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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梦 ...


  •   梦之初,黑暗弥漫,我如一只迷路的独角兽,在没有月亮的晚上,跌跌撞撞。
      新鲜的荆棘遮住了去路它们伸向天际,散发出湿润的泥土气息,一种掩盖着伤
      口弥补着血腥的芬芳。
      “‘石’,是他写得最好的一个字,教书法的老师,也不止一次地称赞过这个
      字。”小狐眨了眨眼,似乎要把眼角的泪光逼回回忆。
      “像一块嶙立在山间的怪石,傲睨天地,俯瞰群峰,披着薄薄的青霜,仿佛要
      把所有接近的温情化作冰冷的水晶。”我用笔尖在纸上勾出山峰的形状,指着他
      描述着字如其人的他。
      “他有情,但对于我,只能无情。”
      第一次听到他,是我为小狐第一次展开塔罗牌阵。
      维纳斯爱神之牌——我一直用它,来与朋友游戏。
      小狐作在我对面,抱着她的枕头。
      我佯作生气地告诉她,爱神之牌只可以绸缪“过去”,就是“已发生”,而不
      会预言她的黑马王子会在何时踩着五彩云朵来接她。
      她用很美的眼瞳凝视我,没有笑意的笑容滑过嘴角,她说,“有个他。”
      我牢牢记住了那个牌阵,我也牢牢记住了我是怎样告诉小狐。
      “杯九一号牌,它说,你对于这段感情只有警觉的防御。
      杖三二号牌告诉你,他对你,只是一种以利益和帮助为基础的合作关系。
      杯一三号牌,他影响你的是一种感受与精神的爱,他启示你,让你对自己重
      新认知,让许多原来没有的关系若隐若现。预示着痛苦。
      星一四号牌,你带给他快乐,自信,满足,幸福与安全感。
      杯二逆位五号牌,是说你们的障碍是一方的不忠,恃才自负和薄情无义。
      杯三逆位告诉你结果,这是一段一厢情愿的爱。
      他日后想起你时,杯六七号牌说,是和谐与愉快安宁。
      你日后想起他时,杯七逆位八号牌说,你因为他而与旁人不合,是自欺欺人
      的后悔。”
      收起牌后,我对小狐说,“在你和他之间没有平等,当你把快乐带给他时,他
      只会把伤心和落寞还给你,作一个自私的人,不要再与这种恋爱纠缠。”
      小狐抱着枕头走开,我听到她说,“用塔罗牌来解释,本就是个错误。因为,
      我们只是朋友。”
      我说我相信命运会把启示告诉塔罗,我也相信我的解释和忠告。
      小狐留给我背影,她只是把面容给了窗外淅淅落落的雨。
      近一个月来,我逐渐习惯孤单,每个夜晚独步在黑暗中,仿佛已成为习惯。
      记不大清,在哪一晚,小狐说,她要同我一起去散步。
      最简单的人际交往往往离不开那些平凡的话题,我们有些不自在地迅速转换着
      无营养的话题,在不知什么时候,望向对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那么走着,宽宽的道路上几盏昏黄的灯照着,月亮和夜晚融在一起,仰
      头看时,天空是一块被弄脏的颜色,没有纯粹的黑,不是纯净的夜。
      “我喜欢这么走着,因为只有这样,天空才会记得我。”我很感慨地说,“只
      有天空记得我,当我思念的人抬起头时,才会发觉到我放飞在天空的思念。”
      “我们班上一个考上清华的学生,他立志要做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小狐突
      然这么说,我下意识地接了口,“什么系的?”
      “工商管理。”她顿了顿,步速慢了下来,“他说中国缺的就是经济类人才,
      经济规律和市场运作全被政府和企业把持,未来的前景是一片空白。他若是鸟,
      他就会在那片洁白的土地上开荒,是鱼,就会在无人的海域里翱翔。”
      这时我和她就停在巨大的露天足球场外,足球场四周都被一人高的铁围栏围住
      ,石阶很矮。我踩在石阶上望远处立交桥上的霓彩,很久的寂静后,我转头望向
      小狐,她也在出神地凝望,不知怎么的,我似乎看到她在层峦山涧伫立,仿佛一
      切都是为了思念。
      小狐的爱好是书法,在我东嫌西嫌埋怨桌子太小房间太吵时,忽然看到,她铺
      好宣纸,一心一意地摹着字。我不太敢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然后问她与她嘻笑,因
      为总觉得有一股神圣而庄严的力量,让她与我不同。
      连如我般对书法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写字,笔划愈少,难度愈大,其中用劲
      ,用墨与结构,都是以简化繁,远胜于繁的。
      小狐总是在写三个字“云中海”。无论柳颜欧行,她一直在重复着这几个字的
      笔划,起初我也把它当作一种小狐下定决心克服的难字而百练它,可是那一天,
      我和小狐结伴去上网,偶然间凑至她电脑前说笑时,我看到在她的QQ黑名单中昭
      然着一个名字——“云中海”。
      后来依旧在塔罗游戏中,我摆出吉普赛牌阵郑重地向小狐说,要想发展就和他
      联系,发短信E-mail都可以,只要不失去消息,一切都会重新来过。
      小狐笑了,但我看向她时,她正努力地向着天花板看,黑黝黝的眸子转个不停
      ,只是不肯与我对视,“不是失去联系,是因为假期里,我们把手机号给换乱了
      。我换了三个,他好像换了两个……”说道最后时她不可自抑地笑起来,我看到
      她的小指极快地挑过眼角,干净的指甲因湿润而在灯下划过一道亮痕。
      还是在晚上,我因远方的问候而兴奋不已。约好和小狐一路走至浴间,里面有
      人所以必须等在外边,小狐怕时间来不及就在一旁洗漱台上先洗头发,我看着白
      色的泡沫在她指间跳跃,不知怎么的,极好地心情仿佛被冻结了。
      就如同突然地灵感乍现,我的心猛跳一下,随即被我一直忽略的问题轰得一声
      冲上头顶。
      “你觉得爱应该是什么样的?”我问小狐,她正埋头在水盆中,不知道她听到
      没有,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谈恋爱不就是在找一种异乡的安全感么?离得这么
      远,我的环境他不了解,他的境遇我不曾经历,只是对着冰冷的电话讲些海阔天
      高的梦,这难道就是爱?”我摇着头,心底不安的因素在这一刻爆发,这份起源
      于冲动的恋爱似乎在这一刻分崩瓦解,霎时间我宛若身陷冰窟。
      “喜欢的是感觉,两个人连在一起挣不脱摆不掉的牵绊感,加那么多顾虑进去
      ,那还能算是喜欢?”小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半抬头在发稍间用那双眼睛问我
      。
      “感觉顶屁用,能帮我解决什么为困难!”我拎起桶端起盆,“不洗了,我上
      去摆摆塔罗,先解决这个问题再说。”
      小狐一手拦住我,说,“人家今年复读,你不应该把这感情变得这么多变!”
      “我比你清楚。”我置若罔闻。
      其后的三天里,参考塔罗的意见,我的电话簿中消失了一个人,未接来电中,
      亦没有陌生的号码。
      8点半上课之前,我拿塔罗牌匆匆地给小雅解决问题,二选一的牌阵。
      熟门熟路地摆好牌,要解第三张之前觉得记忆中问题有些模糊,我翻开许久不
      动的牌阵页数,未看释义之前,我愣住了。
      牌位白错了,不,是牌挑错了!小雅依旧在催我快解,我木然地收了牌,刚刚
      那刹心底的撕裂感,痛得手都在发抖。三天前,我摆得就是这个错误的牌阵!而
      后,作出了错误的决定!
      上课时我心神不宁,深吸几口气后终于无力地靠在小狐的肩头。
      “狐啊,怎么办?”我喃喃问着,却更像自语。
      “他平常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小狐问我,我很莫名其妙地摇头。
      “他喜欢什么颜色?”我依旧不明所以地摇头。
      “他爱做什么运动?吃什么饭菜?喝什么饮料?去什么地方?……”我听得迷
      惘,索性如拨浪鼓般摇着脑袋。
      “那你就不配喜欢他!”小狐耸耸肩,我不得不从她肩上下来。
      “喜欢没有配不配的问题,只有适合不适合的矛盾。”我顶道。
      “他喜欢蓝色,却爱穿暗红色的衣服。他夏天有两件T-shirt是深红色的,冬
      天有一件外套也是。他喜欢吃香蕉,喝牛奶,喜欢打篮球,喜欢旅游,尤其是自
      然景观……”小狐一口气也没换得说完,而后目光炯炯地望向我,“我们谁,更
      适合去爱一个人?”
      然后,下课铃响了。
      我一直都在怀疑小狐是不是和被我甩得那个他有什么暗下的暧昧,比如笔友还
      是网友什么的。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原来那天,我们只是在讨论与争辩爱的主
      动权问题。不论对象是谁。
      同寝室的小雅,我总想称她作蝴蝶兰。她懵懂地总在为一个同乡茶饭不思,而
      寝室每天似乎多了很多她的哀叹与不给承诺的誓言。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小雅
      坐在镜子前第二百八十四次发誓的时候说,“你们要监督我,我再也不能给他发
      短信打电话了,我要把他从我的世界里删除!”
      我轻轻地笑了,这些缘份总是带着一点点反复与赌气的。
      小狐躺在床上,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怎么删得掉啊……”她蒙着头,我不
      知道此刻的她是否眼角垂着泪,是否正在被思念吞噬着骨肉。
      在例行散步中我问小狐,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她既然喜欢得那么痛苦那
      么镂骨,为什么不把这种折磨和烦恼返还给他,让他也尝尝这种酸,这种痛!
      小狐正巧感冒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们只能做朋友,因为,他不止
      一次的说过,他对我没兴趣。”她抽吸着鼻子,通红了眼睛,我很想问她,是感
      冒的缘故,亦或是心底的伤疼的再也忍不住了。
      雨水越来越多的秋天,竟没有一个晚上可以看到月亮。
      我和小狐自图书阅览室走出,谈论着那一本关于天性被扼杀的书籍。小狐讲到
      她们高中的一个同学,参加机械制作比赛,因第一次未准备充分只得到铜牌而第
      二次却被学校强迫取消参赛资格的事。
      “他是那种天才型的人,他去测过IQ有138,上140的人就是天才。他不用怎么
      学就能考第一,学习方法特别好。他如果玩一款游戏,或看一部电影,过了之后
      总会查相关的知识,霍金的(时间简史)他都研究过。他们初中的老师特宠他,
      初三有一次寒假他什么作业都没做,他们老师说他万一被别人超过怎么办,别人
      都在寒假努力地学,他说:‘连寒假都在学,也不怕把脑子给学坏了。’我们初
      中都不认识,只是他名气好大,听到他这句脍炙人口的话只觉得他在狡辩,但那
      时候,心里就暗暗地种了根。”
      我听着觉得似乎不大对劲,问小狐,”那个IQ138的男生就是那个得三等奖的人
      么?“
      小狐很奇怪地停下脚步,望着我,”不是,我说的是他。”她在“他”字上面
      加重了音。
      “不论你在什么时候都能想到他,你真爱惨他了。”我这么说。
      “也许吧,当有一天你看天空有他的影子看云有他的影子喝水吃饭都无时不在
      地想他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小狐笑了。
      小狐在前些日子一直琢磨着给自己扎个耳洞,不为那些琳琅的耳坠,她只想让
      自己狠狠地痛一下,就像高二时他第一次说和她没感觉时她决定要去献血一样。
      小狐决定把好不容易打听来的他的电话号码删了,可没过几天他发短信来,小
      狐最终又把号码存了进去。
      小狐现在每天清晨都在跑步,为了让自己精力消耗,没有力气胡思乱想。
      …………
      …………
      昨天晚上,小狐的好朋友打电话来问小狐假期是否依旧要上书法课。
      打完电话小狐说上书法课本来只有他和她,她的好朋友是后来才加入的。
      “为了他?”我开玩笑。
      “对。”小狐的回答让我瞠目结舌,“她比我厉害,不光记他的事,他说过的
      每一句话,她都记着。”
      “然后呢?”我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他和她谈过,但后来为了别的女生,他就放弃了她。我的好朋友哭了整整一
      年。一点都不夸张。”我对小狐说过,她的眼睛很美,很符合中国古代杏仁眼的
      那种美,那一双眼,就是一汪水。
      “所以你就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怕哭的更久,不成功,连仁也不成是不是?其
      实做朋友也不错,其实他早就把你看作比朋友更亲密的人了。他不是还托你买过
      鞋垫嘛,不是么?”我想起小狐曾以怎样的怪表情说这件事,不觉笑了。
      “对啊,就算是曾经,他这么说过我是他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小狐昂起头,
      粲然的笑容,美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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