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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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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阅完奏章,萧光乾拿起案旁的一叠密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骆执的娘,是骆府的粗使丫头,因为骆秋林酒后乱性,有了骆执。因为骆秋林觉得亲近一个粗使丫头有辱骆家名门风范,也没收房,只把骆执教与正室教养。这些,他是早知道的。却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能在一个名门世族,书香门第,受到这样的,虐待。骆家大夫人善妒是出了名的,却也拦不住骆秋林娶了七八个小妾,但好在除了自己都没生出个儿子。可这回,连自己家里的粗使丫头都沾上了,还生了个儿子,是把自己,把自己的翰儿置于何地?拉不下脸来整治那不要脸的丫头,还不能整治放在眼前的这个小畜生么?!!因为回话的声音过大被斥为顶嘴,鞭二十,一天不许吃饭;因为请安迟上几步,便被关禁闭三天;因为弄丢了大少爷的猫,被罚在雪地里跪上一夜;众人只知巴结大夫人,除了纷纷称赞大夫人治家严谨,懂礼知仪,哪会为一个没有半点身家背景的庶子说上一句两句?骆秋林忙于在朝堂争权夺利,哪里会管这个本就不待见的儿子?唯一心疼骆执的便只有那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娘,骆执刚开始受罚的时候,翟柳儿谦卑的跑到大夫人那里求情,自己送上门去只换来更厉害的严惩,渐渐地,翟柳儿知道了自己不被欢喜,害的儿子成为大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便再也不去求饶,只默默的陪着骆执受罚。直到,直到骆执被大皇子选中,成为侍读。骆秋林这才注意到这个忽略了十一年的儿子竟是能够在未来的皇权中得到一席之地的,母子俩在府中的日子才没有那么艰难。竟然是这样,他只认为骆执追名逐利,却没想到骆执庶子的身份在偌大的骆府朝不保夕,他只认为他心狠手辣,却没看到他在暗处受到的无数的虐待他和自己,是一样的。萧光乾心里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怜惜。
林暗最近很恐慌。萧光乾最近过来的很频繁,不曾刑讯逼供也不曾像前几次一样甩脸子。只找他下棋品茗喝酒闲聊,这些古代休闲活动对林暗来说未免太高雅了些:--林暗除了会一点象棋,什么围棋古琴龙井大红袍雨前雨后都是两眼一抹黑又不能说是因为失忆,所以啥都不会了,你是失忆!!!又不是变成白痴!!!为了找借口推脱,林暗是夜不能寐,连头发都掉了不少。而在收到林暗“其实对这些都不喜欢,以往迫于无奈才学”这样的暗示后,萧光乾眼中的怜惜更是让林暗不寒而栗。等萧光乾走后,林暗仔仔细细的对着铜镜研究了一番,还好,长的挺普通,若是本尊还在,最多只能说是世家公子,温润如玉。但现在骨子里换成了林暗,这气质,也别指望了。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色,这个骆二公子,倒是生了一双出色的眼睛。黑的像是,用最浓的墨在最白的纸上点上去的两笔,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没有穿成什么倾国倾城色若春花的貌,这让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萧光乾最近的态度太诡异了,诡异到林暗这只温水里的青蛙也意识到水的温度高的有点不正常了。林暗想跑了,意识到自己虽然住的是冷宫,但是也是护卫森严的皇宫后,林暗开始想念那个劫刑场的高手:那谁,堂主在这里啊!堂主还没死!!!
秋意渐浓,后花园里当秋的花都开起来了,衬着火红的枫叶,依然是颜色斑斓的紧。一个宫装丽人站在来秀峰的亭子里看着远处今日被封禁了的那处园子,在这里看仔细是不能的,只能看到一只纸鸢斜斜的飞在空中,歪了两下,一头栽下去,复又歪歪斜斜的飞了起来。“皇上几日没翻牌子了?”“回闵妃娘娘,约有十几日了。”“除了冷宫这个,皇上几乎没专宠过谁呢,连流玉宫的那位,也只连宿了三日。”听着身后心腹的宫女回话,闵妃殷红的指甲几乎要抓进雕花的栏杆里。
林暗只觉得愁得慌,从来没有觉得放个风筝这么的,傻比。偌大的湖边除了一个皇帝一个太监还有一个牵着风筝的自己,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林暗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很2B的跑了一阵,风筝只往下掉。正紧张着,耳边突然多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连纸鸢,也不会放了么?”萧光乾的手很自然的从林暗肩头环过,接过风筝线。林暗正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萧光乾的这个举动让他彻底的傻掉。萧光乾也是一愣,自己竟对骆执摆出了对待后妃的姿势。自从林暗就差直接跟他说自己只喜欢吃喝玩乐后,想起那个逆光里递过来的纸鸢,才带他过来放。林暗却依然是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现下浓密的睫羽垂将下来,只让人觉得温良恭谨。萧光乾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不开心?”失去掌控的纸鸢悠悠的下坠,林暗慌乱的看向他,若是以前的骆执定定的看过来,配上斜飞入鬓的长眉,必是满眼狠厉,现在的林暗,只让人觉得是什么无害的小兽受了惊。萧光乾心里一跳,只觉得有什么,乱了。
“皇上,今晚是要去哪位娘娘宫里?”来喜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萧光乾小心的问道。萧光乾的笔顿了一下,“不用,就歇在宣政殿。”“闵妃今日遣人来,说是病了。”“哦?倒是病的是时候。”萧光乾把笔一丢开,“那就去看看。”
萧光乾来到闵妃宫内,撩开帘子来到内殿,却不见宣称染病的闵妃,只有一个少年半敞了一件半透的衫子,斜躺在床上,见他进来忙跪坐起来:“明玉参见皇上。”说完抬起头来,明艳的眉宇间却是欲说还休的风流。萧光乾冷了一张脸,猛的一挥袖,桌子上的一套茶具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闵妃呢?搞什么名堂!!!”翠晴宫的宫人在萧光乾进内殿的时候被遣到殿外,只留了两个知事的在殿外,而今听到皇上在内殿大发雷霆,早已吓的魂飞魄散,一个飞快的去请闵妃,一个战战兢兢的跪进来,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萧光乾一脚踹翻早已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少年,怒吼道:“给朕老实交代,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回皇上,是闵妃娘娘见皇上这几天去冷宫去的勤,怕是皇上最近想试试男风,便在入宫的男秀中,选了一个出众的来献给皇上”那个年老的宫人不住的磕着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来喜在心里暗叹,闵妃这回拍龙屁,算是拍在龙角上了,擅自揣摩圣意,还揣摩错了,这一回,闵妃算是没戏唱了。“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萧光乾踢开赶来跪在地上的闵妃,气冲冲的回了宣政殿。
闵妃这一出乌龙,却也点醒了萧光乾,在旁人看来,他日日跑去冷宫,在旁人眼里却是临幸宠召,而自己生气的,不是旁人的妄自揣测,而是把骆执和那些男宠相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竟然是喜欢着那个骆执的!才一直在意着,才想把他关在自己身边,才不知道把他如何是好!
这边厢萧光乾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骆府那边却出了个乱子。或许说,对骆府来说,只是件小事罢了。翟柳儿,骆翟氏,骆执的娘,去世了。萧光乾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骆执。骆执之前所做的种种,所为的不过是自己娘亲的平安无忧,而现在,她死了。自从听到骆执被送上刑场开始,翟柳儿就晕死过去,只剩一口气吊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醒转过来,却又听到骆执被皇上捉住的消息。想到骆执束手就擒被自己的亲爹送进天牢以换取满门平安的情形,翟柳儿就止不住的心疼,她知道,凭自己儿子的本事,他完全能逃跑的!!!从一开始骆执他就想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府邸的,只因为,自己这个无用的娘,被缚在这里,引颈就戮。而此刻,她为了他,吞金自杀。她要放儿子自由,她用自己的死亡告诉儿子,从今以后,娘再也不是你的负累了,你,可以自由的飞了。林暗现在处在一个小小的灵堂。萧光乾带他出宫,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总算有机会跑了。但是没料到却是带他来看死人的,还是这个身体的娘。林暗不知道作何表情。萧光乾看着林暗面无表情的脸想到,或许不让他吃解药,就这样忘了过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灵堂寒酸到有些破旧,骆府刚从一场风波里平息过去,哪会为一个小小妾氏大办丧事,更何况,这个妾氏,还是那个顶罪羊的娘。若不是听到皇上要来,估计连灵堂都不设,直接抬出去了。却没料到那个被交出去的骆执,竟又光鲜的站在新皇的身后,这是,居然又受宠了?骆秋林想到昨日被召进宫跪在宫门外的一整夜,不禁有点惶恐。
看着静静躺在棺木里的妇人,林暗的眼睛有点酸。这天底下,愿意不计代价来换得子女安好的,除了母亲,大概找不到其他什么人了。林暗不由得想到自己一直在回避的那个问题:自己从山上滚下去穿越,不知道父母究竟怎么样了,若是张灿好好的,那也算是个安慰,若是张灿也出了什么意外,那对父母得是多大的打击!!!“皇上,我想单独陪一会儿我娘。”萧光乾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只得默然的点了点头。灵堂里的人都退干净了,林暗怔怔的对着棺木望了一会儿,居然,也没有感到害怕。自己也算的上是借尸还魂了,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棺木里躺得,还是这个身体的母亲。林暗在心里自嘲了一下,开始动用自己不常用的脑细胞寻思逃跑大计。不跑是不行了,这皇帝看起来还真没逃脱穿越几大定律,是喜欢着这个身体的主人的。他自个儿倒是两腿一蹬走了,留下这个烂摊子给自己。不管是被关一辈子还是被压一辈子,林暗一想起都寒毛倒竖,狗急了还跳墙呢,呸呸呸,不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好像,也不对诶,不管了,反正林暗决定跑路了。灵堂的几支白烛晕出一屋昏黄,林暗努力的把张灿跟自己念叨过的穿越文里的各种逃跑方法想了一遍。假死?暗道?藏在水车里?这都得要有人接应得有相应的条件啊。可要等到自己培养人际关系,创造条件,黄花菜都凉了啊!这死丫头,看的些什么东西,果然信不过。要说张灿是谁?张灿是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一枚,靠画插画挣点零花钱,爱好扫文(你懂得)COS不定期抽风,张灿的身份还有一个,那就是林暗的双胞胎妹妹。这就是林暗这个妹控的OS提到张灿如此频繁的原因。什么?不同姓?一个随妈姓,一个随爹姓嘛。就在在他们两个在社团集体活动中滚下山之前,张灿正在跟他总结穿越文的各种定律。穿越了一个多月以后,林暗发现,这些东西,一条都用不上。林暗悻悻的靠着棺材坐下,突然想到这是这个身体的娘,便又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在棺材前面磕了三个响头。“骆执的娘,请你保佑你儿子的身体安安稳稳的逃出去吧,过了这个出宫的村,就没有逃跑的店了啊~~~”林暗倒也没指望这三个头一磕会像金庸武侠剧里露出什么秘籍暗道,但是也不至于把整个灵堂都点着吧?!!!林暗起身的时候袖子拂倒了灵前的天灯,正好倒在桌上的布幔上等林暗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熊熊火光,目瞪口呆。“走水啦!!!走水啦!!!”外面候着的下人侍卫意识到不对开始大声呼救,“我是想过要死遁什么的,但没想真的交代在这里啊!!!”林暗欲哭无泪的在心里大喊。
正是当秋的时候,天干物燥,灵堂里布幔又多,火势起得很快,林暗在卷过来的火舌中回过神来,脱了外衫包住头,一狠心从火堆里撞了出去。林暗只顾冲出来,冲过慌乱救火的人群,他怕打着身上的火苗慌不择路的从灵堂里跑出来,然后刹不住脚的冲进了骆府巨大的莲花池里。随着池水没顶,林暗的第一个想法是,啊,火终于灭了。第二个想法:他妈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命中犯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