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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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想不明白为什么鹰司要找他谈话，叙旧么？还是想问明彦的事？为什么鹰司当时会做出那种让人误解的动作，因为自己总是垂着头不看他的眼睛？他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鹰司喜欢他。鹰司和明彦互相了解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这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们之间根本已经密不可分到了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的地步。如果同性在日本可以结婚的话，速甚至觉得自己去当明彦的伴郎也没关系，他会毫不吝啬地送上所有的祝福。与其说是自虐倒不如说是认命。太美的东西，既然自己得不到，不如大肆赞美，起码也能让自己的世界变得不那么狭小丑陋一点。
鹰司说的安静的地方，速本来以为是饮茶店，却没想到是个酒吧。不过确实很安静，散落在四周的顾客很悠闲地喝着酒，音乐也都是些节奏舒缓的remix，灯光柔和，座位也设计得很舒服。
“从热面摊到这样的酒吧，我该说你太随便还是太会享受？”看着四周的环境，速忍不住发表感想。
鹰司但笑不语，没有接过侍者繁琐的酒单，直接要了冰镇马提尼。速则要了啤酒。
“等我们都饿了就去热面摊吃拉面。”
“好。”
一直到酒送上来之前，鹰司都没有说话。习惯了不主动开口的速，也只能任凭时间在两个人中间慢慢地流淌。
晃了晃酒杯，听着冰块撞击的声音，鹰司喝了一口，然后将自己靠在椅背上。
“速，如果这是你心理阴影的源头，那么在我开口问你之前，先请你原谅我执意要碰触它。”鹰司的表情相当的严肃，说完后嘴唇紧紧地抿着。
“不要紧，你问吧。”
“我当时看了新闻，知道你父亲因为卷入政治丑闻而在拘留所里用筷子自杀。这件事是直接导致你性格大变的原因么？”
“不完全是……”
“可以告诉我具体是因为什么吗？”
“总觉得自己被你当成了尸体在解剖一样。”速淡笑道。
“如果你变成尸体，我会负责好好保存的。”
医学院的人果然都是变态，速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比起泡在福尔马林液里，我宁愿被丢进海里被鱼吃掉，或者被扔进火里烧掉！”
“知道了。”
鹰司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似乎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自己变成尸体后的问题，速一阵眩晕。不过，两人跑题也跑得未免太离谱了……
“我父亲是个有点软弱的人，他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兴风作浪，所以整个事件里他不过是被人操纵的棋子，正因为如此，事情败露的时候，他迅速被所有人抛弃了，也包括我那个政治家外祖父。外祖父当年安排母亲和父亲结婚，也许是他真的看走眼，也许是他认为能在神户植入那么一点关系就已经够了，女婿毕竟不是儿子。”
鹰司静静地听着，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桌上的酒杯。
“母亲和父亲只是政治婚姻，母亲嫁给父亲前早已有了心上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但父亲很爱母亲，甚至把她当做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只是这个可怜的男人，最后一次见亲人的时候，等到却是离婚协议书。他的姓氏会让我和母亲受尽冷眼和歧视，父亲大概是明白这一点，签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甚至很认真地听着母亲最后交代的话，也许是为了维持最后的一点自尊心，给所谓的亲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吧。但他的世界早已崩溃无法补救，那个时候，他演技拙劣到了极点，就像系在关键部位的线被剪断后的傀儡木偶一样……我看着那样的父亲，觉得自己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最后，母亲带着我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仿佛我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我记得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求求你……’”
速连着喝了好几口啤酒。酒是样好东西，随着酒精在体内的作用，有些藏在深处的东西也跟着慢慢释放了出来。
“也许，他那时候已经分不清我和母亲。而他当时到底哀求的是什么，现在也已经不得而知了。事实就是，我和母亲抛弃了他。我那时害怕的不得了，想要挣脱他的手，连后来怎么被母亲拉走的也不记得了。从那之后，父亲惨白的脸总是会浮现在我的眼前，还有那句乞求的话……我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当时会害怕，为什么没有回握他。他是我的父亲啊，是那个总是温和地对我微笑的人。我为什么没有回握他，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即使所有人都抛弃了他，至少他还有我。”
速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不知不觉被包裹在了鹰司的大手里，很温暖甚至有点烫人。
“速，我明白你自责的心情，但你那时只是个孩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原谅自己，因为那时候的自己所作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在我还不懂得大人世界的世故和功利以前，唯一能聆听的不就是自己内心的声音吗？父亲并不是真的在乞求什么，他只是相信在他那个已经崩溃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可以回应他，但他得到的却是冷漠的拒绝。是我最终将他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除了被鹰司握住的手，速的全身都在颤抖。如果说他之前总是埋着头不看别人的眼睛，那现在的他头已经低到胸口，整个人都快蜷缩了起来。
“对不起，逼你说出了这些话。”
鹰司已经推开自己的座位，坐到了速的身边。因为是靠墙的位置，所以不是单张椅子，而是长沙发一样的构造。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自我厌恶。我并不想反驳你这些自责的想法。但社会之所以保护孩子，是因为孩子是非常脆弱的个体，无法承受压力和突变事故。正因为对世界不了解，所以一旦生成恐惧心理，就会将眼前的一切扭曲，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速，当时的你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玩弄权术自以为是的大人。其实那样的结局，你的母亲还有你父亲自身都有很大的责任……”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与其说是自责不如说是后悔吧。我只是后悔自己当初连回握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速知道自己在流泪，但他无法停止。鹰司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即使隔着布料，速也能感觉到鹰司手掌心的温暖，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和他相连接一样，甚至可以听到鹰司身体里血液的流动声和心脏的跳动声。
“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鹰司的声音非常的温柔。
“什么事？”
“不要埋着头走路，那样真的很危险。还有，说话的时候不要总是低着头，人是需要交流的生物，你一直不让别人进入你的世界，以后只会越来越孤独……”
“我习惯了。”
“抬起头看着我。”
当鹰司伸手想要托起速的下巴时，速突然猛地推开他，抓起外套跑了出去。
不能让他靠近自己，不能让他触碰自己，否则……否则，他一定会陷进去。如果他爱上鹰司，那就他就太悲惨了。没有比爱上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更可悲更可怜的事。一想到自己看着鹰司和明彦时无法掩饰的嫉妒眼神，速就想呕吐。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的时候，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气息。速知道那是鹰司，大概他付完帐就追了出来。速知道鹰司对他只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他已经不能和鹰司维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了。
“鹰司……”
高挑的身躯走到了他身边，似乎是在等速的下文。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是速。”
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速本来以为他会回答是朋友，毕竟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一场，只是自己中途放弃了这段友谊。
“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回答……”
“你不是速还能是什么别的人？就算你改变再多，对我来说，你也还是那个速。”
哪个速？当年那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那个孩子早就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我是说，我们这么来往算什么？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明彦的哥哥和明彦的男朋友？”速的嘴角划过了一丝苦笑。
“都有吧。”
鹰司停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光亮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在鹰司令人着迷的脸部轮廓上笼罩了一层橘黄色，看得失神的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等他。
“你是说我们还能做回朋友？”速不抱希望地问着。
“为什么不能？”
“对于我一直不联络你这件事，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气到那时候天天想着，如果再见到你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呵呵。”
“但后来我长大了，你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了。人是擅长遗忘的动物。我不再想你的事，不再找你，当然也就不再生气了。”
“听说加害者总是比受害者健忘，这是人类自私的天性吧。我一定比你遗忘得更早，因为我觉得自己连思念的资格都没有。”
“速，让我待在你身边好吗？”
鹰司突然停下了脚步，而速也像是钟摆的另一根指针一样跟着停了下来。
“朋友也好，明彦的哥哥也好，我希望能常常看到你。虽然我有点担心你，但我不会再强迫你去改变。过去的你纯真开朗充满活力，现在的你虽然不再欢笑，但其实很坚强也很努力地活着。”
对于最后那句话，速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他没有反驳。和鹰司当朋友也不错，鹰司常常让他觉得温暖，而他也从心底深处欣赏着鹰司。暗恋的人是自己，突然说为了大家好不应该再往来，反而显得无中生有小题大做。如果能摆正心态保持距离的话，也许会渐渐习惯三人的关系也说不定。
但在地铁站和鹰司告别时，看着鹰司的背影，速却突然感到一阵无力。鹰司已经彻底打破了他的防线，进入了他不堪一击的内心世界。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变得更加破碎不堪。但速又是期待着的，就像扑火的飞蛾期待着毁灭一样，他极度干涸的内心深深地渴望着鹰司的温柔。为什么鹰司的话总是能触摸到他心中最脆弱的部位，三言两语就让他连指尖都变得温暖起来……
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再说吧，反正除了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