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黄雀在后 ---晨夜 ...
-
炎炎夏日,热河行宫的天特别的长,每晨起身,阳光已然普照,白昼的漫长让夜显得格外短暂,深宫多年的生活,让我对黑夜特别敏感,每当暮色降临,在这宫里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充斥着迫害,杀机,无辜,冤枉,委屈···让我不由寒战。
曾经熬过的多少个夜晚,一样黑暗的夜,不一样的心境,不禁问自己这样步步惊心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而这一切似乎也应该马上就要尘埃落定。皇上入夏后连日来长咳不止,宫中人人自危,都为自己的未来谋算着,奔波着,天风大变,陆上的花花草草也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摆动。
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憔悴了不少,来到热河后就被病魔缠身,如午夜梦魇挥之不去,但与皇上相比,我这病却是微不足道的,无碍性命,但却扰人忧思,我才24岁,就这样默默老去,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为皇上的病情担心,还是忧心自己未来的路,或许,从我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未来。
女为悦己者容,而如今我也懒为那夜夜笙歌,霖池梅肉的夫君画眉梳妆,也只是撩撩乱发,就向寝殿外走去,便看到倚在栏杆上熟睡着的云斐,她跟随我多年,我曾几次邀请她与我同床,都被她婉拒,她宁愿在殿外的冰冷的阑珊处倚杆而睡,冬夏秋冬如是,不曾改变,我看着她睡得沉熟,又面露疲惫,不由心生关怀,除下自己的纱衣俯身为其轻轻盖上身,长发划过了她的脸庞,她可爱的揉着鼻头,我慌忙将长发按在胸前,淡淡笑看着她可爱的表情,就转身向殿外阳光始发处走去。
清晨的阳光竟是如此刺眼,我不经意在眼眸处以手遮挡阳光,在宫里应该也曾有过这样的阳光,我以前却从未留意过,更不懂享受,而就在儿时我何尝不是在爹爹的手心里得到如阳光般的温暖,享受着午后阳光由院子里的大梨树的叶疏处印下一点点阴影,那我又从何时失去了这种乐趣,失去了阳光,我自己也不愿去记起。
就在我意图向深深庭院的大榕树下乘凉时,云斐在身后拿着我披给她的纱衣,跟我请安,脸上写满了紧张,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对我的一片关心,“娘娘····”未等她”吉祥”出口,我已先她一步将她行礼的身子搀扶起来,我脸晕阳光地对她说:“你我主仆多年,不必拘礼,我记得我以前有跟你提过关于多礼的问题,你总是阳奉阴违。”云斐听后口张有惊赶忙解释道:“娘娘,奴婢不敢。”
看着她焦急解释的神情我面露狡黠之笑,云斐做事做人都不容有失,谨慎小心让人敬佩,我想定是我这个主子影响了她,让她久违了笑容,宫女命贱往往一个小过失就会招致杀生之祸,何况她跟随我多年见过不少血雨腥风,自然是影响了她的做事之风,从如今这个情境看来,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回归本我,展露阳光般的笑容,一如当年入宫时蓦然回首的那抹笑容。“但是大家共处同一屋檐下多年,我早已当你是姊妹,你这样多礼,不免让人生厌。”
云斐脸上已经露出不愿,“娘娘,您贵为一宫之主,而我只是人微言轻的女婢,奴婢不敢恃着照顾娘娘多年而不遵礼数,留人话柄,奴婢知道娘娘待我好,奴婢也不想让娘娘生厌伤心,但是宫中侍候者众多,奴婢不敢···”我已知晓她的意思,就抢去了她未完的话,“你瞧你,大早上,就跟我说这些大道理,而今又不是要你藐视礼数,识理是好的,但是本宫命令你,以后身边若无旁人在此,就不要在对本宫过多礼节,本宫不想身边之人也一如宫中各人般生疏多礼。”“是,奴婢知晓了。娘娘,还请不要在这阴凉的树下逗留多时,娘娘久病未愈,不宜驻足寒凉之地啊。娘娘还是先行回到寝殿,待奴婢为您梳妆。”云斐还是那般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在宫里能一心一意侍奉一个主子确实不易,我也惺惺相惜,百般珍惜她对我的这一片心。“好了,你先去准备,待本宫沐浴会儿子阳光,便会梳妆。”云斐细心将纱衣为我披上后回到殿内打点,关爱不言不语,却早已温暖了心房,看着她回宫的背影,自言“宫中有你作伴,不复何求。”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一只游动的鱼儿一个摆尾就将缸中倒影泛起圈圈涟漪,也惊醒了我凝视水中倒影的眼睛,犹如梦醒时分的惊诧,我轻抚自己的脸庞,看着影中浮动的画面,我无法忍受这样百废待兴的自己,皇上仍在,圣宠忧怜,我不应该这样不争,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我必须为了荣安去争,长舒一口气,挺胸抬头向殿内走去,只要一抬头,我还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丽妃娘娘,也是荣安公主的亲额娘。
另一边厢,生下当今皇上唯一皇子的懿贵妃也彻夜难眠,太子之位稳固,太后之位本也若囊中物,可偏偏子幼母壮,宫中有传,有大臣进言未免出现牝鸡司晨之事,建议皇上效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保汉家江山稳固。当懿贵妃听闻此消息后,震惊难言,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呼吸不畅,贴身宫女新月在旁小心抚背宽慰,伴君如伴虎,上让臣死臣不敢不死,无数个犹豫就在这一瞬间在脑海飘摇,但这都不是懿贵妃的真实想法,她要活,高贵的活,突如其来的杀身之祸,也曾让她不知所措,但是思索一晚,破解之计也已了然于胸,皇后仁慈,恐怕难有主意,何况如今皇上要杀的又不是皇后,皇后仍然大有机会成为大清国唯一的太后,名正言顺,她大可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揽着别人的儿子享受群臣跪拜,不·不·不·不,她懿贵妃可以不做大清的太后,但是只要载淳登基她就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太后,但是皇后毕竟是皇后,即使不动声色也有名正言顺之意,为盟或者不为盟,似乎都无大用武之地,好个名正言顺,就要她的名正言顺,有了她的名正言顺,相信就算是为天下之大不韪,也能化干戈为玉帛。无论如何,与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后为盟也是力量过于单薄兵行险着,生死攸关,不容有任何差池。还有她,还有他。
“新月”,说着,懿贵妃将项间锦链除下,那是一颗桃心状的玛瑙项链,小巧精致,玛瑙成色如血,就犹如一颗强壮有力的心脏噗噗跳动,懿贵妃静静将它包在一个绣有清雅兰花的锦囊中,吩咐新月:“新月,命小安子找个可靠的生面孔,五百里加急送往恭王府。”懿贵妃面露紧张,保护着心中的秘密,生死攸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不管来时的路是多么的荆棘满布,只要有未来,就都值得了。新月双手缓缓接过锦囊,如故事中的秘密守护者一样,心中有一丝忧郁现于眉眼之间,“娘娘,三思啊,此举太过危险,若被皇上身边的人截去,娘娘有理也说不清啊,到时候,可能王爷人没来到热河,娘娘就···娘娘不可以冒这个险,娘娘还要为皇子绸缪啊。”新月突然跪地声泪俱下说出这番话,懿贵妃闭目不忍,轻叹。
“管不了那么多了,皇上重病垂危,身边的人都忙活着疏通关系为以后铺路,可能会少些耳目呢。”懿贵妃心存侥幸,“娘娘,如今京城还不知是个什么状况,恐怕难有人会肯返京啊,而且,此次皇上热河狩猎,却独将王爷留在京城,任其自生自灭,唯恐皇上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懿贵妃厉声喝道:“住口,皇上将王爷独留京城,是认定了本宫和六爷内外勾结意图把持朝政,抑或是以为六爷谋着皇位在利用本宫,他绝对不会想到那档子事儿上!!!”新月听到贵妃大喝低头不语,也不敢再说些什么。气氛就这样尴尬得停留了几秒,“好了,就按本宫说的办,东西送到王府,王爷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嘱咐小安子注意耳目,务必物色到合适可靠的生面口,办完这件事儿,你快去丽妃处,告知,本宫有要事商议要即刻就去拜访她,请她稍事留步。”“别跪着了,快去办事儿吧。”新月起身俯腰,步步退出殿外。懿贵妃独坐殿中已是百感交集,她极力回忆着自己可能遗漏的细节,是否已经被皇上接收,甚至在他的脑中早已有了怀疑,或许已经付诸行动迁怒于他,他,在京城,又好么?可能知晓她在这里所受的委屈吗?如果锦囊被皇上的人截去,或许皇上要杀旨意未下,自己已经身败名裂了。但是,除了他,又有谁能帮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