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绿》夜半浓

6、往昔她和他

　　采访当天下午，夏阳开着公司的车和韩以墨还有孟东来很早就到了，可他们却被请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那个叫易林的助理来来回回多次却告诉他们陆亦南的紧急会议还没结束，麻烦他们再等等。

　　易林请人端来水果茶点退下去后孟东林嘀咕道：“不是听说这个陆亦南是个很守时的人嘛，看来这回他们公司应该是碰到了不小的事情。一个紧急会议到现在还没结束。”

　　夏阳却不以为然，这种等人的事情是家常便饭：“等会你就好好拍，看能不能从他表情上抓住点什么。”

　　“放心，我的镜头下捕捉到的都是神韵。你们绝对放心。” 孟东来拍着胸脯，洋洋自得。

　　夏阳又偏头嘱咐以墨：“以墨，等会可能时间比较紧，你看我眼色，我们要把握好节奏。”

　　以墨虽然很少碰到这种情况，但她并没表现出紧张和焦急：“放心，我们来之前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现在又在这休息了那么久，人家刚从战场上下来，怎么说主动权应该在我们手上。”

　　孟东来对她这位喝过洋墨水的新人顿时佩服起来：“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等人家那么久，我们都有点不耐烦了，你还能想的那么积极，有前途。”

　　陆亦南进来时以墨看到了他神色疲倦，不过面对他们时神情恢复的很自然，“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现在我们开始吧。”

　　两个小时的采访，大部分是夏阳在提问，韩以墨偶尔追问有疑虑的地方。夏阳首先抛出了几个关于他个人经历的问题，例如“陆总以前大学是在国内G大读的，后来为什么选择去了美国N大MBA呢？”

　　“当时还年轻，就想着去美国看看资本主义是如何创造财富、管理财富的，通过美国研究生考试后N大给我开出的条件最诱人，就毫不犹豫的去了。”

　　“那您回国为什么没有考虑自己创业，还是选择了在您父亲的公司拼搏？”

　　韩以墨觉得夏阳这问题算是尖锐的，她了解子承父业虽然无可厚非，可采摘现有果实、不劳而获的这些标签难免被人贴在陆亦南这类人身上，尽管他现在只是企业的总管，可总有一天这公司都会是他的。

　　韩以墨大而亮的眼睛就这样直视着陆亦南，看他准备如何应对。“自己创业当然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当年的晴远和大多数旧型的民营企业一样，到了瓶颈时期，靠单一产业链和低成本是难以在这个信息时代生存的。晴远虽然是父亲的产业，可是他也养育了我，能让晴远走的更远也是我的责任。”

　　听了陆亦南的回答，韩以墨不得不承认陆亦南果然有着领袖的风范，回答的很有责任感而且不失真诚。

　　夏阳又追问：“那陆总能不能描述下自己在晴远从旧到新的转型当中扮演的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我觉得自己算是个穿针引线的人吧，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晴远的所有员工都做好了成长的准备，我把他们都引领到台下，给他们一个自由发展的平台，让他们开发自己的潜力，走上这个新的舞台。”

　　韩以墨追问：“那这样看来陆总管理自己的员工是采用的人本主义模式，不知道这样会不会造成员工做事没有方向感，进而偏离企业长远目标的情况。”

　　陆亦南深沉的眼睛望向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光：“没有完美的管理模式，对待不同的员工，管理模式也要进行调整，一般来说我的管理方式算是人本主义，我注重他们的个人发挥，但如果他们在这个舞台上迷失方向，我也会多加指引，这个舞台还是有它的规则和制度的，人人都需遵守。”

　　陆亦南的话滴水不漏，可韩以墨看到他说这个舞台还是有它的规则和制度时那双锐利的眼睛，她觉得陆亦南应该也不是那么人本的。

　　接下来的采访很顺利，在夏阳一番探索陆亦南事业的问题后，韩以墨总结出来陆亦南是个谨慎，逻辑性强、语言组织无比严谨的人。

　　采访结束已临近七点，陆亦南主动邀请他们一起用餐：＂一起用个晚餐再走吧，让你们等我那么久很过意不去。＂

　　夏阳惶恐：“这怎么好意思，你能接受我们采访已经耽误了你的宝贵时间，还要你请客这怎么好意思。＂

　　以墨当然也知道国内的饭桌文化，可她并不认为他们这一行也需要发动饭桌攻势，一篇杂志报道很多时候是双方公益的，谁也不能说依附谁。

　　她不明白这请客的用意，看来应该是基本礼仪。几番推辞，陆亦南的态度还很坚定，他们只好盛情难却。夏阳也很疑惑，这个陆亦南深沉难测，而且他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有这闲情来和他们交际，他们也不会在文章里胡编乱造呀，文章发表前还要经过他审阅的。

　　看来他虽然冷漠，却很绅士，应该是真的过意不去。本来打算回公司的一行人就这样跟着陆亦南的车来到了一个高级会所紫气东来。

　　以墨却对这样的饭局感到很局促，加上那个助理易林他们五人就她一位女士。包厢里陆亦南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夏阳和易林坐在他的左右两侧，挨着夏阳的是孟东来和韩以墨。桌子很大，他们相互间的间距很大，她靠着门口，斜对着陆亦南。

　　她猜测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喝酒，如果是喝国内的白酒她真的很恐慌，但酒上来后她又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特助易林很好心的给她倒了杯饮料。其他三位男士的都是烈酒。

　　以墨一般在这种场合只会更沉默，他们先是围绕晴远上市一事聊起了国内的经济形势，现在又不知何时扯到了本地的房地产上，夏阳在抱怨现在房价很高，像他这样从县里来的人靠着份稳定的薪水可以保障衣食无忧，但是想要置房却很不容易。他们兴奋的讨论着男人们应该感兴趣和关注的话题。

　　突然陆亦南对低头不语的她说道：＂韩记者也不是本地人吧？感觉没有什么口音。＂

　　＂我也算是这里出生的，不过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以墨放下手中的筷子谨慎的说话。

　　夏阳补充了一句：＂以墨很小就和家人移民去了美国，上个月刚回国，说来也巧，刚才采访才知道以墨和你一样都是N大毕业的。＂

　　其实采访的时候韩以墨听到了，但觉得碰到个把校友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陆亦南更加有兴致的问：“那不知道韩记者是哪一届的，说不定我们曾在学校插肩而过？”

　　“我是xx年入学的，去年才毕业。”以墨回答。

　　“我是xx年毕业的，你入学那年刚好是我在N大的最后一年，没想到一年的时间也没在学校遇见过韩记者，看来N大很多地方我还是没有走到。”

　　韩以墨想起那时她刚进大学，不同于别的新鲜人一样激动无比，参加各类派对和活动，只会安静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明白像她这样的女生在美国那样的环境里是不出众的，那里的年轻人生机勃勃，勇于表达，自信而且张扬。

　　也许她真和陆亦南在学校插肩而过，不过像他这样优秀出众的人应该也不会注意到她。“N大说大也不大，陆总就算真的遇到我了，可能也忘记了。”

　　“那我真的得好好想想了，韩编也算是made in china的美女，你说我当时遇到了怎么就给忘了，我自罚一杯。”

　　韩以墨没料到他会说这么直白的话，虽然她一直就就不善交际，可是在外面Andy也带她出入过各式场合，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和说的话都很危险。

　　夏阳和孟东来还没反应过来，这陆亦南怎么就自己喝上了。夏阳连忙端起酒杯：“陆总怎么就自个喝上了，这理由找的牵强，来，我们敬陆总一杯。”

　　“是是是，我们敬陆总一杯。祝您的事业越做越红火。”孟东来也附和。

　　你来我往下，两瓶白酒都见底了，夏阳和孟东来的脸都泛起红晕来，陆亦南却还和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韩以墨心里嘀咕生意场上锻炼出来的果真是不一样。

　　饭桌散场，夏阳和孟东来都有点醉了，保险起见夏阳把车停在了饭馆，准备明天再来取，他自己先打车回去了。以墨和孟东来都住西区，孟东来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任务。酒店门口他们挥手打车时，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在了他们前面，副座上的陆亦南放下车窗：“你们住哪，我送你们一程吧。”

　　孟东来低下头靠向车窗口回答他：“我们住西区，不知道顺不顺路，麻烦到陆总就不好意思了。”

　　陆亦南颔首：“方便，你们上来吧。”

　　韩以墨没有阻止却纳闷的跟着孟东来上了车，孟东来平时那么机灵一人，刚才那餐下来他多少也看出点什么来了，怎么就不能坚持陪她去打车呢，回答的那么爽快，一路上她更不打算说话了。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酒的味道，她把她那侧的车窗下拉了一点，然后一直抬头望着车窗外，路边一直变换着不同的路灯，一闪一灭。

　　庆幸的是陆亦南似乎也累了，靠着椅背很安静，应该是闭目养神。放下孟东来后，车子继续穿梭在灯火人家中，韩以墨不喜和陌生人交流，却并不害怕与他们交流，在这样一个压抑的车厢里，她只会武装的更加强大来保护自己。

　　庆幸的是陆亦南似乎真的是累了，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他才转醒。

　　“今天能结识韩编这位校友很是高兴，这次我肯定不会那么健忘了，希望韩记者也能记得我这位校友，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刚刚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这个校友。”

　　以墨接过名片：“陆总说笑了，就算您不是我的校友，我也会记得我曾经采访过这么优秀的企业领袖，希望到时陆总能满意我们对你的专题报道。”

　　“很晚了，韩编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再会。”

　　“谢谢陆总，您也早点休息。”

　　韩以墨拿着包就匆匆往公寓门口走去，陆亦南望着她匆匆远去消失在夜光下的背影，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