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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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笑了一下。
卡斯陪伴了我五百多年，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怠慢，到慢慢了解，到开始试着互相容忍，到头一次产生默契，从相看两生厌地互相折磨与敌对，到找到共鸣共肩作战，光是这段磨合期就花去了我们上百年的时间。我们对这个世界满肚子怨愤，我们充满了无处发泄的负面能量，我们想要报复那些背弃我们的人们，我们想要毁灭那些我们得不到的美好……我们滑入痛苦的深渊，戕害我们的人却得到了幸福，这不公平！他们也应该接受同样的苦难！
强烈的报复欲望，就是卡斯与我最初的共同点。
但是最后，我们是何时放下这一切，忘记这一切的呢？从我们开始懂得了怜悯与关心彼此时起，还是我们的负面能量已经全部发泄了出去？
卡斯把头转向洞穴的另一边，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我听到了脚步声，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了，你必须快点解除你的衰老咒，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山洞的另一头，正好在与我进来时的山道的斜对面。
那一处的石钟乳与石笋的数量格外多，以至于我刚刚都没有发现，那边的地形看上有似乎有一条转角进去的山道。
“那有条山道？”我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通往哪儿？”
卡斯的嘴角扬起一道讽刺的冷笑，说：“他们就是从那儿把我弄进来，锁在这儿的。”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山道，问：“倒是你，为何会从这边过来，他们从来没有从这边进来过。”
我因这话而震惊得瞠目结舌。
我被愚弄了！被莱德，那位我以为完全被湿婆多罗花香控制的傀儡！当我感应到卡斯的侍魔契约时，就打算依凭感应进入一条山道，而莱德在那时却阻止了我，反而带我进入了另一条山道……他那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吗？
我大声诅咒着自己这该死的失误，卡斯摇摇头，说：“你太过相信魔药，只有意志薄弱的家伙才会轻易被魔药控制，很明显，这位莱德并不属于意志薄弱那一类。”
说完，他再次催促我解除衰老咒。
“如果不希望与尨赞为敌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现在就马上离开，你有这能力，不是吗？”
“别激我，我没打算一个人离开，”我竹节般枯瘦的手指，将一团死灵火松松地握在手心，“我也从来不附庸任何人，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现在不是你倔犟的时候！”卡斯皱起了英气的眉，不悦地喝道。
我的老豹子，他心知将要以毫无魔力的肉身承受原始元素罚戒，没有显现出哪怕一丝恐惧，反而在担忧尨赞会对我不利，我不禁心头一暖。
我忍不住豁开没牙的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说道，“圣洁、高尚，富有同情心而又强大的银龙，的确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作为你为我选择的最后保护者。”
卡斯闻言，俊朗的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知道？”
我抬眸对他撇了撇嘴，说：“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觉得自己无法保护我了，于是就为我找了个退路，不惜自己被他们囚禁，你认为这段时间并不会很长，只要等到我顺利长眠，那时你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真正地自由了。”扫视了一圈山洞，我说，“但你肯定没想到会被‘沉默的冥界’困住。”
“等我完全恢复力量，这个破魔法阵要继续困住我也没那么容易！”卡斯闷闷地说，不满地横了我一眼，他并不清楚，以他如今的姿容作出这种眼神时，会有何等的杀伤力。
我艰难地从他身上挪开视线，望向山洞另一边的山道。
现在，既使是听力远远不如卡斯或龙族的我，也听到了山道那头急速接近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卡斯说，他以催促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不情愿地拉下了脸，当年我下定决心对自己施下衰老咒，就打算带着这付丑陋的模样进长眠之地，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提前解除这个咒语了。
我的理由与卡斯不一样，他希望我受到尨赞的庇护，不再受到来自绯月国叛军或相关龙族势力的威胁，而我希望能说服尨赞解除对卡斯魔力的禁锢，使他免于被原始元素惩戒时直接丧命。我们都有求于尨赞，或者也可以说，我们都在利用尨赞，所以作出妥协是很有必要的。
晦涩的咒语被快速吟唱了出来，挥动的法杖在我头顶洒下一层苍青色的细碎光芒，落在我身上立即晕染开来，直至笼罩了全身。
隔着魔法之光，我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青色，我等待着魔法生效，感觉自己的身量开始拔高，皮肤变得丰盈饱满，腰背再次挺立起来……
卡斯专注地盯着我，清澈金眸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绮丽魔性的脸上满布奇异之色，仿佛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我的真身一般。
但是，没等我身上的魔咒完全生效，一道耀眼的青光突然在山洞内划过，劈中了我身旁不远处的一道石钟乳，与此同时，隆隆的雷声在我们头顶炸响。
我返身扑进身后的山道，正好避开了被闪电劈断从而向我砸来的石钟乳，但仍有几颗飞贱起来的碎石划破了我的脸。
“娜鲁！”
断裂的石钟乳正好堵在山道进入山洞的入口处，我听见了卡斯在山洞内大喊，连忙挥动法杖击碎面前石钟乳，一边往里面爬一边大声回答：“我没事！”
我钻进山洞，召唤出结界护体，抬头望向头顶雷声响起处。
不知何时，山洞顶部居然聚集了大量的乌云，黑压压一大片，剧烈地涌动推挤，不断膨胀，看上去简直像头凶暴可怖的巨兽！
而山洞的另一边，一行人自另一条山道鱼贯而出。
打头的银发男子白衣飘曳身姿翩然，欺霜赛雪的俊颜上满布着无法掩饰的怒意，犹如盲者般的银色眼眸也染上隐怒——正是尨赞。
紧跟着他的，是一身黑色紧身皮甲，英姿飒爽的奈特，他一眼望向我，瞬间露出惊异表情。
在他身旁，一位高大健硕的黑发青年也同样诧异地瞪大了赤色眸子，待看清了他酷似故人的长相，我不禁一阵恍惚——这青年居然是撒菲莫家的小旦迪！
随后，五位银龙族人纷纷现身。
除了两张陌生的脸，另外三位我都认识——莱德已经换上了稍微得体点的衣物，看上去只是从谁身上临时扒拉下来的外袍；一位蓄着长长胡子的灰袍老者，我曾经在银龙的聚餐会上见过，他的位置就在尨赞的左侧；剩下的那位，是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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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顶部乌云翻滚，雷呜阵阵，这是卡斯即将承受的雷电系元素惩罚，相比起持续不断施加伤害的地狱死火、风刃或岩浆，落雷发动一次之后会有短暂间隙，但是落雷的力量会一次比一次强，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什么时候发动，也不知道它将发动几次。、
进入山洞的银龙并不清楚为何束缚犯人的魔法阵上方会出现另一个魔法，但他们纷纷给自己与身边人施加了防御结界，除了奈特、莱德，以及旦迪_撒菲莫，这三位都是战士，拥有足够强悍的□□。
尨赞也没有动，他的结界是芙蕾施加的，芙蕾的法术很弱小，施展出来的结界只是初级学徒的级别，仅有薄薄一层魔力壁障，但尨赞完全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全部的精神都用来瞪我了，压根没注意到别的。
我的变身过程，被进入山洞的七位银龙与一位魔族看了个真切。
由一位桑榆暮景的皓首老妪，慢慢返老还童，变成一位皮肤光洁黑发紫眸的妙龄少女，这景象如此诡异，也怪不得他们会这么惊讶。
“娜鲁……刚才那位老人是……？”最先出声的是奈特，他显然困惑极了。
“莫非是返春术？我们看见的那位老人，才是这魔女的真身？！”芙蕾表情惊恐地用小手捂着唇，抬头冲着尨赞说。
尨赞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从他看着我的冰冷眼神，我想我和卡斯打的主意都会落空，年青的银龙首领绝对不会放过少年时残害过他的恶毒巫婆，更别说帮助了。
尨赞没有理会芙蕾，灰袍老者却说话了。
“从她身上，我感应到的是解除魔咒的魔力波动，我想她刚才是在解除衰老咒，”老者说着转向我，温和地问，“对吗，小姑娘？”
我一阵不爽——已经太久没被人叫做“小姑娘”了。
灰袍银龙的年纪看上去很老，仅凭魔力波动就可以精准地判断出一个咒术，至少是位高级法师，极有可能是上古龙。
好吧，被这样一位年龄远超于我，又极有实力的老人家叫声“小姑娘”，我倒不委屈。
奈特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尨赞，松了一口气。
芙蕾对着老者温顺地点头，表示受教。
转过头，她望向山洞另一边的我，大概是觉得此时的我，从任何意义上都阻碍不了她，于是她的嘴角忍不住噙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她却愣住了。
芙蕾两眼发直地盯向某处，面色瞬间潮红一片，甚至不自觉轻叫出声。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容色惑人却神色冷峻的卡斯。
“闭上你放肆的眼睛，臭丫头，否则小心我挖掉它们！”卡斯语气不善地威胁，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
卡斯向来没什么耐性，但对女性还算和善，他会这么凶巴巴，一定是被眼前的突变惹得急躁了。
芙蕾吓得一个激灵，立即缩到了奈特身后。
她这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是下意识所为。奈特低头望了芙蕾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卡斯先生！”
又一个人惊讶地叫了起来，是旦迪_撒菲莫，他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您为什么会在这儿？您不是与您的主人一同去了……” 下面的话被他猛地咽下——绯月国公主落入人界的事还是个秘密。
卡斯瞄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加理会。
“那么您是……娜鲁小姐……？”旦迪_撒菲莫不确定地打量我。
我想他是头一次见到我的真身，还无法将眼前的我，与数月前于迷失森林见到的老太婆联系到一起去。
我警惕地瞄了瞄眼前几个魔界人，除了尨赞与奈特，以及一脸轻松的老银龙，其他龙族都摆出了防御的架式，只是没有首领的指令，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已经什么都瞒不住，我便无意再掩饰。
见我没有说话，旦迪就当我默认了。
“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碎霜龙族的地牢里？”旦迪急切地追问，“你们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他一定是在担心公主。我想。
我不无讽刺地说：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好好地呆在自己的森林里，却要去插手别人谈恋爱，又要被红龙毁了屋子，还把我们赶到碎霜山脉被银龙抓住，一个被软禁到山谷里，一个被关进地牢。”
“红龙？！”旦迪的惊讶尤胜方才，他紧紧地蹙起了浓眉，低头思酌。
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我们回了魔界，倒是可以剔除他告密者的嫌疑了。
而尨赞则在听我说出“软禁”二字时，猛地眉头一皱。
奈特察觉到尨赞的表情有异，立即对我解释道：“娜鲁，你误会了，首领的本意并非是要把你困在洁茜之谷。我们族群的聚居地在雪山上，太过苦寒，圣地里气候却温暖得多，他是为了让你更好地适应碎霜的生活。”
见我没有说话，奈特又继续解释：“这些天，首领只是因为要处理族中的一些重要事务，才没有去山谷里看你的，你不能因此就误会他啊……”
“等一下。”
这男孩子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打断他的话，露出讽刺的笑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没说过我要留在碎霜山谷。”
“娜鲁！”卡斯脸色一变。
闻听我言，尨赞的脸彻底变得铁青！
在众魔界人的惊叫声中，他离开刚才站立的位置，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魔法阵的区域内，向山洞另一边的我疾步走了过来。
卡斯厉声叫道：“尨赞！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忘。”尨赞冷冷地说。
奈特伸手想拦住尨赞，但动作不及他快。
我紧盯着尨赞的动向，感觉到他的力量被“沉默的冥界”源源不断地快速吸走，但他的脚步却毫无停滞。
带着银质光芒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了我，盛怒之下的尨赞看上去比暴风雪肆虐的雪峰还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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