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恋人》hata

2、一 前世

　　“小姐还没有醒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默.
　　“已经三天了,如果再不醒,耽误了时辰可怎么得了.叫她!”又是这个声音,只是略微提高了分贝.
　　“小姐,小姐”
　　我头疼欲裂.一点点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个清秀的清装女子.
　　“呼,老爷!老爷!小姐醒了!”
　　一个男人冲进来,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关切,更多的是,从灾难中解脱的快意.
　　“澜儿,你醒了就好.可吓死阿玛了.”
　　这就是我的前世吗?一个中国清代的女子?不是说,人的前世性别是相反的吗?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个男子.
　　我看了看那个自称阿玛的人,没有说话.
　　“澜儿,你怎么了?”他开始有点觉得不对劲了.用力摇了摇我.
　　“我,我叫什么?”也许,最直接的开场白是最有效率的.
　　“你怎么了,你是我的女儿.你叫姚佳幻澜,你怎么了?”他奇怪的看着我,瞳孔一点点收紧,看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
　　“我没怎么,只是,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了.”我只能这么说,难道我要说,你的女儿因为未知的原因死了.我是她的后一世?
　　半晌,他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那,你可还记得奉显?”
　　“?”我脑子里过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人是谁?拓己的前世吗?我还分明记得那个天使问我的话: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男人有没有爱过你吗?”我摇头.
　　“忘记了也好,其他的,阿玛会告诉你的.今天你好好休息.下个月初九,就是你进宫的日子了.这以后就不要再出门了.好好学宫里的规矩.”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我想,这对父女间的感情一定不好,要不是这样,那里有女儿失去了记忆这样的事情,他听来都好象只是我刚打了喷嚏一样不疼不痒.不过也好,看见一个陌生人对自己冷漠,总比看见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痛哭流啼来的好处理.

　　以后的半个月，我的课程很紧，妆容，礼节和叩拜的规矩，花盆底。我也渐渐知道了关于我这个前世的基本情况。我叫姚佳幻澜，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多多少少有些奇怪。我的父亲，是朝廷中的大员。有势力的家族往往都想在更有势力些。就好象一个人膨胀的欲望永远没有被满足的那一天。于是，在我已经快到适龄的时候，他通过一些简单的手段，把我变成了一个准备入宫待选的秀女。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女子们的命运。男人，才是主宰和可以控制一切的。其他的，不过是附属而已。我有些不屑，只是这样的情绪被我恰到好处的藏在心里。因为我不会忘记来到这里的目的。拓已。天使的话变成了我心里坚持下去的动力。我要知道，这个百年后我遇到的人，他的前世究竟与我有怎样的纠葛。他有没有爱过我。

　　入宫的那天我并没有见到我所谓的父亲，对于他来说，也许我不过是个聊胜于无的棋子而已。如果可以如他所愿变成帝王的众多妻子或者儿媳中的一员，那么我也好是他的一个筹码。如果没有，那也不过是身边少了个可以泼出去的水而已。只是，他不知道，我们各自有不同的目的。相互利用而已，我并不怪他。

　　当我被送到秀女们集中的后海时，已经是午后了。秋季的北京是很凉爽的。我很高兴可以下车来呼吸下还没有被现代文明所污染的空气。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我这样想着。有些惬意。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射来。下意识的转身，不远处有个陌生的男子。骑在马上热烈的看着我。眷恋而悲伤。
　　“小姐，该进去了。”身边的丫头提醒我，似乎有些急。
　　“那人是谁？”我指了指，这几日，我不是对父亲曾经提过的奉显没有好奇。只是没有机会问起。“小姐，那就是奉显少爷。不过，您既然忘记了，就当没有认识过了吧。”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着门口小太监的引导。进了宫院。他不是拓己。

　　之后的几天没什么不同，宫廷礼节的再教育。这半月，我也基本熟悉了。终于到了据说是大选的那一天。年轻的女孩子们，带着不同的心情，走上各自的马车，开往那个红色的金碧辉煌中。在车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二战中那些被送往奥斯维辛的犹太人，心里一阵寒冷。

　　秀女们大选的时候是不可以着从家里带来的服装的，统一的样式和不多的颜色。大部分女孩子，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光艳些都选了粉红或其他的鲜艳的颜色。而我，既然是为了已经失去的爱情而来，就根本没有想让自己出挑的意思。只在众人挑选过以后，从所剩不多的服装中，抽出了一身的白。随之而来的结果是我所能想到的。小部分亮丽的女孩子被册封了不同等级的名号，而我则和大多数人一样，被派到各处去做了宫女。不过，大概因为过分不突出的关系，我被没有分去那些人人都想去的地方，被分在御花园，做花房里负责照顾那些奇花异草的宫女。

　　我所负责的花，大多数是为了在新年的时候，在宫内各处呈放的植物。工作的内容也很简单，只要按照花的习性，照顾好。我和一个叫雨亭的女孩子一起负责。雨亭是个不多话的人，心思缜密。看的出，她对她目前的状况是不满意的。常常对着镜子，看看我又看看她自己说。说可惜了。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只是笑笑。没有往心里去。
　　这一日，雨亭主动要求和我换班。我故作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她说：“昨个搬那些太皇太后留下来的玫瑰也累着你了。我代你一天，你好好去睡一觉吧。”我笑笑，谢过了她便自回房去了。我知道，她的目的不在于此，前几日御花园的管事姑姑曾经来说，今日有主子们要过来赏花，叫我们仔细了一早备下。而今天一大早，照例不该当值的雨亭就早早起来开始折腾，从发式到妆容到衣服，每一样都是仔细的弄了又弄。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而从知道有人要来的那一天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就总是怪怪的。似乎多了些嫉妒和警惕，那眼神，象极了和拓己纠缠了很多年的初恋里美在看我时候的眼神。所以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配合她换了我们工作的时间。只是我想到拓己，心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寒冷的北海道冬季深夜。

　　那一日，我整天都没有出门。却不知道，我的自闭舔伤却救了我一命。大约晚间掌灯以后，管事的常喜姑姑就来找我，第一句话就是：“雨亭那丫头今日领了杖刑。”我心一紧。到这个时辰还不见她的影子，只怕…… 常喜却一直盯着我的眼睛，过了半日，又问：“你可知她今日为何要与你换班？”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哼，不知道是最好。有句话我可先说在头里，这紫禁城多的就是如花似玉的女娃儿，不要因为自己长的周整些，便做那鲤鱼跳龙门的美梦。要知道，这龙门跳得过了，是有荣华富贵的等着，可有几个人能跳得过这道坎的？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我假装顺意的点头，心理却笑开了。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你用着拐着弯子转着角的话来威胁我什么。我来这里，不过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而已。知道了答案以后，也许就此魂飞魄散了去，死都死过了，还怕你骂了不成？不过，和她这样的人，没有必要置气而已。整整一周以后，我和一个在御花园里洒扫的大龄宫女偶尔提起，才知道那一起事情的经过，才开始觉得，我要活着等到明白答案的那一天，需要多大的智慧和勇气。

　　雨亭死了，在被责罚的当日。八十大板，纵是一个强壮的男子也被打掉半条命去，何况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被罚的原因听起来都有些可笑和荒唐。在这些来赏花的主子中，有当朝的太子，也许正赶上这位到最后都没有做上皇帝的太子心情不好吧。雨亭搬花盆的时候不小心拌了一下，花盆落在了地上。仅此而已。我开始觉得我进宫第一天的想法是一个悲惨的预感。奥斯维辛，也许这里，只是个没有毒气室没有焚尸炉的奥斯维新，一个吃了人都不吐骨头的集中营。从知道雨亭死因的那一天开始，我刻意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更加的低调了起来，与其说我曾经的举动不过是为了不招惹上不该招惹的麻烦，那么现在的我，就是一个为了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而努力把自己埋没起来的鸵鸟。我不想在没有见到拓己的时候，就再一次看见那个身后有半透明翅膀的绝美天使。

　　只是，我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