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阿常

65、第 65 章

　　邢家栋正打水给林一辰擦身体，他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还是不肯醒。

　　林一辰住的是单人房，他有这个钱了。虽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但邢家栋还是安慰到至少没人看到自己的难堪，不过是睡在林一辰边上的简易床也能让他做了那样美好的春梦，他与林一辰依偎在一块，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王大祺冲进来时，邢家栋正在给林一辰系扣子。本想冲着邢家栋问怎么回事的王大祺在看到邢家栋的脸色后也懂得要安静，冷静下来。

　　邢家栋刚给林一辰擦身体的时候发现林一辰的呼吸不太自然，他想也许是醒了，但不好意思面对我，怕我骂他。不过他也乐于这样，名正言顺的用手掌擦过林一辰的身体，给小麦色的肌肤上留下些红热。

　　王大祺冲他说对不起之前林一辰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在半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全身骨头抽抽的痛，他艰难的转了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睡在边上的邢家栋，他觉得他能这样看一辈子不眨眼，不过事实上看了一会儿他便撑不住睡了过去。带着我还活着，哥还在我身边的喜悦，忘了他是怎么挣扎着从那美好的梦里醒来的难过。

　　那么幸福的事，却只能在梦里拥有。

　　早晨醒来后，他发现邢家栋还在睡，便也假装闭着眼，听着邢家栋低低的诅咒了声，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希望不是因为自己又闯祸了。听着邢家栋洗漱，似乎洗漱的时间长了点，林一辰正有点无聊，邢家栋便出来了，端着盆热水，他赶紧闭上眼。感觉到邢家栋在解他扣子时，他已经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假装还在昏迷中，当邢家栋的手掌擦过他的身体时，即便隔着条热毛巾，那种微痒的触感还是差点让林一辰勃了起来，也亏了术后他身体还乏着，被子好好的盖在他的下半身。好容易邢家栋放过了他，开始给他系扣子了，他却觉得惋惜。

　　林一辰眨了眨眼，假装醒来，这让王大祺特高兴，以为林一辰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喊才醒的。王大祺有多高兴，邢家栋就有多不痛快。

　　王大祺说你可吓死我了。说这话时王大祺眼眶都红了，他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消息，这让他的心脏一瞬间有停止跳动的错觉。加上之前那回，王大祺心想我可为你死过两回了辰儿。

　　林一辰只是微笑。

　　王大祺说我以后保证不跟你吵，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邢家栋听了后死命瞪着王大祺，王大祺有点心虚，正要解释，林一辰哑着嗓说我饿了。

　　王大祺忙说我去买粥，说着便跑了出去，那样子更像是在躲邢家栋的眼神。

　　邢家栋走到林一辰床边，摸了摸林一辰的脑袋。

　　林一辰等着邢家栋骂他，等了好一会儿，邢家栋却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只在自己脸上留恋着，林一辰不禁红了眼眶，这要不是亲情该多好，这要是邢家栋能亲亲他该多好，说不定脖子跟腿就能不这么疼了。

　　邢家栋开口了，他说：“辰儿，你折腾谁也别折腾自己行不行？”

　　邢家栋顿了下又说，“哥就剩你一个人了。”邢家栋说这话时声音有点抖。

　　这话立马把林一辰的眼睛招了下来，他侧不了身子，没法子把脸藏起来，他只能仰着头平躺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跑出来，湿了他鬓边的头发，湿了他的耳朵。

　　邢家栋知道林一辰爱哭，心软，重情，他知道只有这样林一辰才不会继续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所以他只能擦着他的泪，一句也不骂他，虽然他的话会让林一辰比挨了骂还难受。

　　可那也是邢家栋的心里话，如果这世界上没了林一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活着。

　　王大祺提着粥进来的时候，林一辰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还在哭，他沙着嗓子跟邢家栋说对不起，邢家栋正把一杯水吹凉了要喂他。

　　王大祺不敢打扰，他知道这种时候兄弟俩之间没他的位置，这是他嫉妒也嫉妒不来的。

　　过了一会儿，邢家栋要回去，让王大祺看着点林一辰，过一会儿他再来。王大祺说邢哥你回家休息吧，林一辰这有我。

　　邢家栋说你有什么用？王大祺你记得你说过的事，你哪件做到了。

　　王大祺哽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邢家栋已经走了。

　　王大祺走向病床，把粥倒了出来喂林一辰，林一辰摇头，刚说饿了只是个借口，他的心堵得慌，怎么会有饿的感觉。

　　安静的林一辰让王大祺有点怕，他开始自说自话，忏悔着，说自己不该跟林一辰吵架，不该不相信林一辰，说自己就是个混蛋，说自己以后什么事都听林一辰的，说了很多，说到口干了，停下来倒水喝的时候，林一辰才回了一句。

　　他说，大祺，我们分了吧。

　　王大祺手中的杯子直接松手碎在地上。他踩过碎玻璃，克制不了的又大了嗓音，“又是这一句！”

　　林一辰靠在床头，脖子了架着牵引，脑袋上扎着绷带，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眼睛红肿着，眼神却是波澜不兴。

　　王大祺又心疼又又慌，他赶紧压低了嗓音，“我知道这回是我的错，咱们别提那两字行不，你怎么怪我都成，你别提分手行不行！”

　　林一辰摇摇头，他说对不起，大祺，是我不好。邢家栋说的没错，他在折腾自己，折腾自己的同时还折腾着身边的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大祺说你没有哪里不好，你这是在怪我对不对，是我不好！你哪里不好了，你哪里都好，是我糟糕透了！我脾气不好，我做事冲动，我胡乱吃醋，我爱玩，这些我都改还不行吗！

　　林一辰伸出手拉了下王大祺，“大祺，我不怪你，这事本来就不怪你，真的，是我错了，是我不好，咱们分了吧。”

　　王大祺挥开林一辰的手，跳了起来，“分什么手！你身上都有我的印记，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分什么手！死了都不可能的事！”

　　王大祺指的是他非拉着林一辰在腿上纹的纹身，他腿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纹在右脚，林一辰纹在左脚，那时林一辰虽然不太愿意，说好只是看看，不一定纹，但挑图案的时候却兴致勃勃的，这让王大祺产生错觉，以为这就是爱。

　　林一辰当然高兴，那是一个交叉相绕的图案，侧面看上去就像是个X，那是邢的缩写，他用来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标志。可如果这个刺青让王大祺误会的话，去掉也不是不可以。

　　桌边上放着水果，边上还横着把水果刀。林一辰伸手拿起那把水果刀，费劲的向前探身，王大祺一开始还不明白林一辰要做什么，等到林一辰蜷起左腿，眼看着刀片就要朝刺青划拉时，他才恍然大悟林一辰在这事上的坚决。

　　“分！”王大祺拉住林一辰的手，大吼了一声。

　　“分……TM的不就是分手吗！”王大祺握着的手颤了下，他成年后的眼泪都献给了林一辰，一个大老爷们，哭是他最不耻的事，可他又好像经常在哭。

　　“……分了咱们还是朋友不？”王大祺没想过自己能低三下四到这程度，从小就牛逼哄哄的他，这会好像在被讨要前债似的，都还回去了，还还得这么多，这么痛。

　　“是。”林一辰软了劲道，手还被王大祺抓得牢牢的，很疼。他却不能再错下去了，不管他用什么借口去逃避，也不能再让别人付出，也不能再去伤害。不管是眼前的人，还是其它关心他的人。

　　王大祺哭着抱住了林一辰，“你说，你的心要是铁做的，也该让我捂热了啊。”你怎么能这样呢……王大祺脑子里跑过他最早前向林一辰说喜欢的情景，如果早知道后来会让自己这么难受，他那时还会不会有说出口的勇气。

　　林一辰没法回抱，他说大祺我是个混蛋，真的，你赶紧忘了我，找好人家去，真的……他说这话嗓子都已经哑掉了，声音憋在气道里嘶嘶的。

　　后来的后来，王大祺的床伴看到他腿上的刺青说真漂亮。王大祺说当然。床伴说纹的时候疼吧？王大祺说不疼怎么代表爱得深呢。他说完这话哈哈大笑，很轻浮的样。

　　他想过洗掉，可洗了又如何，这东西不是纹在腿上，而是纹在了他的心里，怎么洗都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