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之温》车辰

2、一、分离 空旷的

　　空旷的黑暗看不到边际，静静的，只听得到他们的心跳声。微亮昏黄的灯光照出丝丝的暧昧气息，而在他们之间此刻也只容得下呼吸的距离。
　　莫雅的心狂跳到失去节奏，眼眸流转着痴恋，由于不敢与他炙热的目光相视，所以她迷乱的盯着他的唇角。可是她心中早已惴惴不安，她不认为她们的爱即将要这样草草收场。
　　然而她发现他那嘴角已不同于往日的温柔，虽不看他的眼睛，她已感觉到他在逐渐变冷。那冰冷令她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连她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都被冰冻住了。
　　她怎样都不会相信一份爱情，会这样迅速的变冷。莫非这只是他无奈的选择，她哑口无言的想着，仍抱有一丝希望的看着他的嘴角，心有一下没一下的乱跳。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她的心局促不安，这种迷惑让她陷入深深的折磨。那折磨令她心力憔悴，简直要无法呼吸。终于她无法再容忍自己被欺骗的愚昧，正欲大声质问。可在这时她似乎是朦胧的见到他单边嘴角轻微上扬，温柔而迷人，透着十足的坏。一如往日那般熟悉，那般热烈。
　　顿时她血脉喷张，心跳提速，那是一种她无法言明更无法控制的从心里到生理的奇妙反应。莫雅暗喜，他是不会那么绝情的，他只不过是逗她而已。这不过是一场噩梦，此时即将在他的微笑中变成美梦。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中暗暗的嘀咕，“快抱住我，紧紧的抱住我，如果你深情的拥抱能让我不再徘徊犹豫，我便决定嫁给你。”
　　此刻她已抬起头，深情的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温柔却又淡漠，令她捉摸不透。但在那种不安没有完全消退之前，她依然既害怕又焦急。见他仍然无动于衷，于是她再也无法忍受等待的痛苦，终于鼓足了勇气冲破了那层羞涩做的窗户纸，侧着头便欲小鸟依人的靠进他的怀里。
　　她不再忌惮她的唐突会让别人怎么看，也不再顾及自己虚伪的矜持。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要勇敢的拥向她的爱，和爱的他。
　　然而当她的头刚刚碰触到那滚烫的胸膛的时候，一股强大而决定的力量却硬生生的将她推开，她踉跄了几步还是倒下了。她来不及忧伤，目光中尽是惊愕和不解，然而看到他那冰冷却已开始厌恶的眼神，她已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她却不甘心，她委屈的站起来，但却不敢靠近他，只站在远处惴惴不安的问道：“为什么？云西。”
　　云西懒得回答，连看她一眼都开始懒得，进而越来越不耐烦。
　　“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对不对？”
　　“......”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莫雅的声音分外平和，超乎寻常的平和。
　　僵持了片刻她又问道：“你没有骗我对不对？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云西依旧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那种冷令她心生寒意，那种绝情令她无法忍受，终于莫雅歇斯底里的吼道：“回答我。”
　　不知是吼声吓住了云西，还是云西见不得她那般可怜，于是他淡漠的说道：“因为你漂亮，因为你美丽，因为你藐视一切男人，所以我要征服你，然后再抛弃你。”
　　这惊雷般的一击让莫雅几乎瘫倒，而恢复理智的她方才渐渐感受到悲伤。但她坚强的忍住泪水，努力让自己再多保持一些理智，她平静的看着云西问道：“请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听到这如将死之言的索问，他的眼神竟豁然闪过一丝忧伤。但他即刻转过头去，不想被她看到。他狠狠的咬着牙，良久之后才平静的说出没有。
　　他的背影微微发颤，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然而他自己却非常明白，他是如此的矛盾。终于他像是秘密将要被看穿一般欲急速走开。这一走便可能是永别，便可能是老死不见。
　　莫雅见他欲走，于是飞快的跑过去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是想挽留吗，是想用眼泪和可怜博得他的同情吗，还是甘愿做他爱情的奴隶。不是的，她怎会如此。
　　只见她平静了片刻后极用力的将他拉转过身来，大声的骂道：“你混蛋。”随即一巴掌重重的朝他的脸上打去。
　　然而云西却以更快的速度将她的手拦在空中，眼神中充满了愤怒。随即他又以更快的速度用另一只手猛的朝自己的脸打去，样子很像自虐狂。转眼间只见被拳头打过的脸便开始肿了起来。
　　莫雅满脸的惊愕，傻傻的站在原地。是心疼，是满足，是怨恨，是不甘。眼泪一下子便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强忍住哭声，但眼泪却无法控制。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温柔的说了开始，那么，我也温柔的宣告，我们结束了。”这是她作为女人的一种倔强，也是她逼着自己从此不要再幻想这个男人。
　　......
　　哭声继续，悠长回荡。几秒钟的时间里黑暗中鸦雀无声。
　　突然远远的一个女人的声音飘过来：“咔。”随即灯光亮起，哗啦啦啦热烈的掌声四面响起。惊叹声，赞扬声不绝于耳。一个女孩子早已准备好了纸巾，跑到莫雅的身边高兴的赞扬道：“你演的真是太棒了，看的我都快哭了。”
　　说话的女孩是莫雅的闺蜜，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叫做小纯。她此刻正小女人一般的抱着莫雅，像撒娇一样的学莫雅的角色。而莫雅轻擦着眼泪，已经破泣为笑。但蔓延的哀伤却久久无法退去。
　　而云西也已换做平常的面目，看起来俊朗而迷离。抛去了戏中角色的冷漠，他简直便再无任何缺点。那帅气的容颜，素雅的着装，清新的气质。以及对任何人都展现一幅迷人的微笑，但却永远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成为校园里众多少女的暗恋情人。
　　此刻他正微笑的看着入戏太深的莫雅，兀自对她的演技佩服起来。可就在这时他听到剧组其他女生向他投来的赞美之声，于是轻微的转过头去，清淡的回以微笑。那微笑如此的迷人，惹得那些女生低声的暗自窃喜惊叫。
　　莫雅拉着小纯一起走到依靠在墙边如王子一般的云西身旁，颤抖的说道：“你演的越来越好了。”显然她入戏太深，情绪仍未收回来。
　　云西礼貌的微笑道：“我可以当你是在赞扬我吗。”
　　“当然。”
　　“云西哥当然演的好了，哪像你演的那么差，说台词的时候竟然喊云西哥的真名字。”小纯俏皮的说道。
　　“有吗？我喊的不是龙羽吗？”
　　云西在剧中饰演的是男一号龙羽，莫雅演的是女一号文心。此剧是应校团委要求，为了参加市里举办的话剧比赛而排练的。讲述的是高中学生早恋的事情。当然校方表达的主题自然是反对早恋了，然而在这些演员和所有的学生看来却并非如此。
　　正说话间导演何惟惟已经来到莫雅身边，本该一同给予他们赞扬的她此时脸上却尽是沮丧。小纯调侃道：“看何导满脸的忧伤，是被我家小莫和云西哥感动的吧。”
　　何惟惟情绪低落的看了看小纯，似有心事，欲言又止。
　　“怎么了惟惟姐，是我们演的还不够好吗？”莫雅不解的问道。
　　何惟惟摇了摇头，一脸的为难之色，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道：“男一号不能再由云西演了。”
　　此言一出，报告厅中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的人都疑惑不解，大多数则还没问原因却已暗骂起来：“云西演的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再演了。”
　　“是啊，不让云西演，我们也都不演了。”
　　“如果云西不演，就算拍完了也不会有人去看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都是为云西叫屈的。而且明知道这个决定不会是何惟惟做出的，可是她们还是失去了理智迁怒于她。
　　尽管激起民愤，怨声载道，可是此时事件的主人公云西却毫不在意，依然微笑的看着众人，仿佛演不演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似的。
　　云西本就是这样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显得无所谓。尽管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但是他却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这次意外的答应出演龙羽谁也都不知道是为何。然而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瞬间成为校园中最爆炸性的新闻。
　　何惟惟心想，从各方面考虑，如果云西出演确实能为这个话剧带来诸多益处。无论是关注度，还是好评率，都必将创造校园中史无前例的神话。毫不夸张的说，有他参与的话剧甚至比学校强制规定的报告会来的人都要多。
　　此刻众人叽叽喳喳乱作一团，莫雅焦急之余问何惟惟其中的原因。
　　何惟惟叹了一口气说道：“主意不是我定的，是团委李老师不让他演了。”
　　“为什么，他演的这么好，为什么不让他演了？”莫雅已渐渐带着气愤的情绪问道。
　　“这个......”
　　“快说呀，别这个那个的了。”
　　“还不是凌威搞的鬼，他凭借自己的权势，买通了李老太婆，取代了云西来演男一号。”
　　“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
　　众人不约而同的尖叫道，却各有各的心思。听到凌威要来参演，一些花痴早已双眼放光，如恭候一位王子一般期待着他即刻到来。
　　凌威是校园中除了云西之外另一位王子一般的风云人物。他的性格与云西相反，冷傲孤高，帅气逼人。俊朗的外表，君王般的气质，令无数少女为之倾倒。又由于其家世显赫，男生对他敬而远之，女生对他迷恋不已，就连老师们都对他有几分惧怕。他在学校中同样拥有和云西不相上下的女粉丝群。
　　“可恶，他们凭什么让凌威换掉云西，云西演的这么好，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莫雅满腔怒火的打抱不平道。丝毫不把凌威放在眼里。
　　而旁边的一些女生听了她这么说则心有不悦，弱弱的说道：“让凌少爷来演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是英语话剧社的社长，演技也很棒的。”
　　听到几个花痴为凌威的辩护，莫雅更加气愤不已，她大喊道：“闭嘴，云西的演技大家也都看到了，并且我们已经排练了半个多月，没有人会比他再适合了。 ”
　　“我们也没说云西哥不好啊。”几个女生委屈的说道，而后又小声的补了一句：“可是凌威少爷也很棒的。”
　　莫雅无心再和她们争论，转而问道：“他演男一号了，那云西怎么办？”
　　“让云西来演男二号吧。”何惟惟满是不忍和惭愧的说道。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几乎能掀翻房顶的欢呼声，报告厅也顿时沸腾起来。花痴的女生们早已神魂颠倒，云西和凌威两个风云人物同时出演，那便是如做美梦一般的好事。女生心中的两个王子，同台对垒，擦出的火花简直如亲临最完美的偶像剧一般，而她们也有幸成为那偶像剧中的一份子。
　　其实谁演男一号对这些花痴粉丝来讲是无所谓的，只要云西和凌威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便是她们如梦幻般的幸福。而这梦幻来的实在太突然，报告厅中的很多女生已经抱在一起蹦跳起来。青春期的她们，或者可以说是心理上的发情期的她们早已按耐不住兴奋，仿佛眼神里都快流出花痴的口水一般。
　　可是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说确实比她们听到期中考试取消而且另外放她们一周的假还要幸福百倍。
　　此时莫雅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是气愤的说道：“不可以，云西必须演男一号，否则我也不演女一号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何惟惟顿时不知所措。何惟惟知道莫雅可是集美貌与演技于一身的头号演员，若这出戏没有她，那么在市里的比赛定然拿不上名次。云西和凌威的参与只不过能让观众大饱眼福，真正要想得奖还得靠莫雅的精彩演出。
　　何惟惟和小纯哪肯让她这般任性，于是对她百般劝说，又是利诱又是哄骗，可她却依然固执的像一头驴。
　　云西见她如此坚决于是冲她微笑轻声说道：“你，必须演。”
　　与其说他是在劝说，还不如说他是在命令她。他的这一句话在莫雅那里胜过所有的大道理，顿时让她安定下来。
　　莫雅退让一步说道：“我演可以，但必须要和你搭戏。”
　　云西温婉的看着她，哼笑一声，心中泛起些许的温存。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李老太婆说理去。”说罢她看着云西，期待着他跟她一起去。
　　云西一皱眉，愣了一下，从靠着的墙壁上站起，向她走来。顿时她的心中便闪过阵阵的欣慰和幸福，心想云西只不过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不一定多在乎她的想法呢。
　　可当云西走到她身边后，却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淡淡说了句不去，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留下错愕的莫雅，愣愣的站在那里。
　　莫雅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她恨不得追上他揍他一拳。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他一顿。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片喧哗之声。片刻之后门被轻轻的推开，仿佛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门中照射出来。只听众人一片惊呼：“是凌威少爷......哇......太帅了。”
　　“哇，我家小威简直帅呆了。”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
　　在一片嘈杂之中，凌威从门外踱步而入，云西看到他后又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凌威也停下来看着他。此刻十米之遥，两人淡漠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