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雨欲来 ...
-
卢家的案子,终还是发了。
两淮盐政,原本就是极美的肥差,大凡从这个位置上滚过去的,都免不得沾些腥气。只要不是太绝,上上下下路过的也只是视而不见。偏生,卢家树大招风,一纸弹劾告将上去,震怒了圣颜,下旨彻查此案。
原本就是着意陷害,纵有冤情,也道不清了。
原本是看中卢家枝叶繁茂又仰慕卢公为人风雅才将女儿嫁了去的。
也可怜了卢公。姻亲,亦是知己。工诗文,精考据,好贤士,性度高廓,虹桥诗会本是文坛盛事,著的本子皆是名冠天下。本已是归隐田园不问世事,守着德水耆英的匾颐养天年,如今却终是险囹圄,朝不保夕。
有来者皆是命,逃不掉。
而自己寄出的那份无字书,终究还是救不得女儿救不得卢家啊!
只怕,自己,也是夜雨欲来了。
果然的,皇上自然是盛怒了。
一个空信封,二两茶叶,一把细盐。
“纪爱卿可识得此物?”
斜签着靠着龙椅,执着刘大人呈上来的东西,那男人依旧是带笑,颜色未变,目光却阴冷了。
“回禀圣上。此乃罪臣向江南转运使卢见曾通风报信之罪证。”
还是先认了罪。在他手下为官十载,那男人的阴狠与狂暴自是心里有数,若不先认下了罪状,只怕这来往的一干人牵连更广。冒险告之此事的王昶只怕这罪状又得多添上一笔了。
只是,瞒不住了。
款款的站了出来,跪拜。果真,顿觉着背后两道灼热,定定的透过群臣直射了过来,刺得心口微微一痛,却是笑了。
原本不将这事告诉他,一则,便怕他刚直,要强加阻拦,二则,怕他担心,反而徒增牵挂,更重要的,这一步若是失了,这浑水他淌不起更淌不得。故此日日朝上私下相见时才未曾言及,却未曾细想过今日,若他知了,那明澈的眼里又会生出多少的怒意。
念起当日,那人携了自己的手,落进两人心底的那般无言的信任。
崇如啊崇如,是春帆有愧于你了。
硬生生逼着自己不去在意那人的感受,俯身朗声道:
“罪臣愿自除顶戴,任皇上发落。”
一时间,四下无声。
接着,高座上的男人竟是笑了,“老纪这罪倒是认得快。可是还维护着什么人,有心欺瞒于朕?”
“罪臣不敢,此事尚不敢与家人言明,何况外人?”
不就是个通风报信的同罪么?乾隆心揣,竟觉得有几分可笑。
“来人,除去纪昀顶戴,责其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罪臣谢主龙恩。”躬身深深一拜,只怕这发落料是不轻。
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一堂各怀心事的君臣,霎时间又回复了此前的沉寂。
晨风漏进太和殿里,冷的人心慌。宛若叹息,犹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