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公子》楚青陌墨

14、千缕愁思在心头

　　水在静静流淌，波光粼粼，午后的阳光给河面添了几瑰丽。
　　女子白衫随风翩跹，头发轻轻绾起，贝齿朱唇，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杜溶月轻轻将衣服在河里漂洗，动作十分娴熟。
　　暗香袭来，她突然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转过头，很自然的往树林边看去。
　　同是一袭白衣，脸上覆着一面紫纱，双眸细长，如水清澈，眼神好生熟悉。
　　紫纱？
　　杜溶月立马起身，朝紫纱的方向走去。紫纱分明是伫立在那里看她，见她走来却又转身往树林里而去，杜溶月有些着急，提着步子小跑起来，嘴中还不停的唤着，“紫纱，你等等我。”
　　自从四年前在秋天里相遇后，杜溶月每次见到他都是在如梦如幻的情况下，时隔四年居然还能再一次真正的见到他。不是做梦，的确不是做梦！她心中不停的呼唤往树林而去的男子，“停下来，停下来，等等我。”
　　“紫纱！等等我！”杜溶月一路跑进了树林，却没了紫纱的踪影，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环顾四周，“紫纱你在哪里？”
　　这四年来，多少个夜晚，多少的不安，都是因为这个带着面纱的男子，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杜溶月唤了许久却没有人搭理，心中颇为失望。衣袖还因为方才洗衣需要被卷了起来，身上残留不少水渍，她瞧了瞧自己的模样，有些垂头丧气，“真是狼狈。”
　　“不狼狈。”不知是哪里来的声音，杜溶月四处望了望，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他的身影。
　　杜溶月有些紧张，这声音的确是紫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朝紫纱走去，每一步都十分小心，心中莫名的紧张让她自己都有些恼怒，“紫纱，是你吗？”
　　紫纱点了点头，脸上的面纱随风波动，“是我。”
　　杜溶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小步子才走到他面前，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这双眼睛，她不知道这双眼睛究竟像谁，可总是觉得十分熟悉。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碰一下他的脸，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可是手伸到一半却不敢再前进，停在空中，犹豫稍许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紫纱凝视着她，杜溶月能在紫纱的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不要怕，揭开它。”
　　杜溶月一愣，这温柔的语气是在告诉她揭开面纱吗？她深深看着紫纱，想要从他眼睛里得到肯定，紫纱点了点头。
　　杜溶月再度伸出手，这一次是真的要揭开他的面纱了吗？心里忐忑不安，这会是怎样的面容？不管了，将手覆在面纱上，轻轻扯开一角，面纱的另一角还挂在紫纱耳朵上。杜溶月这一揭硬是愣住了，鼻梁高挺，嘴唇厚薄恰到好处，配上那细长的双眸，的确是一副美丽面容。
　　只是这模样为何让自己这么熟悉？
　　“原来你是这个样子。”没有杜溶月想象的美绝天人，却也算是五官精致，气质非凡，尤其是那勾人的眼睛，不知又会有多少女子为之倾心。
　　紫纱浅浅一笑，如天际的云朵，淡而舒适，亦如竹林里的清泉，流淌入心。
　　“我可有让你失望？”
　　杜溶月使劲摇头，脸上笑容灿烂，“才没有才没有，紫纱好看的紧。”
　　紫纱依旧保持着浅浅笑容，杜溶月自己爱笑，也喜欢看别人笑，眼前的男子的确是对了她的胃口，“为何今天愿意用真面目来见我？”
　　紫纱沉吟半晌，温柔道，“也许我们能做朋友。”
　　的确，四年了，两个人虽然交谈不多，可既不是敌人，那便就可以做朋友。
　　“那为何你总是要去我的住所？感觉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虽是朋友，可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紫纱说话语气很轻，总让杜溶月有一种亲近熟悉的感觉，“况且我不会伤害你。”
　　杜溶月点了点头，心想也许他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这般神秘，又怕问多了会惹他生气，毕竟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真面目，始终不愿意造成相处的尴尬。
　　河边，杜溶月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洗好，她没想到紫纱会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洗衣服，“原来你很随和的哦？这我倒是没想到。”
　　紫纱微笑道，“那你以为我是怎样的？”
　　“以为你是神秘莫测又很冷酷的人，说不定还是个杀手，或者是个神偷。不对不对，你的样子一看就不缺钱，不会偷东西。或者……”杜溶月笑了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也许，大概，就是这样？”
　　紫纱无奈笑道，“看来你还真不知道。”
　　杜溶月嫣然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将所有的衣服都放在盆子里，“那紫纱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你只用叫我紫纱便可，不过就是一个代号而已。”
　　杜溶月点了点头，抱起盆子，“我该回去了，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紫纱起身，脸上的面纱早就已经摘掉，俊美面容已是深深刻在了杜溶月心里。她突然希望这个男子还会跟以前一样常去她的住所。
　　“会在你睡熟之后再去，这样你第二天就不会那么疲惫。”
　　杜溶月忽然有些失望，尴尬的笑了笑，“疲惫是否因为你放了迷烟？还是不能完全迷晕我的那种。那白天还能看到你吗？”
　　紫纱依旧如水一般的笑着，“总会再看到我的。”说完转身便走了，杜溶月没有去追，她知道就算追过去也是追不到的。他到底是谁？到底有怎样的秘密？自己的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再前去寻找？杜溶月想了很久，却找不到一点线索。莫非他是林家的敌人？杜溶月甩了甩脑袋，“别想了别想了，管他是谁。”
　　她一路上抱着那盆衣服魂不守舍的走回紫云院。
　　“月儿。”林安然温润的声音飘到她的耳朵里，杜溶月这才回过神，冲着林安然笑道，“安然。”
　　即使叫不习惯，却还是得叫。
　　林安然招招手，随即一个丫鬟前来从杜溶月手中接过那盆衣服，想是拿去晾晒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衣服不用你洗，天气转凉了，少碰那河里的水。”
　　“我只是习惯自己洗自己的衣服罢了。”
　　“就算是这样，家里不是有井水么？不必跑那么远。”林安然句句话都是关心体贴杜溶月，听的杜溶月心中好生愧疚。自己一个丫鬟，哪里配的大少爷这般对待？
　　“习惯了，去河边不用总是打水，我也是图个方便。”
　　林安然嗔道，“你怎地这么不听话？”
　　杜溶月见他这种语气，知道再解释下去怕是会惹他生气，林安然身体不好，自然不能情绪太过激动，她便只有妥协下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听我安然哥哥的话。”杜溶月莞尔一笑，林安然顿时没了火气。两个人便进屋去了。
　　“大少爷，清荷给您送药来了！”门外传来清荷的声音，几年如一日的药汤，杜溶月与林安然都已经习惯，清荷一直认为这药交到杜溶月手里绝对放心，已是不像从前一样非得盯着林安然喝药。
　　杜溶月见清荷进来，主动上去接过药碗，“清荷，今日怎么这么开心？瞧你春光满面的。”
　　清荷笑嘻嘻的，也不怕林安然说什么，毕竟每日送药也都熟悉了，“自然是有大喜事啊。”
　　“哦？”杜溶月走到林安然身旁，将药碗递到他手上，随即从荷包里掏出话梅蜜饯，眼睛却瞧向清荷，“说来听听。”
　　“四少爷武功了得，一身力气惊人，一直在边关驻守的骠骑大将军杨清的儿子杨如墨年纪轻轻就接替了骠骑大将军职位，杨清便决定回老家图个清闲。杨家与咱们林家可是世交，也早就听闻四少爷力气惊人，曾徒手举起千金铜鼎。于是杨大将军便提起想要收四少爷为徒，咱们王爷也答应了。”
　　林安然喝完药，杜溶月收了碗，林安然道，“早就听闻杨大将军也是一名难得的武才，如今四弟能成为他的徒弟自然是值得高兴。”
　　清荷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四少爷如今只有十多岁就这样厉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去做一名大将军。”
　　“那杨大将军家乡在哪儿啊？不会离杭州太远吧。”杜溶月在揽月院倒是偶尔会碰到林安卓去找林安兮，林安卓生性善良，有一身蛮力，不知以后会有什么大作为。
　　“杨家在洛阳，我倒觉得挺远的，不知道四少爷去那里习不习惯。”
　　杜溶月与清荷交谈几句后，清荷便出了紫云院。杜溶月看向林安然，“安然，你怎么看这件事？”
　　林安然表情很淡然，“四弟能有这么好的师傅，那自然是好的。”
　　虽然林安然这么说，但杜溶月心里清楚，将林安卓送去洛阳，兰亭园里最得意的自然是二夫人与林安远。大少爷林安然体弱多病，三少爷林安兮由于亲娘早早去世而与瑞王爷父子关系不冷不热，能够真正争得世子之位的便只有二少爷林安远与四少爷林安卓。如今林安卓要去洛阳，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二夫人趁着瑞王爷长期在外便只手遮天，而林安然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查个清楚，这几年林安然的身子不见好转，偶尔活动太多还会喘个不停，那些汤药是否真的有用？还有紫纱，他又是谁，会不会和二夫人有关？甚至那些园子里的长工都不敢提的三夫人的死因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园子看似平静却藏着许多秘密，自己身处其中，是该庆幸自己仅仅是个丫鬟，还是该为安然他们悲哀？
　　“月儿，你在想什么？”
　　“啊？”杜溶月惊醒，“哦，没什么呢，胡思乱想。中秋要到了，王爷应当是这两日就回吧？”
　　林安然点头道，“寄过书信了，这两日就从长安回来，想必是年后才会走。父王事情很多，在长安方便处理。”
　　“那为何要定居杭州？”
　　“无非是为了避嫌。”
　　杜溶月点了点头，“中秋节肯定又很热闹。”
　　“你反正不爱凑这些热闹的又何必着急，倒是中秋以后你的生辰也就要到了。”林安然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十五了，可有想过其他的事情？”
　　杜溶月面色有些红润，她怎会知道林安然究竟是什么意思，女子过了及笄之年便可出嫁，而她始终觉得这个年纪可能太早。
　　“还早着呢。”
　　“不早了。”林安然轻轻握起杜溶月的手，语气温柔动听，眼神极度暧昧，杜溶月虽不如当初那样不自在却多少有些尴尬，“还记不记得我曾问过你可愿意嫁给我？”
　　杜溶月怔怔的看着他，是啊，的确问过。四年了，他对自己不是应该只有依赖吗？母亲死后便没人真正关心他，而她是第一个，是否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一直坚持四年？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真心的男子总是让人心疼。
　　第一次，杜溶月第一次主动的抱住林安然，感受他温暖的怀抱。还好，还好
　　没有因为生病连怀抱都是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抱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很好了，你就像一个哥哥。记得我的生辰，记得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温暖，我似乎全都习惯了。我是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林安然将下巴靠在杜溶月的头上，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还没考虑好，我可以继续等。”
　　“不要。”杜溶月抬起双眸，“你这么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林安然沉默半晌，随即松开了杜溶月，“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杜溶月微愣，只好点了点头，走出了林安然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