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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易主 我的名字叫 ...

  •   我的名字叫“芙蓉”,就是水中清立的莲的别称“芙蓉”。
      会叫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当然是因为我的颜色,银雪闪亮之中透出的微红,一如主人颊上的胭脂。
      我的历代主人基本上都是女子,妙龄多姿的、亦或垂髫的少女,只可惜我是一把剑,一把纤细只适合女子使用并且可能不祥的剑。
      我为第一任主人而产生,她的容貌早已不存在我记忆中,仿佛只遗留下瘦小多病的身子接过我的感觉。我是她十岁诞辰的礼物,由她铸剑名家的父亲亲手打造;只可惜她的家实在太穷了,铸完了我,什么装饰品都无法加在我身上了。

      在她手中,我银亮的身子经常同飞花共舞,萤火飘飘在身旁。我非常不满足,因为我是一把剑,一把有着极其锋利的刃、闪着皓华的芒、可以杀人而不沾血的剑。
      但我只有机会尝到主人的血,她不断因痨病咳出的血。
      最终,我还是被埋葬了,陪伴我的只有那支主人及芨之礼的银钗最为贵重,最为崭新。
      沉睡是我唯一能做的事,直到盗墓贼将我吵醒。
      原来主人的墓不是我的最终,因我不是人,我的毁灭不是在炉火中,就只能在其他的武器下,永远不会愿在坟墓中蚀毁。
      不知何故,重见天日的我身子已不再纯为银亮色泽,透出粉粉微红,是因为主人的血吗?每每随着缤纷落樱滴落在我身上的血?
      云天已现,落樱依旧,何时,我能再次剑舞?

      我的第二位主人是珠宝商的掌上明珠,因为我不屑认那些经手我的粗鄙男人为主人。
      她有着弯弯的眉,圆圆的脸,身材虽胖了些,但舞起我时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喜欢芙蓉花,而我就因为那抹微红而被称做芙蓉剑;炽热的火烘烤我时,我几乎以为我要被毁灭了,但她只是让手下将我身上镶上金丝刻的小楷“芙蓉”。我因此被固定了这个名字,而又因她的喜好挺过阵阵煎熬后有了华丽的外表。红宝石、玛瑙、鸡血石、翡翠、夜明珠,种种贵胄的专宠被嵌在我的柄上、鞘上。我不复那贫困的模样,却还是尝不到血,经常被束之高阁,仿佛永远就成了无用的器物。直到那一天。主人的长兄中举了,家族地位从士农工商的最底层跃至最高。主人再也不见欢笑了,我每天只能在床边看她就寝时沮丧的模样,偶然偷听到她和母亲、姐妹们争吵的声音。
      似乎她要出嫁,闺阁里布满红,包括我这把镶着红色珠宝的剑。那晚,月光如水,她穿着美丽的嫁衣,又一次将我抽出,跳起当朝著名的剑器舞。
      舞尽时,我终于又尝到血,只可惜是主人的,从她修长丰硕的颈上。

      易主,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因为我的名贵?那些华丽的宝石总能轻易吸引人的眼光,但我太过轻盈的身子却让很多剑客唾弃。
      “这么轻的剑,给娘们儿用吧。”
      许是主人的巧思,许是我的幸运,从未有人试图要从我身上取下一件珠宝。
      江湖世家中,生性爱美又御剑的侠女多将我辗转送人。
      为什么就无人想让我尝血?每次我被出于各种目的而插在桌上、墙上、柱上……我总是努力展现我的光芒,吸引他人对主人的重视;每每我归鞘时,不禁感叹,又是见红未尝血。
      浪迹百年,我仍没有名气,在各处传递时,人人眼中将我视为礼物,很少将我视做武器。
      珠玉宝光中辗转反侧,我的悲哀何日方能结束?

      一次竟标大会,我又被当作拍卖品,江家十四娘子买下了我,将我送给她的女儿夕虹。
      这位毫无特色的不知第几任主人之所以被我记住,却是因为她的悲哀和我命运的转折。
      江家被灭门,夕虹年方十六,受不得惊吓的她获救后未及一年就夭亡了。
      救下夕虹的侠女人称明叶夫人,那占据太湖飘渺峰顶的明琇宫就是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
      包括她对外所称的三名徒儿在内,宫里几乎人人会用剑,但也没人要用我,因为我太华贵,而隐为领导者的数女都有了自己的武器。宫主叶明琇的“朝袭”、首徒万俟艳的“苍落”、不知该称冯冰儿还是冯蝶儿手里的“蝴蝶恨”、末徒海兰手中散发着香气的“兰心剑”,它们都是我羡慕的对象,未如我一般见血少尝,方入宫即被束之灵兵阁。
      灵兵阁里,专门收藏宫中武器,就如军营的武器库,望着隔壁高台上前任主人夕虹的牌位,我想大概又是过沉积的日子。
      因那身珠宝总算没人亏待我,将我安置在显眼的位置。
      混上没多久,我又多了邻居,也是把不错的剑,它的名字叫“湛卢”。

      此湛卢非彼湛卢,当年欧冶子恐怕也没料到,楚王将他所铸的剑殉葬后有人在他铸剑处打造了如此多同名同形的兵器。
      我很快和它成了朋友,无所不谈,因为我太寂寞,因为它经历的比我多太多。
      它身上甚至有三处极为细小的伤痕,就在锐利削铁的剑锋上。
      不必它说也知是不懂自知之明的那位前主人所留下,伤剑、失剑、断命,仅瞬间。
      我取笑它即将加入我“积尘族”的行列,它则处之泰然道:“日升月起间,能有几友相伴,过悠闲日子;远离江湖纷争,虽奢梦,但祈求长几天。”
      我们一起数着每个时辰,盼着能早点见到打扫灵兵阁的侍女,从她们年少不知事的眼中,找寻点点依旧存在的虚荣。
      不知寒暑的日子未有几何,朝袭带着仍未完全退去的喜气被人无礼地丢在我身边。蝴蝶恨含着冷笑在它的主人手中相望,未几,逐步远离,一声重响大门牢牢锁住我们。
      我焦虑的寻问朝袭发生的事情,湛卢则熟练分析门外种种可能。宫主的贴身武器被夺,究其原因竟是师姐妹争风吃醋,一个处理不当造成如此后果恐怕是叶明琇这一早离情场久已的中年美妇所没料到的。万俟艳携着她新收为徒的小姑娘练氏逃命天涯,而她的新婚夫婿生死不知;一如当初我无法计算苍落为它的主人立下多少功绩,如今也无法计算它要防御多少敌人。

      宫中的日子越发紧张难过,整整三个月都未见一人打开那道大门,我脚下开始积了灰,湛卢身上开始染了尘,当年夕虹的牌位更是难辨别有何字存在。朝袭开始焦虑,每日与隐约通过窗纸的光芒为友,数着日升月落;它急急等待,夜夜期盼,更存害怕地想念着同样不知所踪的兰心剑。兰心的芳馨,是它的利也是它的弊;那抹沁入金属中的毒,永远不会退却,见血封喉,但太特殊的气味识别之下,也容易被人发觉。海兰的慧心巧思,也许不会输给她的师姐,数年的功力差别也未必决定一切,但如果宫中力量均为冰蝴蝶掌握,而要靠暗杀解决问题时,丝毫破绽即会功败垂城。
      无尽等待中,当朝袭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日子,当我身上珠光宝气完全被尘埃淹没,当湛卢凭借窗缝里夹杂来的风也无法判断出寒暑的时候,那道牢牢囚禁住我们的锁终于打开了。蛛网灰幔下,一名窈窕的蓝衣女子率先走了进来,眉目哀愁,被微风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没想到灵兵阁竟破败成这个样子了,跟其他楼台庭阙根本不能比较。”
      是海兰!熟悉她声音的朝袭犹如望穿秋水等待皇帝招幸的宫妃听到旨意一样兴奋极了。
      “启禀兰宫主,冰宫主她……”回话的少女似乎已在明琇宫中待了很久,至少我们在曾隔着门墙数次听到她的声音。“……冰蝴蝶她不准我们动用这灵冰阁里任何一件兵器……”少女犹豫了一下续道,“……甚至可以说不准许我们这批旧宫人再练习武功。”
      海兰对称呼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难怪新来的姑娘们都如此娇弱。”
      微移两步,她突然上前来抓住我,凝神注目细看又看,甚至将我逼出剑鞘五寸,但失望地放下,转身离去。迈过那道门槛前,她吩咐道:“调人仔细将阁内打算一番,择日翻修。”
      那名少女应了下来,轻轻带上门,也走了。
      我和湛卢同情的安慰朝袭,海兰应该是在找寻它,但这几年来我们的外表大多如同这间楼阁一样逐渐破败,同伴们生锈的生锈、腐朽的腐朽,除了我鞘上的几块宝石因为海兰的掌痕而在新烛照耀下份外刺眼,谁能猜到漫漫尘埃中有数把宝剑?
      海兰归来,蝴蝶恨却未现,这宫中的日子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花开花落,四季更替,我们居住的地方终于打造一新,窗外还种下四季花树;除旧迎新,更新换代,一批旧伴进了废物堆,新批定造的金针、柳叶刀入库保存,就连我们剩下的都被添换了衣裳,重磨出锋亮。可以说同伴们中变化最小的就是我了,一身如大家闺秀的首饰还能再华贵到哪儿去?缺一点、多个坑的破落也暂时和我无缘。
      回想着这些年混在一起的资历,耳听熟念的各种谣言,携着朝袭加入后的铁三角积尘组,我们闲聊的都未出万俟氏成为领导者这一事件。当年明琇休离叶家自立门户,虽未除夫姓,但人人尊称时会自动将她本姓冠于夫姓前;冰蝴蝶本冯氏遗孤,虽行大不为,却也算将明琇宫经营的有声有色,海兰的退让,可否表示万俟艳就能做的更成功?
      光阴流逝,从来往进退的姑娘们中无法看出年岁渐长之外的不同,张张秀媚娇嫩的脸上,比以前我见过的女子多一毫神采。
      朝袭逐步淡忘了当年的风光,只殷殷期望能找到新主人,但湛卢教我说,毕竟曾是明叶夫人的配剑,除非嫡系的徒儿,否则不可能奢望选我们。要等万俟氏的徒儿们长大吗?当我一心期盼见到当年曾闻名未见面的练水仪,另一名少女介入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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