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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算尽 此路不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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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不通走彼路。
小螃蟹向来是个很乐观的人。
但不知怎的,这次,她心里的担忧随着时间的逝去,一丝丝、一缕缕的不断增加。
她和李右师傅、卓琳谋划来谋划去,想出的数十个法子通通都行不通。
因为,密探来报,魏王祁澈的火狐卫也来了杭州,看守着王左岛主。
好在魏王总算没来,这些火狐卫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参与此事,人数不算很多。
但威慑力依然极强。
最后,她们不得不放弃了武力进攻的计划。
小螃蟹决定携带大批金银财宝前去杭州,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浙江总督。
胡部堂倒是个爽快人。
他大开中门,设香案欢迎小螃蟹----鼎鼎大名的柔华公主伴读、仇女史------莅临杭州府。
但是,如此郑重的仪式之后,胡府摆出的酒席简直令人瞠目----只有四菜一汤!还全是素食!
胡部堂和夫人撇下举着筷子发呆的某蟹,消失了片刻。很快,他们从后堂扶出一位白发苍苍、容颜憔悴的老母,向小螃蟹介绍:“这是家姐。家姐近日因故食素,阖府上下皆从之。因此,只有委屈仇女史与我们一同食斋了。”
一顿饭吃完,小螃蟹不敢多言,留下大批金银,只说是捐给浙西遭受旱灾的百姓的。
胡大人安然收下,转脸命一个师爷清造账册,以备呈报朝廷----浙江富商为解民厄,慷慨解囊。
铁板一块,真的是铁板一块。
当晚,小螃蟹徘徊在西湖月下,叹息复叹息。
岛主被囚之事千头万绪,理不出端倪;又有别的烦心事,重重叠叠……
遥望着对岸的雷峰塔,静珏的誓言如在耳边-----‘西湖水满,雷峰塔隐,平湖秋月,再现盛景’。
中秋月夜,月圆之时……
仰天长叹,泪流满面-----柔儿,原谅我辜负了你的期待;你的面前会是此生最难走的一程路呵,我却不能去送你了;你为了大明而放弃一切,我也一样;为了爹爹和如星舅舅毕生的心愿,我甘愿放弃一切。
一抹身影自暗处闪出,幽幽的没药香气传来。
倩裳黑衣散发,眼神凌厉,气势逼人,质问:“王左下狱,你独掌大权,为何不全力谋划总攻之事?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小螃蟹低头,擦擦脸上的泪水,淡淡的说:“双屿岛之事,不劳王妃娘娘挂心。”
倩裳气结,厉声道:“我这都是为了谁?王左下狱,最大的得益者就是你!”
小螃蟹冷笑:“我会想要这个益?”
倩裳偏头,看她良久:“蟹蟹,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有所得,必有所失!”
小螃蟹徘徊不言。
最终,倩裳叹气道:“你去吧。我知道你和卓琳担心王左,所以特来杭州府,设法为你保全王左性命……”
小螃蟹闻言眼睛一亮,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真的?”
倩裳点头:“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玩得过我!
我早打听清楚了,明日王左要自总督衙门移送至巡抚衙门,我已在路上埋伏了人,半途中将他截下,藏匿起来,直到我们大事完毕再放了他。
你回岛上去吧,不必担心。”
小螃蟹大喜:“有伤先生在,蟹蟹我真的不用担心了,好,我这就回去,安定人心,布置各项事宜。”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玩得过我!’----倩裳的心机谋划确实令人恐怖,但是,也只是令人恐怖……
神呢?死神。
小螃蟹回到岛上,因恐众人起疑,不提倩裳,只说已经说服了胡大人,王左岛主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悄悄关一阵子,很快就会放出来。
众人闻听此言,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又开始兴高采烈的喝酒赌博。
内中很有几个顽皮的,还想着:岛主不回来最好,蟹盟主为人宽厚,她管我们可比岛主管我们舒服多了。嘿嘿。
小螃蟹来回奔波数日,疲劳已极,便命米女拉上窗帘,昏昏睡去。
睡了整整一日,总是梦魇,她颇为难受,朦胧中犹在床上翻来覆去。
夜幕降临。
风声大作。
忽然,岛上最高处响起钟声。
钟声传唤四方,脚步声纷乱,无数人高举火把奔向海岛高处。
小螃蟹犹在梦中。
凄厉的号哭声遥遥传来,很快便散布开,许多人、许多许多的人都在撕心裂肺的号哭。
小螃蟹双眼紧闭,不知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脚步声传来,一大群人冲向小螃蟹住所,明火执仗,一脚踹破房门,涌入屋里,逼近床边。
小螃蟹猛地睁开眼,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几乎让她以为又回到了当年的灭门血案现场。
不,不是,那都是熟悉的人啊,十年来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
她正要坐起,凶猛狠辣的拳脚飞来,惊疑的询问哽在了喉间。
不知缘故,不知为何,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她只能抱住头,缩成小小一团,任由这些粗暴的拳头腊月飞雹似的砸在她身上。
这些人毫不留情,拳打脚踢。
后面的人挤不进房间,只能在门外大喊:“打,打,打,打死她。”
越来越多的人想冲进屋里,但屋子太小,没有空间了。
小螃蟹被扯下床,拖出门,丢在烂泥地里。
更多的人冲了过来,更多的拳脚落在她身上。
一个飞脚踹来,她抱头的手松开了,脑袋重重的撞在了一块突起的嶙峋石块之上,“咚”,脑袋里重重一声响,眼前火星乱迸。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茫然。
为什么打我?
我做错了什么?
愤怒的人群依然继续着狂殴,小螃蟹几近昏迷,鲜血自口鼻中涌出,抱头的双手渐渐失去了力量。
钟声再次响起。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海岛高处。
被乌鸦鸦的人群挡在外面,也挨了些拳脚的米女痛哭着扑来,鼻青脸肿的样子甚是滑稽。
小螃蟹勉强睁开眼,依稀看见米女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想笑,却张不开嘴;想避开米女嘀嗒落下的眼泪鼻涕,却转不动身。
耳朵里,米女的哀号竟也忽近忽远。
一根大木棍重重砸下,米女后脑中棒,昏死在地。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小螃蟹和米女拖到海岛高处。
老槐树下,大钟旁,李右师傅和卓琳浑身缟素,面前的香案上放着一个托盘,盘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楚。
岛上的几个大佬正伏在香案前,嚎哭不休。
有人报告:小螃蟹带到。
大佬们一跃而起,奔过来,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小螃蟹彻底的昏厥了。
“哗”,一盆凉水泼下。
小螃蟹动了动,眯缝着肿的老高的眼睛看去:自己已经被绑在了老槐树上;米女也被五花大绑,丢在一旁;缓缓抬头……
“啊-----”
面前竟是王左岛主!
或者说,是王左岛主的头颅!
血肉模糊、须发戟张、满脸刀疤、怒目直视,颈部断裂,恐怖之至!
那个托盘里的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王左岛主的头颅!
现在,他就摆在小螃蟹面前,正对着她的脸!
小螃蟹惊骇莫名,不顾破碎淤血的嘴角,大叫了出来,伴随着叫声伤口破裂,鲜血喷溅到王左岛主的……“脸”上。
“啪”,重重一个耳光落在了小螃蟹脸上,一个愤怒的大佬冲了上来,破口大骂:“小贱人,你竟敢对岛主无礼!”
小螃蟹激愤填膺,浑身颤抖,热血翻涌,大声说:“你胡说什么?谁是贱人?”
“啪”,又是一个耳光,小螃蟹的脸被打的歪向一边,半日,才勉强转了回来,怒瞪着他:“上有天下有地,海神爷就在你背后,天地神明都眼睁睁的看着你!岛主怎会如此?你凭什么辱骂我?又凭什么打我?
无缘无故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服;这里几千只眼睛看着,你也休想逃脱背信弃义、谋杀盟主的恶名!”
这番话一出口,大佬的气焰顿收,他转头看了看李右师傅。
李右师傅面无表情,依然端坐椅上,微微转头面对小螃蟹,眼皮子却不抬一下,只问:“蟹盟主,你从杭州府回来,告诉我们已经和胡部堂胡大人谈妥,不伤岛主性命,可有此事?”
小螃蟹一愣,只得说:“是。”
李右先生继续:“你还把岛上的金银财物交给了胡部堂,博取胡部堂信任,可有此事?”
小螃蟹回答:“是。”
“那么,”李右师傅顿了一下,“你怎么解释----其实岛主早在你阻拦大伙儿赶去杭州府设法营救之后的第四日,便被匆匆赶来的火狐卫害死的事实呢?”
小螃蟹大惊失色:“没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岛主已经遇害了……”
小螃蟹神情惶急,不似作伪;众海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有些狐疑。
李右师傅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么,请你解释一下----
第一,岛主有意为官,你为何不加阻拦?甚至还推波助澜?双屿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小螃蟹是最烦那些公门中人的,更不赞成岛上任何人去朝廷里博取功名,甚至自动离开了京城里的皇宫大内。这样闲云野鹤的小螃蟹,怎会积极鼓动岛主去做官?
第二,岛主前去杭州,落入圈套。你曾说你有亲戚在浙江水师为官,地位之高,甚至可以帮助岛主获得五品官衔,那又为何你这位贵亲对此骗局竟一无所知?浙江水师原属浙江总督治下,你亲戚手眼通天,无论如何不可能对总督胡大人布的局毫不知情?
第三,岛主走后,整个双屿岛交由你掌管。你一不管事,二不象平日一样躲懒,终日独坐账房,闭门不出,足足五天。这五天里,你都做了什么?
第四,岛主落入圈套,大家当即打算去营救,你为何出面阻拦?你说要给楚王写信求情,楚王没有复信;魏王澈的胞妹却回信了;几乎同时,与你交好、上次被你送走的魏王属下火狐卫又来到杭州,还秘密处死了岛主!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五,你告诉众人,要携带一批金银财宝前去贿赂胡大人,回来后声称胡大人接受了所有财物。那为什么我们在总督府的眼线报告,根本就没有任何来自双屿岛的财物入账?”
小螃蟹听了这番话,句句都是诛心之辞,可任何一条,她都无法当众辩白,不禁额头冷汗岑岑而下。
众海盗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见这素来口齿伶俐的东海第一辩士竟无言可对,众人脸色渐渐转变,双手握拳,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李右师傅见状,仰天大笑三声,站起身,举起一份书册,朗声宣布:“岛主英明!
王岛主临走之前曾秘密留下一份账册副本与李某,里面记载了岛上所有的现银财产数目。
这几日,经李某再三核对,便是除去小螃蟹此次带走、声称送给胡部堂的财物,还是有近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而我们双屿岛不久前特别订购的、本该收藏于库房的足锭徽州纹银,自王左岛主走后,突然流通于杭州、京城、甚至西北的市面上!!!”
众海盗一片惊叹。
李右师傅猛然转身,手指小螃蟹:“此人、东海小螃蟹,见财起意,权欲迷心,暗通朝廷,勾结官府,攀附权贵,欺师灭祖,这等无耻行径岂可饶恕?!”
众海盗齐声大喝:“绝不能饶!”
“当、当、当……”众海盗有节奏的敲击着手中的兵器,这是双屿岛海盗特有的方式,专门用在处决罪大恶极的倭寇之前,制造紧迫感强烈的氛围,催促郐子手行刑。
却不曾想,小螃蟹今日也享受了这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