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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歌 ...

  •   一。

      物是人非事事休,倦不过一段离人心上秋。谁低眸回头,道一句你还在否?

      二月红还记得,张启山初入长沙的第二天,一封拜帖就送到了他的府上。而,张启山离开长沙的最后一封信也是送与了他。

      开头的狂草挥墨到最后的缓慢手笔,只有最后的两个字分明,莫等。

      二月红笑着把纸笺扔进了火盆看着烟灰缓慢的在火苗里上升,张启山,你以为你是谁?

      不久,二月红娶了那个面摊丫头,成婚当日,那女孩儿凤冠霞帔映红了二月红的眼,只是半夜起来的时候,自嘲的笑了笑,拿了喜案上的一壶女儿红在屋顶上陪着那柳月对饮到了天亮。

      二。

      张启山比二月红小了好几个年岁,到底是北方长大的人,一向爽朗惯了,倒合了二月红的脾胃,也无怪乎这两人的交情好。

      长沙城,二月红的戏,李三爷的拐,陈四爷的铁蛋子,狗五爷的三寸丁,六爷的刀,七姑娘的笑,齐八爷的铁嘴一算,解九爷的玲珑棋,哪一样不是稀罕的?只是他们都是不敢忘了张家门里的那尊佛。

      张家的佛爷喜看二爷的戏,这是长沙城里谁都知道的事儿,那天傍晚你远远的听见红家戏班子里传来不是戏子的声腔倒似了军人的浑厚嗓音,不用说了,准是那张家的大佛爷又去缠了那红二爷学戏。

      此时的张大佛爷早已是九门之首,冷面俊朗,只是在二月红面前还是一般如前,没脸没皮的,估摸着也就二月红能忍受这张大佛爷的这一面。

      尝了二月红卸了妆面下的胭脂,笑着说道,“我倒是了解了这贾宝玉为何爱吃女儿们的胭脂,当真的是甜的紧。”

      二月红转了神色,也不恼,吃吃的笑问,“莫不是张大佛爷当红某是女子?”

      张启山听着是玩笑,其实心里也慌着,生怕二月红恼了,小心翼翼的赔罪着,“这世间哪有红二爷这般的女子,若有,我张启山第一个讨了回去做婆姨。”

      “呸,张启山你到是长能耐了。”

      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九门的两大家交情好是长沙城里众所周知的事情,只道是当年张启山出征的时候曾经放话,红府的门张家的人,兄弟不分二人,若是有事找张启山直接找了红二爷便是。

      有多少人觊觎了张家的那份家产,平日里张家有个张大佛爷,张家佛爷笑阎罗,谁敢动一下?可张启山一走,生死不料,张家只剩了一个不管事的奶奶和一个未成年的少爷,多少人张大了嘴就等着吞这一口油水。

      他张启山前脚出了城他二月红后脚就开了堂会,把张家的事儿一手揽下。会间的几个议论声都让二月红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揽,便是十一年。

      十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小孩子成长,红二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儿,也就两人习得了他的缩骨,一个是张家的小少爷,还有一个便是后来的解语花。

      那年除夕,张启山还是没有回来,张家的主位上惯例摆上了一副碗筷。

      隔日除夕,张起灵拜别了母亲便挑了两样精致的礼物去了二月红那儿。

      张起灵那年刚好成年,少年气度不逊于当年的张启山,对着二月红深深的一揖,也不似了平日的顽皮,敛了神色一副张家少主的模样,“红爷,十一年待张家如父亲初在时一般,起灵代张家上下以及父亲大人称谢红爷,您费心了。”

      二月红看着张起灵,笑了笑,“起灵你都长大了。”

      四。

      春长了,柳絮纷飞了整个长沙。

      二月红一手抹去了脸上飞满了的柳絮,手掌抚上眼睛的时候,二月红忽然间就想起了张启山。

      很久以前的一天夜里,张启山也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身的沙土腥气冲了二月红一鼻子,刚想说话便被堵了满怀,那股带着夜晚寒气的呼吸从嘴里传到肺里。

      二月红忽然想起丫头曾经在他怀里看着已然失神的他问,哥,你把我当什么?张启山,你把我当什么?张启山一愣,笑了,胸腔震动像是心跳的律动。

      他一掌覆了他的眼。

      你是我的眼。睁眼看到的是世界,闭眼便是荒芜。

      五。

      齐铁嘴去找二月红,嘴里哼着小调子,本是心情愉快的,但是看到在后院里看见一个人独自饮酒的二月红的时候,忽然间就叹了一口气。

      “回头是岸?可是,何处才是岸?”

      “据说当年张家大佛爷南迁的时候带了两坛价值连城的贡酒,一则烈一则甜,二哥,这便是烈的那坛吧?”

      二月红斜了眼神看了齐铁嘴,笑,“八爷为何不说是甜的那坛?”

      “烈的甜的,那要看二爷如何喝了?”齐铁嘴淡淡的说道,他的酒不论甜还是烈,你都是如此。红二爷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么?

      六。

      二月红眯了眼,酒劲儿一点点的从胃里爬上来,眯起的眼里,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张启山离开长沙之前,来找二月红,提了那坛传说中的贡酒。

      他说,二爷可否为张某来一段贵妃醉酒,就用这酒。

      二月红看了一眼那酒,还未启封便可隐约的闻到一股酒香,“佛爷可别浪费,红某还是为佛爷唱一段霸王别姬罢。”

      不上妆不穿戏服,二月红披了常服,却不知道为何神游海外,一步一错。只是虞姬横剑倒地的时候,张启山也离席走人,唯留下了那一坛酒,便是如今二月红喝的这酒。

      后会无期,却还是见了面。

      七。

      二月红又喝了一杯,自言自语了几句戏词,也不外乎西厢牡丹。

      齐铁嘴静默的坐在一旁,心里想着,也只便是醉酒的红二爷是这般的形态,平日里的红二爷便是笑也让人心生敬畏。

      张启山和二月红的孽缘从一开始就不曾断过,张启山一向荒唐,二月红虽是戏子却是是不曾做出格,那时,张启山问他,可悔?二月红笑,张大佛爷如何此问?那红某倒也问佛爷一句,红某可曾牵绊了佛爷?

      八。

      张启山。

      二响环一敲二响。

      只是二月红最珍贵的是他张启山初时送的一颗菩提子。

      那时张启山年少和二月红一起去下了一个斗,途中遭了招却是不敢出声,等两人都出洞口,张启山才靠了一旁的大树,大声的喊着疼。

      二月红过去看的时候张启山的整个后背都被血模糊了,树上的菩提子落在张启山的背上染了浓重的血气。

      张启山笑了,拾了那菩提子,等他风干了便塞了二月红的手里。

      “张启山生性暴戾,小鬼难以近身,这菩提子也算染了我的血气……二爷收了权当护身符吧。”

      那时的张启山,不知道日后的张大佛爷的名号可是包含了这等来历?

      九。

      好些年过去了。

      二月红送走了丫头,送走了好多了,包括张启山。

      某一年的二月,二月红拈了画笔,对着镜子再一次的描眉化妆。

      好半晌,二月红扔了笔,清浅的笑容一如往初,残着半面妆唱了一折牡丹亭。

      张启山,若不是看到镜中的自己双鬓已白,面上的红彩已画不出当年的模样,我一直以为我们还在那年那月那一天。

      十。

      解语花从院子外面进来看见他的二爷爷婉婉而唱着那一曲牡丹亭,梦里相会的一折戏。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有个看起来很吓人的伯伯给他买了糖葫芦,让他去求他的二爷爷去山上的寺里看梅花,到时候一定再给解语花买糖葫芦。

      那时候的解语花虽然怕二爷爷但是更喜欢那红红甜甜的糖葫芦,便吐了吐舌头拿了吴邪的由头去缠二爷爷带他去看花儿。

      那天的二爷爷是解语花见过最好看最开心的二爷爷,虽然之后的日子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伯伯,也没有看见更开心的二爷爷。

      解语花私心的以为,那是因为他吃了糖葫芦的缘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解语花终于成年,也渐渐懂得了其中的滋味。

      原来那时候的糖葫芦真的是吃到了现在,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辈子都不能忘掉。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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