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情障 准确的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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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小芯想了很多，还有白梣那句似真似幻的话。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便不再重来，小芯，瞧准自己的心，你可一定要珍惜啊。
便如白梣哥哥一般，一旦错过，就没有了，即便兜兜转转，也再找不回当初的人么？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脆弱的就跟那脆酥糕似的，一碰就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脑中突然闪现出一席翩翩的白衣和温暖不张扬的笑容。
心中像有着什么东西卡着，小芯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她遇到了一个人。
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声音，一个柔柔气气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叫瑶知。
“你是……程……瑶知？”
“是啊，我便是瑶知，你曾与我订下盟约，现下竟认不出我来了吗？”
“你怎么出现了？”
瑶知笑了两声，有些幽怨：“姐姐若不心生背弃，瑶知又怎会出现呢？”
“背弃？你还说，让我杀了江尘，却千方百计地阻挠。”小芯略有些不满。
瑶知顿了一下，淡淡开口听不出语气：“先前阻挠是因为江尘尚未爱上你，现下……扪心自问，你不愿伤害江尘，真的是因为瑶知吗？”
“什么意思？”小芯没来由的有一丝惶恐。
“瑶知便住在你心里，你心中所想，自然是最清楚的。”柔柔弱弱地让人讨厌，“然即便这样，你不会也不敢背弃瑶知的吧？”
小芯的心突然揪起。
瑶知轻笑两声：“瑶知等着，等着姐姐把江尘送来……”然后消失不见。
是的，她不能背弃瑶知。
她是一株因瑶知执念幻化的樱草，与瑶知的承诺便是一个契约，现在的她其实还算不得一个缨灵，只能算是与瑶知的共合体，瑶知已助她幻化，若她无法完成瑶知的心愿，破坏盟约，灵体顷刻便会崩溃。
“他曾那么爱你！你真忍心要他死么？”
心中的人没有回应，她明白了，她必须要杀了江尘。
回廊之上，江尘缓缓走来。
“小梣，近日看你面色很不好……”关切之话尚未说完，对面的人儿突然举起一把晶亮的匕首直直刺来。
银光化成一道美丽的弧线，晶亮的血珠随着弧线迸溅开来，一瞬间的犹豫，匕首偏差错过了致命的部位，鲜艳的红色如同源泉一般自受伤的左胸涌出，浸透了不染纤尘的白衣。
眼前是小芯痛苦的面容，一滴泪珠从她眼中翻滚而出。
“对不起，可是我要杀了你。”
匕首挨着心脏斜斜插入，巨大的疼痛感袭来，他伸出染血的手想去触碰那一张纯净的脸颊，却只看见一片朦胧的红，身子不自主的向前，他听见自己问，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和伤心：“小梣……为什么……”
江尘倒下去的瞬间，小芯突然很慌张，江尘，她想喊想上前扶起他，却只是丢开了匕首慌乱跑开。
江尘！江尘？
小芯慌乱地跑着，她竟然刺了江尘，她竟然真的刺了江尘！为什么难过，为什么慌乱，还道是，真像瑶知所说，自己喜欢上江尘了？
瑶知？瑶知！
小芯慌不择路，抬头间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她和华晔曾住的小屋。
华晔是小芯来到凡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小屋内熟悉的栏柱、桌椅已覆了一层灰，没有丝毫人的痕迹。
小芯的心越发烦乱，这也是她的错吧，若她当时不心生畏惧，若她当时拼尽全力守在华晔身边，他一定还是有救的吧？如今尸骨未存，再也不见了么？
指甲狠狠地在梁柱上抠出印子，突然感觉手背温热，小芯低头，豆大的水珠打在手背上。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面。
真心可贵，若寻得你想要的那一个，可一定要珍惜啊。
记忆中的话在小芯脑中炸开。
是了，她怎能忘记，她怎会忘记，他对她的好，他的舍命相救，因为她的自私已经失去了华晔，再不能让另一个珍重的人消失在她身边。
“人妖殊途，你恋着江尘，亦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此……最好了。”小芯听到了幽幽的叹息。
“我不能看他死，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我面前！”
“那么，你就去死！”瑶知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
“闭嘴，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过是一丝执念，连魂魄也算不得。”
“呵呵，是么？从姐姐背弃誓约的那一刻开始，瑶知便不仅仅是个执念了。”
笑声漫天袭来，小芯头疼欲裂，如巨大的漩涡紧紧吸着她，快要不能呼吸……“若姐姐不动手，那么就由瑶知来代劳。”一个声音如梦魇一般传来，然后一片黑暗，归于寂静。
意识苏醒的时候，小芯知道了，江尘并没有死。
绿衣的姑娘正在伙房里忙活，显得很是欢快，只有小芯感觉到心中紧张、惶恐、愤恨、期待，那已是程瑶知。
小芯一瞬间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程瑶知早就布好的阴谋。也许瑶知先前阻止自己的原因并非江尘还未爱上自己，而是自己还能毫无顾虑地杀了江尘吧。
她心下有些唏嘘，然后看着自己熬出一盆香喷喷的鲤鱼补血汤，捧去给了江尘。
江尘受了伤，很是虚弱地躺了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感觉到瑶知心绪微微地变化，站在门口低着头，然后她听得自己的声音道：“对，对不起，尘哥哥会怪我吗？”
江尘本没有光泽的眼动了动，苍白的脸扯出一丝浅笑：“怎么会……”
“小梣，小梣煮了补血的汤，尘，尘哥哥……”见江尘轻轻点头，瑶知欣喜地奔了过去。
鲤鱼汤淡淡香味袭来，江尘面色一变。
“怎么？可是不合口味？”小芯感觉到了瑶知内心的紧张。
“是你么，瑶知？”江尘坐在床上平静说着，没有喜怒。
“哐当”一声，碗碎了一地。
千言万语凝在心中却道不出，声音颤抖：“尘表哥……还记着瑶知……”
“瑶知，你不该回来。”
一句话如巨石入江激起千层浪，瑶知瞪大眼睛猛然抬头。“为什么！”语中带泣，声音突然之间有些癫魔，“尘表哥，你，你认得出我，你一眼便认出了我！所以你一定还是念着我的！”
“瑶知，对不起，从前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我……”
“住口！尘表哥是不要瑶知了！是变心不要瑶知嫌着瑶知了吧！尘表哥，你明明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怎可如此狠心……”
“是的，我答应过你，瑶知。”江尘闭了眼，面容有深重的沉痛惋惜，“我答应了要照顾你一辈子，因为你是我最喜爱的妹妹……”
“我不信！你爱着我，你爱着我！若你不曾爱我，为何要保留我们的诗句！”瑶知疯狂地从怀里取出叠得平整的纸，陈旧纸张飘落，带着陈年的记忆。
“我珍惜它，因着你是我妹妹，也是我当初在那个家中唯一的真情。是我的错，因为我自私地想让你陪在身边，产生误会……”
“不，我不相信，是因为她吧？那个姑娘！你可知她是一个妖啊？”
小芯眨眨眼睛，正疑惑瑶知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听得江尘道：“是的！我喜欢她，我喜欢上了一名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妖，为了我她可以不要生命，我又怎能负她！”小芯感觉自己突然被搂进怀里，紧紧的，“小芯，回来，不要消失掉！”
小芯双眼大睁，他说他喜欢她，他竟也喜欢她，他还知道自己的真名！却是从何时起……
“那么就可以负了我吗？！你答应我的，你明明答应我的！……”
江尘抚着瑶知泪流满面不可置信的脸，眼中尽是柔情：“是，我应了你，正因为应了你，瑶知，占了一个妖灵的身体，你一个不属于尘世的生魂，待到灵体耗尽又会如何？”
“我不管，”瑶知疯狂地摇着头，“我不怕永不入轮回，我不怕万劫不复，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几天！”
“瑶知！放下吧……”
“放下？你负了我，你不来大漠找我，你开心可以就此甩了我！是吗？是吗！我……恨你！”小芯望着江尘的脸尽是疯狂，举手拔下江尘发间的簪子狠狠插进他胸口。
长发瞬间如墨般散看，胸前的血渗出，连同江尘那份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一起扑散开来。
大漠的风如刀子一般，刮得人眼也难睁开，放眼望去，一片连天接地的黄，却不知那个柔弱的身影处于何方？突然间冒出几个黑影，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将自己团团围住，未等招呼，一把把明晃晃的刀便向身上砍来……
终于黑影散去了，风砂下只剩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影在荒漠中艰难爬动，周身钱财被扒得精光。她听到那个声音，如风声鬼泣，发自江尘心底的声音，瑶知，你在哪里，瑶知，瑶知……
瑶知的眼神渐渐清明，语音带着哽咽，唤了一声，“尘表哥……”
江尘缓缓抚上小芯的脸：“瑶知，我一向将你视作我极疼的妹妹，没能保护你，对不起。”
“妹妹……终是妹妹吗……”瑶知喃喃着，痴痴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淡淡笑出了声，“是了，尘表哥，连初初答应娶我带我私奔也只是因我闹着不愿我伤心，是么……”
“呵呵，我真傻，以为偷了那朵白玉莲花就是江家的媳妇了，真傻……”
陈年的回忆穿破时光的隔阂袭来，温暖文雅的尘表哥面露难色，却仍是温柔的揉着自己细软的发丝，耐心解释，“我待你，只是妹妹”。
“瑶知，我心里，你永远都在。而你，便放过自己罢，下辈子我做你哥哥，重新好好守护你。”
“尘……哥哥……下辈子，你还愿意守着我，是吗……”
那一瞬间，小芯明白了瑶知真正的心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想要的一直都只是尘哥哥能永远爱她护她而已，而这个心愿，自己无能为力，能够帮她完成的，只有江尘。
突然间，一阵奇异的感觉，小芯觉得意识正和身体逐渐地重合，她试着动一动眼皮，缓缓睁开眼，自己正倒在江尘怀里。
“江尘，”小芯有点儿虚弱，却执着地瞅着江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尘原本很是紧张，此时却忍不住笑起来，如此变革自己还告了白这丫头醒来第一句竟是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么。
“当然全亏了你亲爱的爹爹我！”江尘尚未来得及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天而降，小芯抬眼望去，便看见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衣和那把欲掉非掉的纸扇，“小芯，你竟然盗用我的名字，你觉着自己的笨脑袋瓜配得上这个高雅又贵气的名字吗？”
“那日我不自觉写了个‘白梣’，便瞧见白川主满脸黑线的出现，小芯，你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啊？嘿嘿，嘿嘿。”竟然这么被发现……没办法了，三十六计溜为上，立马晕倒。
“诶，小芯你不要装晕。又圆又小的小芯，呶，江尘，你也觉着只有这样圆圆小小的名字才配她是吧？”
本想着装晕蒙混过关，谁想身子太乏，一闭眼竟真的困意十足，小芯挣扎着不愿睡去，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江尘声音。
“……若当初，江尘没有……”
“……呵，自然是杀了你……”
“那么，白川主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什么，白梣哥哥、江尘，你们在说什么？等我不累了一定要好好问问，终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情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