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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流律的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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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着从镇长口中学来的歌,沙迦伸了个懒腰,开始观察镇上人们的动向。
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开始了新的一天。
每个人各忙各的。
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他。
期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趁着父母午睡蹑手蹑脚地出来偷东西吃,然而太过慌张,把手中的苹果掉落在地上,哐哐哐一路滚到了沙迦脚下。
他嘴角弯起来,捡起这个红莹莹的苹果,放在嘴边咔嚓一口,还对女孩做出挑衅的眼神。
女孩傻眼了。
她咬着嘴唇,在打破家规与放弃美食之间,最终忍痛选择了后者。
临走前,她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苹果,恨恨地瞪了沙迦一眼,像在鄙视他这种为人不齿的行为。
沙迦放下苹果,苦笑地望着她气绝的背影,眼底陨落着深深的拓寞。
这仿佛是他唯一可以用来给自己勇气的方式。
白天流逝得比干粮消失的速度还要快。
扛起最新织好的渔网,沙迦叼着根稻草无比专注地看着水面,发呆。
平静的河水好像他的生活,不起波澜,索然无味。
百无聊赖的沙迦迅速地收起了网,转身离去。
突然间一阵迅疾的耳风擦着自己的侧脸就飞了过去,他仗着自己尚算可以的身手,避过了刀锋,但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被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谁?”
沙加愤怒地吼叫。
“你是沙迦。”
空荡幽远的回声在河水上方响起,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请你跟我走。”
那鬼气森森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
“我靠!!哥们儿你能不能别无视我?!露个面会死啊!”
沙迦被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
“沙迦,我不会死。”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不会,”
“因为,”
他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个忽然冒出来,俊朗非凡的男人。
这张面孔,这张面孔……
饶是他再没见过世面,那些街上贩卖的字画徽章,总还是见过的。
“我以王之名起誓,若沙迦愿意效忠于我,我可保你永生不死。”
“魂魄不死,肉身不灭,或以另一种方式,消除你的记忆,使你得以存活下去。”
他颤抖着,手中那看起来十分可笑的鱼网被慌张地丢在地上。
有生以来他头一次这么恨自己,恨自己的卑微,愚蠢。
在血统尊贵的王面前,这样无地自容。
他把头深深垂下,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沙迦愿效忠于陛下,但是陛下,额,您知道为什么镇子上的人会假装看不见我吗?”
沉默良久。
沙迦有点后悔自己的提问,他觉得这样果然是蹬鼻子上脸啊,王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鄙陋呢?
这样想着,愈发不敢抬起头来。
“沙迦,”
年轻帝王的面容这样高贵,这样温柔,好像对整个世界都充满着无限的包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沙迦感到无比寒冷,
“这件事,等你正式为王族效力后,我会找机会告诉你的。”
“但现在,为了证明你的忠诚,我以王之名命令你,将这个镇子上的人全部除掉。”
顿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年轻的王将眉眼笑开,语气温柔得恐怖,
“不,沙迦,我想我应该更改一下。”
“是不留活口。”
流律是一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王城。
整个国都内气候最为怡人的地方,竟然是沙迦所在的丝毫不起眼的小镇子,那是在严寒苦楚中唯一满城春意的方土。
沙迦凝视着这个刚刚继位不到一年的新君主,川墨蜿蜒的城墙将王都与俗世隔绝开来,睡着的王城在夜里化身为一片永无止尽的漆黑光景 。
“穿得这么单薄,不怕冷?”
似笑非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为什么选中我?”
沙迦身上只穿着薄如蝉翼的衾衣,梳洗一番后的面容格外清爽。
“因为你是沙迦。”
狐裘披在他不甚强壮的身上却不显厚重,一圈淡淡的银白色翎毛,把他巴掌大的脸装点的格外妖孽。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磅礴气势,却又混杂着看似矛盾的羸弱身形,有种令人莫名,惊心动魄的美感。
沙迦在脑袋里盘点着他可能在打的小算盘,然而对方自岿然不动,像一座散发寒气的玉山,充满了不可侵犯的威严。
但是,风雪竟然为一个穷小子而融化成最温柔的湖泊。
“你多大?”
笑容里有一种王室少见的天真,碧落长空,把岁月晕染殷红。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舔了舔嘴唇,老实地回答道,
“十七岁。”
“既然咱们的年纪差不多,”
君主优雅而腼腆地笑笑,舔了舔嘴唇,声音像一曲悠扬的乐律。
“沙迦,以后别叫我王,干脆,叫我的全名就好了。”
沙迦依旧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个弧度暧昧的笑,他按了按沙迦凌乱的额发,像个大哥哥一般温柔地开口,好像黄昏时涨起的海水流过粗粗滚烫的沙,带着魂寂魄动的余温。
“差点忘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呢?”
时光戛然而止,阴霾一样笼罩在两人上方,彼此不肯再将对话继续下去。
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话题,却又把别人这么尴尬地晾在一边。
沙迦耸耸肩,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果然王族的人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啊。
“你在骂我?“
静寂被倏然打破,沙迦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家伙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叫流律,沙迦。“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名字同王城一样吧?
“这座王城之所以叫流律,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脸上那冰壳一样的完美被热源消融,反而露出几分突兀的苦涩。
“在久远的岁月以前,这个王国并不叫流律,甚至每一代君王的名字都是可以随便起成,并没有特定的规则。“
“直到一场宏大的战争,魔王入侵占领那时的疆土,王城死伤不计其数,上古祖先拼尽血肉之躯与魔王同归于尽,但是,他所付出的代价并不仅仅是剥夺生命那么简单。”
“难道,有个什么诅咒?”
沙迦想起邻居小女孩在睡觉睡熟之后,自己摸黑溜进她的屋子,偷小说看的时候,的的确确在某本流律畅销的小说中看到过相似的情节。
“不,”
流律脸色苍百无比,像是在回忆什么巨大的恐惧之物。
“不是诅咒,是预言。”
沙迦看到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地走近自己,并且在走路的过程中,将华丽的衣裳一件件慢慢蜕下,唇边噙着一丝不清不楚的笑……
“等,等一等!!”
沙迦羞怯的面红耳赤,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径自大声朝他吼道,
“你别误会了,我喜欢女人!你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别以为你是王我就,我就不敢,不敢……”
流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好像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微微眯起眼睛,他扯开领口,露出蜜色诱人,深深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胸膛,然而让沙迦目瞪口呆的当然不是他的裸体,而是刻在他凛冽锁骨上的,熠熠生辉的金色文字。
“这是…什么字?….对不起,那个,你别嫌我傻,我没识过字。”
沙迦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目光被面前形状扭曲的文字吸引。
“不要这样,”
其实,我很羡慕你。
君王的心底默默念道。
流律深邃的眉眼像一条曲折的河流,向浩荡青冥更深处溯开去,细碎的阳光把他的轮廓装点得楚楚动人。
“这两个字,就是流律。”
“与生俱来的,这是我无法逃离的命运,亦是王城必将遭遇的劫难。”
“我的出生,几乎将所有人都推入了万丈深渊。”
“没人会承认我的存在。”
“除非…”
“除非什么?”
沙迦睁大了琥珀一样明亮的眼睛,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感到无比震惊,舌头像打了结,说出来的话都语无伦次,
“你你,你要干什么?”
令他万分吃惊的画面,也是流律王城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傲视锋芒,层峦叠上万里玉阶铺陈而成的煊赫山巅,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神兽盘旋在二人的头顶,虎视眈眈。
黑白与彩色的世界,在神龙之力的喷涌下,交织成一幅宏大的场面。
年轻英俊的君王,单膝跪在他身前,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悲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