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楼》奢华的狐狸

1、对楼

　　上•
　　晚饭过后，就那样把吃剩的菜都倒掉。反正也留不到第二天的，冰箱里貌似没有食物了，啊啊啊，明天一定要记得去买。离婚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作为一个女人，佳丽觉得自己得快点适应这种生活，同时又不能过得像个男人一样。
　　还好，要洗的碗并不多，晚饭的时候吃了一样荤、一样素和一碗汤。要洗三只碗、一个碟子和两口锅子。她打着哈欠来到厨房把碗具都收拾到水池里，水池正对着厨房最大的一扇窗户。即使没有男人了，佳丽依旧会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所以窗户玻璃也十分干净明亮。能清晰地看见对面的房屋。佳丽的住处在偏离市中心的老区。这里的房屋破旧，就像七八十年的老古董。鱼龙混杂住了很多奇怪的人。外来的民工，不正经的小混混，被子女踢出门的老头老太。还有一些像她这样离婚被净身出户的可怜虫。这里被外面戏谑地称作贫民窟。却又那些房地产老大视作廉价的宝贝，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同层楼的邻居谈到这块地会被卖掉之类的话题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佳丽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房地产老板或者那种用红圈画出的拆字，
　　有人说，
　　这个老区里住了一个鬼………………
　　不知道对面四楼会住着什么样子的邻居呢？同在一片老区，住的再远也算是邻居吧。
　　佳丽这样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抹布在堆着碗的水池里搅动，弄起一大堆带着洗洁精特殊香味的泡沫。一边踮起脚向窗户外看去。
　　老区里，每一栋房屋离得都很近，没有绿化带，楼与楼之间只有一辆汽车能勉强通过的宽度。一条笔直却坑坑洼洼的道路从两栋楼之间穿过，一边通向了老区外的街道。佳丽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个喧哗浮躁的时尚都市被隔在了老区外面，而这里是地狱。外面五彩纷呈的光线照不进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叹了口气，佳丽慢慢抬头……
　　哈！
　　她被刚看见的事物吓得连连后退，捏手里的碗从湿滑的掌中摔落到地面，变得粉碎。
　　对面四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灯，正对着佳丽家的格子窗户打开着，一边的最下面还破了一个大口子用报纸封住。看上去那也是一个厨房的样子。窗前站了一个男人，男人个子很高，却十分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一只手抬在胸前，纤细苍白的手腕从下滑的袖口中露出。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里还捏了一只黑色手机，一看就很廉价那种。他的下巴尖的像刀削过的一样，肤色和手一样苍白的。
　　就是被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前的男人吓了一跳，连碗都摔了。
　　虽然觉得对楼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差点把回过神的佳丽看呆掉，但佳丽还是很生气。于是她趴到窗户口，对着对楼大声的嚷嚷起来:：“喂——！”
　　………………
　　………………
　　那个人正在窗户前，看着她家的方向，没动。
　　“喂——你站在那干什么？突然出现很吓人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老娘可是很娇贵的，吓坏了你赔得起吗？”一口气说完这些，那个人还是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她家的位置，细致的眉眼中没带任何情绪，可以说得上是冷漠或者……呆滞？
　　“喂——！”
　　虽然说佳丽知道自己很漂亮，但也没到美得让人看呆掉吧。再说要看呆了的也是自己才对，那个人怎么回事？
　　佳丽摇摇头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碎碗，再抬头时，对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天渐渐黑下来，对面楼层从一楼到六楼都亮起了光，而四楼的灯却黑着，好像从来没有亮过一样。紧闭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灰渍，在暗淡的月光下泛着难看的油光。
　　幻觉吗？哎，好奇怪。
　　中•
　　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那个男人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个子非常高大，也很帅气。只可惜脑子有问题，佳丽不止一次看见他来老区，经常站在对楼楼下徘回，仿佛在做很强烈的心理斗争，会突然冲进对楼楼道，很长时间也不见出来。总觉得在别的什么地方也看到过他呢。
　　佳丽最记得一次是中午她刚买了菜回来，这个男人一阵风似地从老区里跑出来，还把她给撞翻了。
　　“做了贼啊？”她叫了一声，那个男人头也不回，一直跑到十字路口一拐弯不见了。胳膊很痛，刚买回来的鸡蛋被连着塑料袋一起摔在了地上，蛋清混着蛋液从破了口子的塑料袋里流出，沿着人行道的边沿滴沥滴沥滑进了下水道。
　　没有了工作只靠着离异丈夫每个月补助过日子的女人坚信着睡觉能美容，所以早上十点多才起床。梳洗前先踢着拖鞋到厨房弄吃的。打开水龙头后，她踮起脚往对面看去。自从那次看见了对楼那个很好看的奇怪男人后，佳丽每天都会很习惯地看看对面四楼。
　　吓——
　　她又看见了那个有点讨厌的男人。男人进了对面的楼道，几分钟就看见对面的那扇窗户打开了。黑大衣的男人站在里面，佳丽趴在窗台上勉强能就看见，从厨房到大厅。那个人脸上带着呆滞的笑，在对着谁说话。可他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男人在抬着手挥舞，一会儿环胸抱住空气。突然在一阵用力地扭动后不情愿的松开了，就像怀里有人生气地挣开一样。
　　哗哗哗——
　　啊，我忘记关水了。好浪费。
　　佳丽甩甩湿漉漉的手指，把水龙头关掉。继续看那边的四楼。发现那个黑大衣的男人不在了，而自己一直想看见的那个人依旧穿着灰色的衬衫，冷着一张好看的脸，站在窗口注视自己。他的眼神说不出来像什么……
　　盯着佳丽，恶狠狠的。
　　佳丽勉强笑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邻居，只能抬手打招呼，就听见哐的一声，对面的窗户又关上了。蒙了一层油灰的窗户和外面石灰剥落的墙壁连成一片，看不出里面是否还有人站着。连影子都看不见。
　　被讨厌了？还是因为没有梳洗，所以吓到了对方。
　　佳丽抓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好苦恼。

　　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在她脑海里定了型。那个男人就像罂粟花一样，看了都能让人中毒。佳丽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闭上眼就会看见那个灰衬衫的男人站在窗口，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嘴唇薄薄，下巴很尖。不过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独自居住的男人不会比独自居住的女人好到哪里去。又住在这一片被遗弃的老区。
　　那个人很好看，不过怎么样也该有三十几了。正好，我也想找个三十岁的男人。
　　这个念头在佳丽心里萌了芽。她一天比一天更迫切地想去找那个人说明自己心意，像自己这样才三十出头，又算是长相不错的女人。通常男人都是不会拒绝的。除非他是个GAY炮！
　　要么就是死人！！
　　死人和GAY才会拒绝美女的邀请呢！
　　就这样想着，佳丽挑了一个太阳非常好的日子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对楼。进了楼道，才发现这里比自己家那还破旧，黑漆漆的。外面烈日当空，这里却一点光线也没有。寒气一股股从地表往上冒，只蹿上心窝。脖子里的项链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好冷……………………
　　这里简直是个冰窟，怎么会有人住。佳丽抱怨着，看着漆黑的像一张怪兽嘴巴的楼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酸麻麻的。恐惧在胸腔里扩散开，每一秒都在拼命忍着转头逃走的欲望。
　　但是为了向相中的男人表白，忍了！
　　楼梯的扶手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霉迹，在黑暗中还泛着绿光。一条条绣了的铁栏杆撑在扶手楼梯阶层之间，看着都摇摇晃晃的，非常危险。于是她只能扶着斑驳的墙面走了。
　　下•
　　于是到了四楼，却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一样漫长。这里比楼下更黑了一些，没有光线，空气中还泛着一股子霉味，依稀能看见楼板对角之间还结了密密的蜘蛛网。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要不是已经看见那个男人了，佳丽绝对不相信这里居然还能住人。
　　心尖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跃出来。佳丽用力深呼吸，想来平复这种莫明的恐惧。却意外的吸进一大口霉灰，呛得她咳嗽不止，踉跄了几步靠着墙跌坐下来。手触碰到边上和墙不太一样的质感，是门。木质的门。老区里的人都装不起防盗门，也没这个必要。所以每一户人家里都是这种很老的木头门。
　　扶着门站起来，佳丽想这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家了。曲起手指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手指骨节扣在涂着光滑油漆的门上发出敲击声，在空旷漆黑的空间里传开。清脆的，有些可怕。
　　佳丽手下动作一滞，她清晰地听见从黑暗深处发出的一声长叹。
　　声音不轻不重，足够让她听见。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听得她浑身的寒毛倒竖了起来。
　　“谁——？”她试探的问着，声音卡在喉咙里，不敢叫出来，几乎都变了调子。有风，有风从她脖子附近吹过，凉飕飕。好像有人，站在她背后，抬起冰凉的手要掐住她的脖子一样。
　　“啊——！”
　　佳丽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那扇门前面。她背后是门，哪来的人？哪来的手？
　　这里有鬼吗？
　　有鬼……
　　鬼……
　　那个男人难道是鬼吗？
　　想到这，恐惧感像罂粟花的毒一样从脚尖一直攀到了胸腔。佳丽不敢再想了。脑子被巨大的恐惧感压迫着，各种奇异的可怕想法想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得快点离开……
　　快点！！
　　她拼命爬起来，脚软得发抖。
　　有东西靠近！
　　她现在每一个神经都绷紧了，尖锐地感觉到有东西在慢慢靠近。在背后，隔着门的另个世界。
　　一只手已经攀上了门把手，灰色的衬衫，细白的手腕，鲜红像血一样的手链。
　　不，那是血
　　被美工刀割破的，因为死了所以不能愈合的伤口。
　　这一切当然不是佳丽看见。强烈的恐惧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不由自住的，硬生生想出了门后的画面。
　　“咔——”
　　门好像开了……
　　“啊——”佳丽尖叫着，从楼梯上冲下去，在3/4的半层摔倒。本来一番精心打扮，现在却变得狼狈不堪，一只高跟鞋也不知道飞哪去了。脚崴了，疼得厉害。但她管不了，她只想快点逃出去。
　　从摔倒到爬起来基本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又立刻往下奔去。在到第三层时她一抬头，从错落的楼梯间往上，看见那扇门开了，门口冒着幽蓝的寒光。那个很讨厌的黑衣服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两个眼窝深深凹陷着，目光呆滞。他背后，是那个灰衬衫的男人，一半的脸都腐烂了，眼里的光凶地能杀了人。
　　佳丽惨叫着从楼道内奔了出去。瘫坐在马路中间娇喘连连。楼道外阳光正明媚。
　　重见天日。
　　佳丽深切地感受到这几个字存在的意思。回到了阳光下，心底的恐惧一丝一丝消散了。她僵硬地抬头，四楼那扇窗户依旧紧闭着，就像从没打开过。
　　佳丽慢慢回想起，以前听楼下大妈说的故事。
　　这里住了一对单亲父子，都死了。儿子是被车子撞死的，那个单亲父亲在不久后也死了。自杀，手腕上一刀。可怜的家伙死了很久才被发现，人都烂了。
　　佳丽又想起，那个黑风衣的男人是在哪里见过了。
　　是警署，警署门那张寻人启事上。
　　没了很久很久了……
　　看着头顶那轮圆圆的太阳，佳丽却觉得才散去的恐惧感又一点点聚拢起来。看来如果得找前夫谈谈复婚的事，不管怎么样得搬家了。

　　我爱你……我没学过怎么说甜言蜜语。我只是想留住你，有你陪着，就不会孤独了…………阿空………………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阿空，你幸福吗？
　　【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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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杀了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