一定就能聊出个什么结果来,就笑笑说:“不说见外的话了,这闺女,我看着就喜庆、顺眼,打心底里喜欢,眉眼看着就和我那菡露妹妹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般无二。不如干脆这么着吧,我自己没个闺女,就当我的干闺女,好吗?”
闻晓莺的这句话,倒是把姥姥给说的有点意外了,不知道她的话里面还有什么含义。如果单纯是为了疼爱晶晶,到也无可厚非,晶晶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多一个看起来挺有势力的干妈,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但是,如果这个闻晓莺还有其他什么想法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不等老太太多想,闻晓莺已经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贴身佩戴的一块翡翠,见过市面的姥姥一眼就看出是一个有年头的老坑玻璃种上好的翡翠挂件,正阳绿的颜色,通透的质地,上面雕刻的是一个“节节高”的竹节图案,寓意吉祥如意,步步高升。晓莺弯下腰,拉着晶晶细嫩的小手,把翡翠挂件给晶晶戴上,又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摩挲了两下,笑着对晶晶点点头。
姥姥看到晓莺的举动,想了想,没有加以阻拦,只是轻轻地推了晶晶一把,让晶晶道谢。晶晶怯怯地,小声说“谢谢阿姨!”晓莺说:“叫干妈!”晶晶回过头去,看姥姥的脸色,看姥姥轻轻地点了头,于是才回身说:“谢谢干妈!”晓莺仿佛这下才满意,爽朗地大声笑了。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那个小男生,满心的不乐意,悄悄拽着闻晓莺的衣角,说:“妈,我可不要这个什么妹妹!我想要一个弟弟陪我一起玩儿打仗!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好玩!”
晶晶又气又恼地看着他,心里对这个所谓天上掉下来的“哥哥”老大的不喜欢。闻晓莺拉起了那个小男生的手,对晶晶说:“这是你小宇哥哥,以后啊,你就不会孤单了,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一声照顾,就把晶晶的生活,和这个小宇哥哥,牢牢地联系在了一起。这个小宇,就是欧阳烛宇。这就是十多年后,还被晶晶恨得牙痒痒的和烛宇的第一次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