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不二》林折枝

3、第 3 章

　　世事总会不尽人意，任你再怎么小心翼翼，逝去的还是会逝去。
　　周助的母亲走了，在他们住进人鱼族的三个月后。她化成了泡沫，和所有逝去的人鱼一样，与大海融为一体。那一天，深蓝色的大海也在哀鸣，呜呜咽咽。
　　人鱼母亲说：“孩子，大海里的每一滴水都是妈妈对你的爱，妈妈从不曾离开。”
　　知道，知道，妈妈从不曾离开，只要我在这大海里。大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妈妈关心我的声音，大海里每一次潮起潮落卷起的层层浪花都是妈妈思念我的眼睛。妈妈，我爱您！
　　周助笑着，努力地扯起嘴角，妈妈，我会幸福的。
　　周助和母亲到人鱼族后是和老族长住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了更方便的照顾母亲。老族长也是一位医术高明的鱼医。母亲离开后周助没有离开，他知道也许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周助仰着头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一百颗……他看着星星，星星仿佛也在看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可爱极了。
　　“扑哧”一声，周助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什么事让周助那么高兴啊？让爷爷也乐乐。”老族长听到周助的笑声从屋里慢吞吞的游了出来。
　　“爷爷。”周助礼貌的叫道：“我在看星星！”
　　自从搬到人鱼族后，老族长便让周助和其他人鱼族的孩子一样喊他爷爷。对于老族长的这种行为，周助很是感激。也使得周助和老族长很是亲近。
　　“爷爷要看吗？”周助问道。
　　“星星爷爷就不看了，爷爷都看了几万年了。”老族长顿了顿接着道:“周助，陪爷爷聊聊天吧！”
　　“好啊，爷爷！”
　　“周助这些年和妈妈过的很辛苦吧？”虽然是疑问，老族长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很辛苦，但也很幸福。”周助微微的低了低头，掩藏住眼里一闪而逝的悲伤。
　　“让周助像雌性一样嫁到人类世界，爷爷很抱歉，周助能原谅爷爷、原谅大家吗？”
　　“周助从来没有怪过爷爷，更没有怪过大家。要不是爷爷，母亲或许会更早的离开。”
　　“周助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这个繁星满天的夜晚，老族长和周助聊了很多事，丰富多彩却又充满危险的海底世界，科技先进、变化迅速的人类世界等。老族长对周助的求知心和天才般的学习能力很是惊讶。假如这孩子能像族里的其他孩子一样接受教育，他一定会成为族里最优秀的孩子。这孩子虽然不能去学堂学习，但自己可以找人教他啊。老族长灵光一闪。但找谁呢？就白石那个臭小子吧。真是便宜他了，若不是老头子族里的事情太忙，那轮得到他！
　　正打算告诉周助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周助已经回屋了。算了，明天再告诉他吧。
　　第二天周助知道了这个消息果然很高兴。但那个白石应该是下任族长吧，他会答应吗？
　　周助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老族长，老族长呵呵一笑道：“周助放宽心吧，这小子若不答应老头子我就宰…”老族长话未说完，便看到周助睁大着的吃惊的双眼。心里不禁暗道一声“糟糕，露馅了！”
　　老族长又是呵呵一笑，不过这次可笑的有点傻，还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日下午，白石果然来到老族长家，教授周助知识。
　　在看到这个小家伙时，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如果说第一次见到的周助像一枝茫然的小鹿，撞得自己的心怦怦乱跳，那么此时的周助则像朦胧的月光，柔和的浸边周身。他的美，美在灵魂。
　　关于教授小家伙什么，白石决定不按老族长说的做，他打算教授周助一些生存的本领，不是海洋的而是人类世界的。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在人类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为什么要教周助生存技能呢？要知道在人类世界人鱼可是极其珍贵的，尤其是自然人鱼和纯种人鱼。自然人鱼是指被改造后的人类生下的人鱼，纯种人鱼则是大海里原原本本的人鱼。纯种人鱼比自然人鱼更加的稀有和珍贵。族中的任何一条雌性人鱼到人类世界都会受到最好的对待，就算是雄性人鱼，在人类世界也会受到最尊贵的礼遇。但周助不一样，作为一个假扮成雌性的雄性人鱼，纵然他长得再美丽一旦被发现不能生育，在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中后果是不敢想象的。况且他的尾巴到了人类世界也是异类。
　　人鱼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手掌，所以周助学习起来凭着自己天生的聪明才智倒也得心应手。不得不说，白石藏之介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作为一条几千年生活在海中的人鱼，他对人类世界的了解不可不畏了如指掌。
　　白石教的很严厉，周助学的很认真。本来白石打算教周助一些武技以便防身，但是这个小家伙太特殊了，人鱼的攻击力主要在三个方面，牙齿、指甲、鱼尾。这个小家伙不像其他小人鱼一样有着尖锐的牙齿，他的牙齿整整齐齐的排在口腔中，乖极了。而他的指甲也不像其他人鱼一般能变长变短伸缩自如锋利无比，他的指甲静静的覆在纤细的手指上，玲珑剔透。最可气的是他的尾巴，要知道，尾巴是人鱼最强大的武器，可小家伙的尾巴不但没有鳞片的保护极易受伤，而且过于柔软，就像没有鱼骨。恐怕到了人类世界，小家伙的鱼尾不能变成双腿。
　　纯种人鱼比其他人鱼的一个优越之处就是纯种人鱼的鱼尾可以自由的化为双腿，而其他的人鱼则必须依靠药物。
　　周助这几天过的很充实，虽然学习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学习人类世界的东西。但周助一点也不后悔，母亲的话他一直牢记在心中，他会好好珍惜学习的机会的。
　　学习了一些日子后周助打算出去走走，他想参观一下海底美丽的世界。将这件事告诉了老族长和白石，二人也欣然同意。是该好好看一下的，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周助，我有幸成为你的向导吗？”白石彬彬有礼的问道。
　　看到白石滑稽的样子周助不禁“扑哧”一笑，道：“当然，我很荣幸！”
　　由于被白石拉着，周助感到周围的海水在快速的向身后流动 ，凉凉的、滑滑的，感觉很舒服。
　　“周助，你想去哪里呢？”问出这句话白石就后悔了，要知道周助以前的生活和囚禁差不多，又能去哪里呢！不好意思的看看周助，白石发现周助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十分好奇的睁大眼睛观察两边的景色 。这样的周助真可爱，白石在心里感叹。
　　决定了，先带周助去认识一下海里的小动物。
　　“啊——”
　　白石正在为自己的决定沾沾自喜忽然听到周助的尖叫声，赶忙收回注意力向周助问道：“怎么了？”
　　“有好快的东西从身边飞过。”周助解释道，此时他的脸红红的，为自己的一惊一乍颇为不好意思。
　　白石寻着周助手指的方向看去，凭借着人鱼独一无二的视力，白石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点在快速的消失。
　　“那个是丁挽鱼，因为跑的特别快所以又叫小箭鱼。”白石给周助讲解着。
　　“那那些呢？”周助又指着身旁许多游来游去的半透明的小鱼问道。那些小鱼游起来一闪闪的，有趣极了。
　　“噢，那个是泡沫鱼。你看他们成群结队的游在一起是不是很像半透明的泡沫？”
　　“嗯！”周助答道。
　　一路上，白石又给周助简绍了许多海洋里的动物。有长的很漂亮全身五颜六色却有毒的衰鱼，有雌雄同体的盲鳗，有体积庞大八个腕足的章鱼，还有和人鱼长的很像不过全身却是黑色且又细又长的黑鲛。总之周助可是大开眼界。
　　接下来，白石带周助去了“海洋之森”。海洋之森美其名曰，但也的确担得起这一“森”字。这里是海底的绿色天堂。自从人类世界遭逢巨变后海洋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许多地方遭到严重的破坏，甚至一下子便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海洋依然很美丽，但和以前相比就差远了。白石带周助去的“海底之森”就是海底为数不多的还未受到污染的净土。当然，这里也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只有高贵的人鱼才能来这里。
　　周助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母亲口中所说的天堂吗。那么多斑斓的色彩这一刻全都涌进了眼睛里，绿的，红的，黄的……还有许多说不出的色彩。周助激动了，他仿佛听到千万精灵在歌唱。这歌声或嘹亮、或低沉、或婉转、或飞扬，是万千彩带在心头激烈的舞动，末了，又像晚睡前母亲轻轻的一吻。
　　看着周助激动地样子。白石也是打心眼里开心，看来是带周助来对了。
　　“周助，别光顾着惊讶了，来，尝尝这个果子好不好吃”说着递给周助一个金灿灿的果子。
　　“这个果子好漂亮！”周助在心里默默赞道。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液自果中流出来，这汁液也是金黄色的呢！
　　替周助擦掉嘴上沾的果汁，白石笑着说：“别着急，这里还有很多。”
　　“可是真的好好吃。”周助难得的撒娇道：“这是周助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要是妈妈也能吃到…”
　　发现周助有些难过的样子，白石适时的转移了周助的注意力，“周助还没有看过夕阳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看夕阳！”
　　看夕阳需要到海面上去，鉴于周助游得太慢，白石就将周助抱在怀里，自己游了起来。周助的小脸又红了。
　　夕阳被捣碎了撒在海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周助趴在海面上甩着尾巴，这一刻他的心平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