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横行》林不恭

18、016 今夜无眠

　　入夜。
　　夜晚是一个很奇妙的时刻，有的人在晚上睡觉，有的人在晚上干活。一个人睡觉并不快乐，但很多人到了晚上，哪怕只有一个人，也依然要睡觉。比如尤二狗。两个人就不一定能安稳睡觉，可能要做很多事，比如……这些都是力气活，但那些慵懒的男女们在此时却显得十分勤快。
　　林戴玉和韩大发现在正在干什么呢？想到这里，尤二狗一点睡意也没有，不但没有睡意，反而清醒得要命。清醒是非常痛苦的事，尤其是在该睡觉的时候。这时候如果有酒就好了，如果还有色，那就更好了。但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尤二狗正沉浸在对色的幻想中，这时候窗户传来了敲击声。
　　尤二狗住在侠生武馆的寝房，这里是最偏的一间。敲击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敲了三声后，又敲三声，然后没有声音了，像是在等待。尤二狗立即想到了女鬼，而且是漂亮的女鬼。在人们的幻想中，女鬼总是美丽、温柔、多情而又忧伤的，那正是男人们所向往的女人，比那些活着的女人要动人百倍。但实际上如果一个男人知道窗外有一个女鬼，会不会勇敢地出去面对她？至少尤二狗是不敢的。
　　尤二狗紧缩了身子，只希望这个该死的女鬼快点离开。
　　那个“女鬼”可能是等的不耐烦了，又敲了三声。
　　尤二狗只好瞪着眼打呼噜，他发现这呼噜声学得，就像真的一样。
　　外面有人道：“我知道你小子还没睡，快把窗子打开，我不是女鬼。”这个声音有点嘶哑，但无疑是人的声音，而且必定是一个丑陋的男人。
　　尤二狗当然不怕人，在他看来人绝不是一种可怕的动物，他打开窗子，窗外站着一个黑衣人，矮矮胖胖的，体形简直跟李师爷一样。只不过这个人蒙着面。
　　窗外的月光暗淡，但是尤二狗的目光却被深深吸引。矮胖的黑衣人身边却站着一个体态玲珑、面带桃花的妙龄少女，她身上披着薄薄的轻衫，眼神带着让人怜惜的期望。
　　尤二狗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蒙着脸？”他虽然在问蒙面人，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身体的某部分。
　　黑衣人冷笑。
　　尤二狗道：“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你身边的人又是谁？不会是你拐带来的吧！”又对那个少女道：“姑娘别怕，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害你。”
　　少女对他宛尔一笑，柔声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她这一笑，就像一朵海棠在夜里突然绽放，连月亮也失去了光彩。
　　尤二狗只觉得咽喉又干又涩，想说几句潇洒动听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发现自己面对美女时还不够游刃有余，这方面以后还应该提高才是。
　　黑衣人开口道：“宛儿，你不是想嫁给武功高强的男子汉吗？你看他怎么样？”他似乎是低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十分古怪。
　　那个叫宛儿的少女羞涩地看了尤二狗一眼，道：“他看来也像是个男子汉，却不知道武功如何，如果他真是高手的话，我，我……”下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红着脸低下了头。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黑衣人道：“我看他不像高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侠生武馆的确出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人，只可惜那些人都闯荡江湖去了，要想遇上是千难万难。”
　　宛儿也道：“我看他也不像是高手，我们走吧。唉，天下之大，要想找个年纪轻，武功又出类拔萃的好男人可真不容易。”她显得又失望，又难过，又孤独。
　　尤二狗一直在听着他们说话，虽然也听得不太明白，却也能猜到六七分，此时立即大声道：“谁说我不是高手，我们来比划比划。”
　　黑衣人道：“你真要比，不怕我伤了你吗？”
　　尤二狗道：“谁伤谁还不一定呢，看招。”他身子半蹲，使的正是一招“投石吓狗”，这是打狗拳的第一招，也是最容易的一招，尤二狗想也不想就用出来了。他发现用武功决斗比平常人打架确实要高雅许多，痛快许多，有档次许多。
　　黑衣人也不敢轻敌，向后退了两步，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来他也绝不轻松。他低声道：“这是什么武功？似乎是闻名江湖的打狗拳。”
　　宛儿多情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轻声道：“小心点。”也不知道是要谁小心点。但以尤二狗来看，当然是要他小心点。
　　尤二狗道：“不错，正是打狗拳。”他完整地使完了“投石吓狗”这一招后，对武功就有了信心，接下纵身一跳，双拳交错出击，正是打狗拳的另一妙招“狗急跳墙”。只是“狗急跳墙”这招比较复杂，他当时学得并不认真，而且他记性似乎也不怎么好，只用了一半，却想不起来后面半招是什么样，但他脑子转得快，胡乱出了两拳，填补了招式的空隙。
　　黑衣人道：“这小子用的确实是打狗拳，只不过他学得不到家，唉，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显得失望的样子。
　　宛儿似乎也是失望的样子。
　　尤二狗大怒：“现在胜负未分，你说的话未免太早了点。”
　　黑衣人道：“我看胜负已经很明显了。”突然间他欺身而进，双指直取尤二狗的双目。
　　尤二狗见招式来得凌厉，况且要他打人可以，要他防守可就难了。平常打架都是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两脚，基本上方谁更狠谁就赢了。在生平第一次面对一个武林高手的时候就慌了手脚，他想到打狗拳中最复杂变化最多的一招“偷鸡摸狗”，虽然已经基本记不清了，百忙中也随手使了出来。
　　两人双手相交，尤二狗只觉黑衣人的手比他硬得多，力气似乎也大的多，震得他后腿六七步，几乎坐倒在地。
　　黑衣人道：“我早就过，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如果再练个三两年，也许还有机会。”
　　尤二狗再看看宛儿那娇弱的身姿，那动人的面庞，咬咬牙道：“我还没有输。”他决定抢攻，因为他发现攻比防守要容易多了，如果只攻不守想必还有五分胜算。
　　黑衣人道：“看来你倒是条硬汉。”他的话还没说完，尤二狗又是一招“投石吓狗”迎面袭来。黑衣人侧身避过这一招，接下来尤二狗又是一招“狗急跳墙”，对这招“狗急跳墙”他依然只记得前半招，后半招依然是随手胡乱出了两拳。但他觉得这次出手要比上次犀利多了，可见对这套武功又悟到了更深的一层。这一招过后他决定还是再用那招“偷鸡摸狗”，一来这招非常精妙，乃克敌妙招，二来其它招式他实在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这招毕竟刚用过一次，多少还有点印象。
　　黑衣人突然出手，他的手也不知从哪里绕出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住了尤二狗的拳头。他的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钳子一般，尤二狗想把手收回，却怎么也动不了，下面的那招“偷鸡摸狗”便再也使不出来，不由憋出一头大汗。
　　黑衣人摇头叹息：“宛儿，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没有高手。”
　　宛儿点点头，再忧伤地望了尤二儿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黑衣人道：“我要不要杀了他？”
　　尤二狗吃了一惊，道：“动不动就要杀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宛儿缓缓地摇头。
　　黑衣人道：“这等废物留着还有什么用？”
　　宛儿道：“我看他还是很努力的，或者日后能有作为，就放了他吧！”
　　黑衣人道：“也好，一个月后我们再来考较，如果他确实难成气候，不如就杀了。”
　　宛儿又望了尤二狗一眼，这一眼包含千言万语，只是难以诉说。
　　尤二狗的心扉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又痛，又伤，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第一次见到林戴玉的情形。
　　黑衣人道：“我们走。”两个人来的突然，走得也快，才说完话人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布满惆怅的夜色。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尤二狗想问，却来不及问，想追，却无处追。一个人呆立在窗外，失魂落魄，像是做了一场春梦。但他知道，今夜再也无法入眠了。

　　李师爷还在熟睡之中。李师爷习惯晚起，在夜里，他要做很多事。虽然侠生武馆禁酒禁色，但做为武馆的头目，当然可以不必遵守这些规则。如果衙门里没有什么事务，他起床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事实上衙门里基本不会有什么事务，县太爷睡得比他更晚，因为县太爷在夜里需要做的事更多。
　　赖床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尤其是经过了昨夜的一番苦战。
　　但是今天，这时候离天亮还很早，却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如果只是轻轻地敲，他还可以装作没睡醒听不到，偏偏这个人敲得又急又响，几乎要把门敲破。
　　李师爷怒喝道：“谁？”
　　“我，尤二狗。”
　　李师爷道：“什么事？”
　　尤二狗道：“教我练武。”
　　李师爷道：“怎么这么早？”
　　尤二狗道：“我想速成。”
　　李师爷道：“为了什么？”
　　尤二狗道：“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