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夜翎雀

11、11

　　郭奉孝观摩学习的心态尤为虔诚，时不时的溜出沐然居去寻伏仲宣往得月楼去，去的次数多了，书院里的风声便也紧了，乖觉了一阵子的郭奉孝故态复萌，缘起荀文若，却再不招惹荀文若，远远看见，便窜得更远。
　　郭嘉原本和一个同龄的孩子一屋，那孩子搬到宜远阁去了，两人同居的时候惺惺相惜，可搬离了没多久，郭嘉便一门心思与荀彧斗法，与那孩子也疏远了，见面不过点头，这当儿郭奉孝的心思难得的细腻起来，有些伤怀现下与荀彧更为疏远的关系，十天半月里，竟是连个照面也是难得。
　　肌肤相亲的结果居然是老死不相往来，郭嘉本就抑郁的心更为抑郁。
　　好为人师的伏公子提议要搬到沐然居来与郭嘉同起同卧，郭嘉想着自己这屋空了近一年了，空着也是空着，便也默许了。
　　搬来的当日，伏公子在得月楼设宴庆祝，赴宴的大多是书院里的狐朋狗友些，郭嘉自然也摇着扇子翩翩而来。
　　得月楼养的小倌与娼女质量上参差不齐，数量上却蔚为壮观，席间一人搂了一个，还空余了不少歌伎来回串场，郭嘉举目一望，发现偌大一间厅房里并无旁人，才知财大气粗的伏公子是包了场。
　　郭爷入场，自然是一左一右分别揽着个小倌人与小娘子，左摸一下，右捏一下，座中众人眼中一片艳羡，嘴角说着打趣的话。所谓的人叠人、人上人之类的戏谑之语，郭嘉一一应下，面上一片桃色，二八少年的风流姿态倒是引得座中人有些讶异：还未历过风月的郭奉孝，骨子里的风情就已然毕现了。
　　案尾有一浓眉的少年端着酒笑道：“莫不是仲宣君与奉孝走得过近，让奉孝也好上了这分桃之乐？”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接过话：“然后，两厢情愿，如此同室而卧，便行鱼水之欢？”
　　那浓眉少年抢过话头：“我倒瞧着奉孝这般的，即便是断了袖，也不大像是会喜欢仲宣君这模样的。”
　　这两人像是唱双簧一般，这边话刚落了地，那边便拣了起来：“我也觉着是，奉孝意属的，该是荀文若那般文雅又英气的。”
　　席间丝竹声依旧沙哑，座中人谈笑依旧自如，只除了胸中兵荒马乱的郭奉孝，他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那番龌龊的心思何时已昭然若揭到如此境地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其实模样什么的不重要，性情可心的才好。”
　　众人半响才明白他是接着刚才那茬话在说，一时间有些冷场，那浓眉的少年性情爽朗，反应也快，随即笑道：“即使是性情，能合上奉孝君心意的，约摸也是荀文若那般的。”
　　郭嘉绷得再紧的面皮也架不住这般的左右开弓，且一字一句的往他心坎上说，面上一凝，手上便不住的用力，右边的小娘子手腕忽地被捏紧，吃痛哼了一声。边上的人见了，面上都有些讪讪，心里只怪那浓眉少年：书院里的同窗些，谁不知道郭奉孝与荀文若从来就不对盘，何苦尽拿这两人说事儿。
　　伏仲宣摸够了小倌人，从案首瞧了过来：“奉孝你到底好哪一口，今儿夜里，要么就在这里宿上一夜，要么，就捎一个回去。”
　　话已经递到了这个层面上，郭嘉举步向前，在坏与更坏之间，选择了前者，在开口之前，郭爷想着无论是小倌人还是小娘子，若是捎一个回沐然居被詹事抓住，打一顿还算是好的，若是被送回阳翟，可就与荀文若再难相见，他一边这么想，一边鄙薄自己，一边怀念自个儿豪气干云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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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郭奉孝与几个同窗从得月楼里飘回了书院，园子里已是一片琅琅书声，猫着腰想溜进学堂，才发现自己的位子上已有他人安坐，一时间泛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再怎么快，也容我与荀文若道个别才是呀。
　　门槛边的一个孩子探过身子，沉声对他说道：“似是换了课时，你不与我们一起了。”
　　声调恍如天籁。此时的郭嘉只想着未被开除学籍已是幸事，便听了门槛边那孩子的指示，提着书袋往隔壁宽堂去。
　　此时教授的正是郭嘉最不喜的琴曲，一案一琴，左右各据一人，郭嘉走在廊外之时恰逢丝缕琴音逸出，觉得悦耳悦心，脚步轻快了许多，行至门槛，琴音也淡至消散。夫子见他提着书袋，知他跨错了院子，并未责怪，扔了两眼飞刀，便赐坐了。
　　堂间的人多数相识，伏雅也在其中，郭嘉有些懊恼早晨起得晚了，若是早些还能和伏仲宣早些回书院。眼下空余的位置有且只有一个，便是荀文若旁边。郭嘉木然的走过去，把书袋搁在脚边，盘腿坐在方方正正的垫子上。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前两日也曾远远的看过一眼，那时候荀彧一身白衣，在学子里一眼便可认出，郭嘉只瞄到那抹影子便循了。
　　他们有多久不曾这么靠近过了，那一宿之后，便离得远了，想到那一宿，郭嘉的耳根又热了，转过脸去朝斜对面的伏雅挤眉弄眼，伏雅似是没睡醒一般，揉了揉眼角，看了看郭嘉，意味深长的笑。
　　夫子“唰唰”地又飞了两记眼刀过来，郭嘉规矩了些，重又坐得周正。
　　适时，荀彧偏过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又没说，抬了双手去调琴。郭嘉没胆去看荀彧的脸，看看手的胆色还是有的，便也做出一副孜孜以求的表情看荀彧十指从琴弦上滑过，然后轻拈，而后挑起……
　　荀彧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泛着透明的光泽，郭嘉觉得自己的四肢与肺腑都铺在那檀木板上化成根根细弦，绷直了只待荀彧抬手轻抚或拨弄……
　　“你可有觉得不适？”荀文若抬眼看他，温言问道。
　　“什么……不适？”郭嘉口舌干躁。
　　荀彧皱着眉，从琴弦间理出郭嘉的几丝头发，说道：“下回琴曲课上，记得要把头发束在后面。”
　　琴弦只得那廖廖几根，还不至于会绕上头发，郭嘉的头发不过散在其间而已，要缠在弦上也实属不易。这番实在不是郭嘉望他望得失了痛觉，而是确然不曾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