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难为》穆小木

74、本周第一更

　　〇七四

　　苏娉婷在听到赵景珩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姿。

　　程熙月见到苏才人的神色，心中的恶气却也出了大半。倒也不枉费她的一番部署。说到底，今日能够将苏家的死士捉个正着，却也与张顺这么些日子的安排分不开。更应该庆幸的是，燕京府尹之子同程熙年是同科，否则也不会与苏家为敌。虽然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苏家在庆历的势力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必须要寻个机会将苏才人彻底击垮，让她再无翻身的可能。

　　赵景珩说完话便起驾回了乾元殿。众妃嫔也纷纷散了，程熙月派人将方静萱送回了怡和堂。自己则坐在步辇，缓缓地往回走。

　　华羽楼，她早已知道赵景珩本就是君王，不会有情。却不想他这般残忍，将苏娉婷安置在了曾经安筱瑜的姐姐所住的宫殿。

　　或许，皇贵妃错就错在了错估了皇上对她的爱，将君恩当情爱。若是她早知帝王本无爱，她又怎会仗着恩宠这般肆意跋扈。是赵景珩亲手将她一步步推到今天这个地步。放眼望去，这后宫中又有几个女子仅仅将皇帝当君王。纯裕贵妃对皇上有情，拼下性命只为了给他留下一脉骨血，到头来，也不过是陵墓上的一行字，冰冷得一丝温度也无。

　　程熙月坐在步辇上，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夜晚的琉浮城被灯火照得通明，她却第一次觉得这条巷这样长，这样暗。

　　*

　　程熙月到了怡和堂之后，后宫之中却一点也没有平静。第二日，苏娉婷便搬去了华羽楼。往日皇贵妃没少得罪人，如今更是时不时的便有人去“关照”苏才人。赵景珩对于此事充耳不闻，一心处理朝堂纷争。

　　如今苏才人风光尽散，连皇上的宠爱也没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程熙月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若说苏才人做得这些事情，没有人比兰嫔更清楚。如今兰嫔见苏才人倒台，却也没了更好的依仗，也有几分收买的可能。

　　若是兰嫔能够说出纯裕贵妃的死因，相信赵景珩定然不会姑息了苏才人。程熙月想了一会，便吩咐了素冰素玉伺候自己更衣。

　　*

　　“竟然将这陈茶奉给本宫！”苏娉婷将手中的白茶碗直直地摔在地上，“绮夏！绮夏！”

　　这时倚着门框的小宫女，懒洋洋地将手中的瓜子皮扔到了簸箕里，语调中带着一丝不屑，“我劝小主还是别喊了，绮夏现在在慎刑司呢，”

　　“连你一个小宫女也来奚落本宫！”苏娉婷有些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如今她已然褪去了往日皇贵妃的品阶服饰，一袭样式简单的宫装，配上只插了一个发梳的发髻，反而去了几分妍丽多了几分难见的清纯。只是，眼角多了一道劣质傅粉盖不住的皱纹。

　　这时，一双保养得当的素手，将一盏新沏的茶水奉给了苏娉婷。

　　苏娉婷没有多想，便接过了茶盏。杯壁细腻，连里面的茶水也飘着清淡却久久不散的茶香。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激动，“可是皇上放了本宫出去？”

　　然而待她抬眼之后，眼中却瞬间闪过一丝低落，“是你。”

　　“皇贵妃很失望吧。”静嫔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连往日显得有些寡淡的五官都跟着明媚了几分，似乎好久，她都没这样笑过了，“皇贵妃这般打扮却有了几分当年的模样。”

　　苏娉婷放下手中的茶盏，面容也跟着冷了下来，“你也来奚落本宫？若非本宫你又如何能够有今日的地位？”

　　“嫔妾当然要来谢谢娘娘。”静嫔此时早已敛去了唇边的笑意，“嫔妾谢谢娘娘当年执意要嫔妾入宫，不知娘娘是否是觉得嫔妾这张脸看着就让您安心呢？嫔妾要谢娘娘好多年，今日终于等到了机会。”说到这，静嫔眼中闪过点点寒光，看得苏娉婷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你究竟要做什么？”苏娉婷虽然厉声质问，然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害怕。刚刚那个伺候在侧的小宫女此时早已不知去向。

　　静嫔理了理衣袖，笑道：“自然是跟娘娘好好数数这么多年的恩情。”

　　苏娉婷看着静嫔的笑容，忽然心底漫过层层寒意，“雪奴，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了么？”

　　“一同长大？”萧雪奴的眼中划过几缕讥讽，“跟娘娘一同长大的是皇上，娘娘眼中何曾有过嫔妾……同六王爷。”

　　“六王爷……”苏娉婷听到萧氏忽然提及六王爷，也跟着多了几分慌乱，“本宫不曾忘记。”

　　萧雪奴忽然笑出了声音，声音也跟着骤然提高，“不！你早就忘记了！爱上你，是六王爷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否则这乾元殿还不知是谁在住！”

　　“休得放肆！”苏娉婷虽然有些心虚，却也不能容许任何人质疑赵景珩。

　　“我放肆？”萧雪奴的不由得冷笑起来，“若非你当日允诺嫁与六王爷做王妃，他又怎会因当今皇上迎娶你入府而染疾不治而亡？既然不爱他，为何还要给他期望。”

　　苏娉婷面色也跟着有些苍白。

　　萧氏说得都是事实，当年赵景珩迎娶洛氏，苏娉婷整日垂泪，六王爷整日陪伴，后才吐露心思，原来他自幼爱慕苏娉婷，只是奈何自己同赵景珩郎情妾意，他也只得退在一侧守护。如今赵景珩赢取旁人，他才敢于陪伴她。苏娉婷不是不感动，否则也不会允诺嫁与六王爷。只是，就在这时，赵景珩给她书信。原来当年废太子之事正值关口，先皇用洛氏试探赵景珩。是以赵景珩才遵了皇命娶了洛氏。苏娉婷因此才央了苏璠去求先皇指婚，甘愿为侧妃。消息传出，六王爷便卧床不起，不久不治而亡。

　　苏娉婷也曾经因为六王爷的离世而愧疚，只是今日被萧雪奴戳穿，却也愈发的没了底气，只是嗫嚅着说了一句，“我与珩郎是有感情的。”

　　“感情？”萧雪奴上前一步，双眸紧紧地盯着苏娉婷，“你以为皇上待你有感情，若是真的待你有情就会逆旨求你为妻，哪怕与皇位无缘。若非你父亲手握虎符，他又怎会迎娶你？”

　　“你胡说！”苏娉婷气急，将小杌上的茶盏用袖子扫到了地上。

　　“原本我也以为皇上对你有情，若非发现他选了安筱瑜入宫，我又怎会蛰伏多年，忽然放灯祈福入皇上视线，因为我发现，赵景珩对你，一点感情也无。”萧雪奴笑着欣赏苏娉婷已然如死灰一般的脸色。

　　“那是皇上需要安家为他做事。”苏娉婷虽然口中强硬，但是声音中已然带着几分怀疑。

　　“这仅仅是一方面，因为安筱琦的死，本就是冤枉！”萧雪奴步步逼近，目光炯炯地看着苏娉婷，“因为皇上本就想害你的孩子！他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也低估了苏家的忠心！因为他谁都不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之前得知我有孕之后那么开心，这不可能是假的！”苏娉婷摇着头，然而心中已然对萧雪奴的话信了七成。

　　“你以为为何瑾婕妤、云淑华、还有我，这几个早年入宫伴君侧的妃嫔都没有孩子。不过是因为当年下药的人是我，而其余人均被连累。”

　　苏娉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从未认识过的萧雪奴，“你为了害本宫腹中胎儿竟然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因为我恨你！”萧雪奴的双目已然被仇恨蒙蔽，“我见不得你好！我要让你尝到失去孩子的痛苦，让你一辈子都不会生下孩子。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的孩子一个个出生，一天天长大。只不过，我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赵景珩竟然也动手了。而且比我还要快。”萧雪奴说到这，长出了一口气，“这都是报应，对你辜负六王爷的报应！”

　　“你！本宫不信！我要去问皇上！阿珩……”苏娉婷徒然站起，话说到一半，忽然眉心皱在一起，额角也跟着流下了冷汗，跌在了地上，“你！”

　　“没错，毒是我下的。”萧雪奴的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释然，“我等报仇这一日，真的是等得太久了。带着你的疑问去问阎王吧。”

　　此时苏娉婷已然无法说话，双唇紧抿，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嘴角也流出了一丝黑血。萧雪奴冷眼地看着苏娉婷死前的每个动作，只至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静嫔这才缓步出了华羽楼，眼角噙着点点泪光。景琅，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知道你不怪苏娉婷，但是我不能原谅她就这样让你离世。更不能原谅她为了防止更多女子入宫同她分宠便执意让我入宫。否则，我也不会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更不会，只是这样在心中记挂着你。

　　可能你再也记不起年少的你驾着白驹踏着三月的桃花路过秦府，你挥着马鞭追逐前面的苏娉婷，她追逐着皇上，而皇上眼中只有那金瓦琉璃的琉浮城。

　　后来，人人都道皇上宠爱的六王爷有治国之才，可是只有我知道，你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一个苏氏。就如同我的眼中只有一个你。

　　景琅，下辈子别再遇见。雪奴这一生的苦，已经够了。

　　*

　　一个时辰后，苏才人被人发现在华羽楼中毒身亡。与此同时，流华阁传来消息，静嫔割腕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