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叶慈

52、小人鱼 那时的自己

　　小人鱼
　　还是热恋的时候，他陪着她一起去逛街，那天逛进温橙相熟的店的时候，正好有人在试鞋，那女生指着鞋架上看上去娇小玲珑的鞋子问，“有没有三十六码的？”店员迅速拿出一双三十六码的鞋。
　　温橙清楚地听到身边张愈喃喃的话语，“那双鞋子要是大了，就不好看了。”虽然他的声音很轻，可是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自然特别注意他。那天没选到合意的鞋子，她们走出了那家店。
　　虽然温橙很喜欢之前那个女生试的那双鞋子，可是想到张愈的那句话，她当场没有表露什么，只是在某一天跟好友上街的时候买了一双三十五码的鞋子，全不顾好友在一旁的百般劝阻，“小橙，你的脚明明是三十六码的呀？为什么要买三十五？”她只是一力坚持，不肯说原因。
　　其实，温橙的脚并不大，说是穿三十六码的鞋子，其实她的脚只比三十五大了没多少，以前为了舒适，惯穿三十六的旅游鞋。可是就是那多出的没多少，让她穿进那双鞋的时候格外痛苦。
　　那双黑色的带着微微细根的鞋子前面有一块不大的水钻，对着光闪出夺目的光彩，是那个牌子惯有的内敛精致，彼时温橙还没有办法负荷更好的鞋子，就是这双，也是咬了牙忍痛买下的。
　　平常要跑着步上课，自然是舍不得穿的，但是跟张愈约会的时候，温橙总会记得把鞋子换上，忍着痛一步一步娉婷向他走去。
　　“怎么只穿了这么一点？”张愈心疼地说。
　　北方的寒冬，出门之后灌进脖子的凛冽。温橙却只穿了一件针织毛衣，看上去暖和，风却是不断漏进来。张愈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分享的大衣那样温暖。
　　那时候的温橙总会想起一句话：有情饮水饱。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柔软起来。她期待张愈发现她穿的鞋子，然后夸一句她的鞋子是多么漂亮。
　　可是张愈却一直都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是穿这双鞋子去见他，已经成为了温橙的习惯。后来甚至成了熟悉的疼痛，有他在旁，甜蜜的疼痛。
　　但是这样深爱，最终还是逃不开分手。
　　分手的那天，温橙表情冷静地归还了他的所有物件，还不了的，直接用一只黑色的袋子装了，扔进垃圾房，她不是一个喜欢不断回顾过去的人。即使相爱再美，也忘不了后来伤害。
　　后来某天，在灯火辉煌的店里，被很多店员簇拥着换鞋，有个新来的店员问，“温小姐的脚有多大？”
　　早有人提醒了，“温小姐是三十五码，十足的小脚，真让人羡慕。”
　　温橙听到这句话，不禁怔忡，那场爱情后来给她留下的唯一的印记，就是这双脚了，当初见他的日子那样多，有时从早上就开始期盼晚上的会面，早早换上了鞋子，脚在不停的挤压下，竟然真的变小了，只是小指委屈地缩着，似在提醒她过去的种种，如今她能够轻松地穿进三十五的鞋子了。
　　突然想起桃花盛开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自己踩在花上，一步一步，脚那样痛，似传到心里，可是却满心欢喜，那踩在地上的自己，好象每步都踩在刀尖上。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固执地坚持，后来当然知道原因，他们管这个叫爱情。
　　那时的自己，多像一条小人鱼。
　　可惜，王子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