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斜阳》竹枫露

4、圣城一夜 云

　　云飞影率部一路急行军，路上极少停留，一举攻陷圣城马冲后，才命镇北军在马冲城郊驻营，暂留一日。
　　天差不多要黑了，西边的天际，红日早已落下，只留得一抹艳丽的玫瑰红在云层间，而这红愈往东边愈发浓厚深沉，仿佛沉淀下来的血液，似乎永远都化不开，浓得渐渐黑了，直到东边，那柔和起伏着的低矮山脉背后的天幕，只剩下墨一般的漆黑衬托着点点耀眼的星光和那轮洁白圆润的月桂。
　　绿意浓浓的草地上，镇北军放了马儿到远处的山坡上吃草，自己则一簇簇地聚在一起，升起了篝火，把前几日从阮芝部落中掳来的牛羊杀了、剥皮，用木枝穿了牛羊腿架在火上烤着，而云飞影面前这一堆篝火最大，上面架着一整只弄干净的羊羔。
　　从前他还嘲笑过云惊雁带兵作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现在，他倒是真的打家劫舍了！
　　燃烧的火焰红彤彤地照在他脸上，十几日的奔袭行军非但没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疲倦，云飞影眼中此刻还闪烁着难以言状的兴奋。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父亲曾对他说，男子汉带兵打仗，为的是保家护国，黎民百姓，所以身在军营，时时刻刻要想着为国为民，以此约束自己的行为。云飞影却觉得父亲的观念太过陈旧，时时刻刻把国家、人民，甚至祖宗都扛在肩上，太累太累。他不想无谓地担当那么多东西，所以他带兵打仗，向来只是能打胜仗就好，不会太多念及那些繁琐事务，一向喜欢出其不意，用兵之术也甚是灵活。这次进兵他就在主力部分大胆地放弃了所有的步兵力量，只采用机动能力强，速度更快的骑兵，才让阮芝军如此措手不及。
　　这时，一人拎着个大牛皮袋子，走到云飞影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拔开牛皮袋的木塞就往嘴里灌，烈酒的强烈气味刺激了云飞影的嗅觉神经，他扭头一看，来人不是墨子昭是谁！这小子拎着一整袋的阮芝烈酒正在海灌，倒得太快来不及咽下去的酒漏出嘴角洒在脖子和胸前的战袍上，仿佛也不知觉，直到灌了差不多一半下去，才用袖子将嘴一擦，递酒袋到云飞影面前，
　　“将军，这阮芝人的酒还真来劲！您也来点吧！”
　　云飞影眉头也不皱一下，拿过酒袋来便喝，同样是倒进嘴里，却比墨子昭干净多了，半点不拖泥带水，也没有洒出来一点。云飞影的脖颈纤长细弱，伸展的线条优美至极。
　　墨子昭却没去欣赏云飞影的优美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带子一样的和水反射着粼粼银光，半晌才开口，
　　“ 将军，您差不多打算回去了吧？”
　　云飞影还在灌酒，只用鼻子“嗯”了一声让墨子昭继续说。
　　“您一路上让我们急行，极少驻留，一停就停在了阮芝的圣坛，还是一整天，阮芝的军队很快就会赶到，到时我们如果继续深入就等于自己断了退路，是不是？”
　　说完墨子昭才看着云飞影，他越来越发现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少年将军生得标致，不想普通军人那样粗犷骠悍，面容清雅脱俗，自幼习武的云飞影身材纤挑精练，不失阳刚之气。加上平日里他带兵断务机智果敢，这几日深入敌国，每每遭遇敌军时云飞影冲杀敌阵，鲜衣怒马、挥斥方琼，御马挥刀，每必身先士卒英姿驰骋，杀得淋漓畅快，墨子昭更是干都由衷钦佩。
　　痛饮过烈酒，云飞影豪气冲天，还没作答，反倒发问：
　　“子昭，阮芝的牛羊你可曾吃够了吗？”
　　自进入阮芝国境以来，云飞影一致要求他们轻装而行，有时连粮草都不带，每打败一个部落，便直接从那里的牧民手中掠取牛羊充饥，阮芝的牛羊肉质肥美，可让他过了把嘴瘾！
　　“回将军，吃够了！”
　　“那阮芝的烈酒，你可喝够了？”
　　“回将军，够倒没够，只是在喝下去，醉了，就骑不了马了！”
　　“呵呵！既然如此，那便回去吧！这次我们不辱使命，把阮芝人折腾得够呛！此战过后，隆律真定无法实现南下的计划，大家都为大苍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回去的时候啦！”
　　云飞影后面说得中气十足，四下休息痛饮的镇北军听到，纷纷欢呼称谢，随后开怀大笑。这天地广阔的草原将这笑声衬得格外爽朗欢畅！或许是这一望无际的大漠将这些男子汉的血腥经书激发，笑得的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