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吹花》洛九公子

2、医者父母心 我最讨厌已

　　我最讨厌已经入睡之时被人叫醒，偏偏现在就是这样。用过晚餐我就早早睡下，不过才几个时辰便被襄佛叫醒，“林夫人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我没好气的问，披了件外衣就跟她出了门。自从林家的夫人在阁中住下后，我一直让襄佛贴身照顾，她要是犯病了，多半也是襄佛过来请我。
　　“夫人吃过夜宵后，一直叫肚子疼，疼的都满地打滚。我怕又是犯病了，只好过来请小姐去看看！”襄佛自小就跟了我，早就习惯叫我小姐，我也未曾觉得不妥，便也由她这般叫着。
　　我原本以为满地打滚只不过是襄佛夸张罢了，谁知我刚进屋子，就见一庞然大物向我滚来，闪躲不及，对方顺手就抱住我的腿，“你这是做什么”我本来被叫醒就已经心情不好，现在这番场景却也让我惊的顾不上生气。
　　“景景，我好疼呀，疼死我了。”林家夫人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你至少先起来吧，你不起来我怎么替你把脉。”襄佛作势要扶她，可惜夫人她珠圆玉润，实在是丰腴的打紧，此刻她又疼的厉害，自己多半是半点力气也没使上。我又同另两位丫头一起使劲，才将她放到了床上。这一番功夫实在是累的我气喘吁吁，“夫人您平日里也该多多锻炼才好！”
　　“景景，我疼，疼死了！”眼下她实在是顾不上我说些什么，我看她疼的厉害也不拿她打趣，摸上她的脉搏。
　　“怎么样了，叶大夫？”她的贴身丫头已经急得团团转。
　　我皱眉道：“吃得太多了，撑的。”
　　“那可怎么办！”也难为她们底下的为了这种事急得满头大汗。
　　“将我上次给的药丸合成水给她喝了，打几个饱嗝就好了。”我学医这么多年什么病状没见过，可是这林家夫人的状况总是能每每让我称奇。
　　我原本已经要走，可是左右总是不放心，只好干坐着等林夫人打完饱嗝。“现在可好多了！”
　　“嗯，不疼了！”
　　“那夫人就早点睡吧，我也回去了！”我实在困得紧，这个时辰不睡对身体也是大大的不好。
　　“别走嘛，景景，我现在睡不着，你再陪陪我嘛！”林夫人拉住我的衣袖，“还有不要叫我什么夫人的，多见外呀，我不是说过叫我青青嘛！”
　　“林青，你爱睡不睡不睡拉倒，我才没那个闲工夫陪你，我要回去睡觉！”我最讨厌熬夜了，偏偏这厮夜夜这样折磨我，我的好耐心早已被她磨尽。
　　看着众人吓得面色全白，“哎！”我也无奈总是被她弄得耐心全无。太失礼了，如此不好，不好！我调整语气道，“夫人还是早点休息吧，睡不着就喝副安神药，影响到别人就不太好了。”
　　“你凶我，你刚刚凶我，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林青不知收敛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我衣袖上擦。
　　“襄佛，给夫人冲杯安神药！”我完全没有精神陪她闹，扯着我面目全非的衣袖，只想赶快离开。
　　“景景，我想我家相公了，怎么办！”林青一脸可怜兮兮的瞅着我。
　　“那你就回家吧！”总在这里烦我我也受不了了。
　　“回家做什么！”我一提回家她反而更来精神，“枫儿又不在家。”
　　“你在我这，到底不如自己家里自在是不是？我看你养病还是回家的好。”
　　“哪有，我在这比在自己家里自在多了，这里你又不会管我，回家就不行了，爹爹一定不让我着又不让我那的。现在姜小希也嫁给三弟了，我天天对着她，她那么讨厌，我怎么能安心养病。而且她一定会笑我胖的，你说我该怎么办，景景，我这么胖怎么办！”她刚被送来我这时，病重的厉害，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了。在我这养了半年，说是胖了三四圈也是毫不夸张的，听说她以前舞跳的很好，身轻如燕，现在这副光景她能转上一圈也是不容易了。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医术不精，也不至于害你成现在这副摸样。”我的确是愧疚，她一年前被人下了虫蛊，先是送到神医谷，可惜我那老头子师傅已经去了，谷里只剩下比我还不长进的师姐了。本来还有一口气的大姑娘硬生生的被她折磨的骨瘦如柴，只剩下了半口气。师姐怕她家人怪罪，之后竟然硬推给了我。我当时看她摸样想也是救不活，于是干净利落的让她家人直接准备后事吧。可是偏偏遇上她那发狂的相公，在我门前又是要死要活、要杀要砍的，我门前的梧桐树硬是被砍了好几棵。我被逼无奈只得尽力一试，好在的确是保住了半条命。师姐整出的各种奇毒也给我解了大半，但是她身体里的虫蛊已经与血脉相连，若是将虫直接弄死，只怕她也活不成了。如此我却也是无法，只能让她以身养蛊，除非能捉到雪山冰蚕才能引出她身体里的虫蛊，她相公这半年都在四处寻找雪山冰蚕，可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珍品又哪能是这么简单寻到的，无果，也只能将她先放在我这照料。她以身养蛊其实极为危险，虫蛊若不安分，她便身体疼痛难以忍受，严重时自是性命难保。她原本也不是如此能吃的，只是她体内虫蛊胃口极好，她所食食物多半也是喂了她养的蛊，所以导致她现在胃口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丰腴。不得不说她现在变成这般模样，我至少要付一半的责任。
　　“哪有，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所以我最喜欢景景了！”我的一番自责换来了对方深情一抱，汗颜呀！
　　“我不需要了，你还是好好的喜欢你相公吧！说不准他下次来，看见你又长胖了，搞不好会嫌弃你。”说道他相公，在没见到他之前我还一直颇有兴趣，结果却应了那句见面不如闻名的古话，话说也的确长得英剧潇洒，只可惜性格实在恶劣。说起他们俩的爱情，在当时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他相公是衡阳林家的大公子林子恒，而她却是林家收养的义女，算起年龄比林子恒还大上两岁。林青的爹爹原本是林家的家臣，一次战役中为了保护林父牺牲了，那时林青不过七八岁，母亲死的早，父亲又去了。林父看她孤苦伶仃，又感念她父亲的救命之恩，不久就收养她当义女。林家只有三个公子，在有儿想要女，有女想要儿的规律下，林青倒也颇受宠爱，在林家的日子过得也是逍遥自在。偏偏进了林家遇上当时不过才五六岁的大公子林子恒，林家对子嗣的教育一直严厉，从来得不到关爱的林子恒慢慢的被林青的温暖爱护所打动，渐渐的两人就日久生情。林子恒倒也是胆大，他硬是推了与姜家小姐姜小希的婚约，扬明要娶林青为妻。虽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人，到底是担着姐弟的虚名，说起来也是大逆不道。可是这林家公子也是奇人，他自己几次被他爹打的不成人形，林青又被他母亲藏了起来。就在林家百般阻难，人人不齿，处处受累的情况下，他却最终带着林青私奔于江湖之中，并且还混出了个名堂来。慢慢地他们俩的亲事也渐渐被人认可，前几年也被迎回了林家。鉴于他们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对神仙情侣，我一直也是很想见见的。哪知见面之后才知道传言是万不可信得，林青完全就是大脑没有发育好的白痴，而林子恒却是脾气暴躁的冷血疯子，两个人居然能凑在一起也是人间一大奇谈。自林青来的半年时间里,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拉着我，听她说她和林子恒之间的奇闻异事，我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毫无兴趣，也实在是为难了我的耳朵左左右右听了不下十片。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午时了，昨晚在林青处呆的太久，难怪现在起不来。肚子已经饿到不行，刚好赶上用膳的时间。黎舞端着洗脸水进来，“阁主,一泓一直在门外候着！”
　　“等了多久了？”我问道。
　　“大概有三个时辰了！”黎舞歪着头想了想。
　　“哦。”我喝了口茶，“让他进来吧！”
　　一泓进来时，不情不愿的对我行了个不规矩的礼。不过是十四岁的年纪，眼下已经和成年的黎舞差不多高了，再过半年没准也会高过我了。一抬头眼神里带着这个年龄的少年共有的不屑和傲然，当年还是怯弱的孩童现在也添了不少少年的英气，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翩翩公子。一泓原本是上任阁主的入门弟子，可惜那该死的家伙跟了男人私奔之后，弟子也甩手扔给了我。我初任阁主之时比一泓现在还要小上一岁，处处做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谈要教导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一泓。所以一开始就将他甩手扔给了我那日子清闲的师姐，这几年倒也学的有模有样。不过终究对我颇有怨言，现下也是眉毛横扫的看着我。
　　“阁主为什么要我照顾一个孕妇？”我听他这样怒问才想起，昨天指派他去看顾清禾的。
　　“我觉得你再让人放心不过了！”其实我只是刚好想起他刚从我师姐那回来没多久，左右也没什么可以做，闲着也是浪费粮食，当然应该指点事做。
　　“可是，阁里那么多女弟子，你为什么非要我去！”他这时委实激动了些，连尊卑也不顾了，不过他向来不给我好脸色看，我倒也是习惯了。
　　“医者父母心，哪里还顾什么男女有别。”果然是少年皮薄，还会担心到这些。
　　“可是，我…”他满脸通红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使出杀手锏，面上严肃道：“你师傅当年走的匆忙，却还心心念着嘱咐我要好好教导你，你如今一事无成，日后我哪有面目去见她…”
　　“你让我去，我就去好了，何必拿我师傅来说事！”我还待要继续煽情，他已经无情的将我打断，果然是长大了，不好骗呀，以前一提到他师傅，总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好了，我下去了，你慢慢吃早饭吧。”
　　也不知道我师姐是怎么教出来的，以前见到我，这孩子到底还有些畏惧神情，现在越发的粗鲁了。“黎舞，我这个阁主是不是当得太没用了？”
　　“主子,是你太惯着一泓了！”黎舞嘻嘻笑道。
　　“小舞儿，我是不是也太宠溺你了！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我托着额头。
　　“我这么乖又懂事，主子宠我也是应该的。”黎舞毫不知羞的说道，“主子，你昨天是不是在一阶阁大闹了一场，现在楼里都传遍了，都说主子你好威风。”
　　“以讹传讹罢了，不可尽信！”我肚子饿的厉害，哪有心思和她闲聊，看着满桌佳肴更是食指大动。
　　黎舞好能力的自顾自的说着：“这下可好了，主子你一出手就灭掉他们的威风，我们九阶阁也不用处处看他们脸色，今年的初选应该也能多招几个弟子来。”
　　我们九阶阁又称药阁，大多负责救治医疗，在楼中一直不显眼，上一任阁主还在时，她性格急躁事事爱争，楼里也不敢有人小看了去。可是自从我当任了阁主，一来当时年纪也小没有什么建树，二来我性格向来散漫不喜欢在楼中多走动。时间一久九阶阁在楼中的地位自然岌岌可危，手下的弟子也难免会处处碰壁受气。每年新人初选之时，本来喜欢学医的就少，再者大都免不了想要出人头地，这几年进我阁中的弟子是越来越少了。虽然玄月也曾和我提过这些事，但我因为本来就不喜欢人多，而且霄宇楼这几年地位稳定，战斗少伤员也就更少了，阁中人手倒也够用，我一直也是得过且过不太上心。说实话我这阁主当得实在不像话，底下的人跟着我也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当初我也是被逼无奈。当时正赶上祖父过世，琅潇初登楼主之位，楼中几位老阁主随其造反。琅潇地基不稳，身边能帮村的不过只有一同长大的我和云锦而已，几经磨难才能除去逆党，保得楼中安宁。只是经过这次动乱，阁中死伤无数，人才紧缺。原本是左右圣使的我和云锦也分别担任了九阶阁和三阶阁阁主之位，自此左右圣使一职也被废除。如何能当一个好阁主，初初几年我还会闲来无事认真斟酌，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想想就能做好的，日子一久，我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
　　这几日我在一阶阁中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连云锦也不放心过来看了我几次。于是乎一连几日我都闭门不出，偶尔陪陪林青吃吃饭，聊聊天，无事也会去看看清禾。一泓照料的很是不错，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看他一不留神就会露出沉思摸样，让我有些担忧，但是我要直接问他，他是定不会说的。毕竟不是孩子了，有些什么事情还是需要自己解决的，我也就放之任之了。偏偏上门拜访的各阁中人委实不少，大多是受自家阁主之命过来拜见我，我的确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楼中的见风使舵向来最是拿手，听黎舞说阁中这几日的热闹不凡比上刚进封的一阶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初初还自己招待些，后来实在是没了那份耐心，全都打发给了玄月，自己乐得偷闲。
　　只是没想到绯夜居然会亲自来，相比于那些第一次来我阁中的各阁中人，绯夜来的就勤的多了。只要这家伙要有任务出楼，回来之时必定要在我阁中躺上大半月，和他一起出任务的人都说，绯夜办事向来张扬怪异，常常要惹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自己偏偏又生性好斗，以此为乐，倘若不受伤才是件怪事。绯夜刚进阁没多久，玄月已经派人来请我，我看见他依旧一身红衣惹眼，只是这厮悠然自得的喝着我的陈年好酒，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又没受伤，难不成是来和我促进感情的！”
　　“我还没那么闲。”绯夜挑眉看着我，“我过两日又要出楼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绯夜每次受我救治总觉不爽，所以作为还情，常常为我帮忙跑腿。
　　我略略想了想，最近也没什么缺的，“这次就不用了，暂时什么都不缺。”我接过绯夜替我倒的酒。
　　“没有也好，省的带不回来，我心中愧疚。”绯夜单手支头，青丝垂下，妩媚摸样天然而成。
　　我看他耀眼异常，忍不住不爽道：“我每次让你捎的不过是寻常日用之物，有什么让你难办的！”
　　“我不是说带不回来你要的东西，我说。”绯夜越发沉声道，“我说我怕是回不来了。”
　　我听得惊了一身冷汗，“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回不来了。”
　　“只是猜测罢了，也许会平安回来也说不准。”绯夜又恢复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为什么这么猜测。”我的心颤的厉害，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你担心我。”绯夜笑的更加邪魅。
　　“算是吧！”我认真回答。虽然绯夜总是和我斗嘴，但是在楼中除了云锦，大概就属和他交往最为密切了。
　　“嘿嘿。”绯夜面上潮红，不知是因多下肚的几杯酒，还是因为我的这句话，“我不想，不在了之后连个伤心地人也没有。叶景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他说的越发悲戚，我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如果我没有回来，替我照顾沈君，他是我捡回来，只有我能欺辱他。我不想我不在了，他像清禾一样，无力反抗，任人凌辱！”
　　“我才不要，你自己的人你自己保护，他一个男人，让我怎么照顾，难道要让我把自己搭进去。”我愤怒道，“为什么回不来！与其在这里安排后事，还不如好好珍惜现在。自己最宝贵的人交给别人照顾，你自己就可以放心了吗？”
　　“你这个女人，果然靠不住！”绯夜笑的张狂，“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好！”我又开了一坛酒，替他斟上，“看在你马上要出任务的份上，今天就当是为你辞别。”
　　我很少和绯夜喝酒，更少看他喝醉，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他发起酒疯时是这般摸样，若只是大吵大闹我还好对付些，他只是一身不吭的就开始脱衣服，我大吃一惊，眼下拦都拦不住，死命阻止，终于护住他下身一条底裤。却不想他又不安份的伸手朝我袭来，我一时不备，衣袖都被他撕碎了。我连呼玄月过来帮忙，哪只她平日里虽然一向稳重，但是看到眼下这番情景，已经忍不住大呼，脸上一片通红，哪里还能帮得上什么忙。被她这么一叫四周的弟子聚了不少过来，我原本还算镇定，但是抬眼一看，应眼而入的是绯夜那白花花的上身和双腿，我也扛不住的面上红了好几红，“玄月，快去七阶阁，找沈君来！你们几个不要傻站着，进来帮忙。”
　　我阁中大多为女弟子，几个进来的武功都不高，哪里能制的了绯夜，屋里女人们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沈君过来时正赶上高潮阶段，我们一屋子女人全都奋起，将绯夜扑倒，我被压在最底下，滋味委实不好受，“沈君呀，你来的正好，快将你家阁主带回去吧。”
　　沈君虽然满脸惊讶，但是不妨碍他手脚麻利的干活，他十分娴熟的朝着脖子上来了一下，绯夜终于安分的昏了，“还不快下来，一个个想压死我呀！”我怒叫道，感情这几个丫头还压上瘾了，半天没什么动作，可怜我这个在最底下当垫背的。
　　上面的人一哄而散，沈君的脱下外衣将绯夜裹住，顺手就扛上肩头，一串动作做得十分麻利。我忍不住问道：“绯夜，他每次喝醉，都这么闹腾？”
　　沈君面上一紧，无奈的点了点头。我深表同情的看着他，“你真是受苦了！”
　　绯夜的话还是让我介意良久，虽然各阁主想来只对楼主一人负责，紫盛为何消失了，我们旁人也不得得知，但是楼里猜测越来越甚，至今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阁主一位本来就不是小事，可是琅潇却也什么都没提，就将此事给压住了，这也是不对头的。现在这种时候绯夜根本不适合被安排出楼，但是琅潇又做出了这样的决策，实在让人费解，怪不得连绯夜自己也担心会出事。明明不安的气氛越来越浓，可是楼里还是这般的安宁，众人还会忙着争权夺利、见高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