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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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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速离开神户后就再也没有和鹰司联络过。人生剧变让他的身心一如龙卷风中的碎叶,漂泊不定,也无余暇去思念那个和自己同龄的童年玩伴。等到他想要提笔说些什么时,却已经是两年后了。
但看着桌上的纸笔,不知为什么他犹豫了。父亲最后的那声哀求在耳边响起,让他不自觉地将纸揉成了一团。
“求求你……”
父亲不过是替罪羊,明知这一点的外祖父却没有伸出援手,而是把他当做一颗弃子彻底地消灭掉。纷争一世,却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连回握父亲的勇气都没有。到底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因为当时已经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者是受世人的影响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自己的父亲。找不到答案的速一边自我厌恶,一边开始和人疏于交流,变得越来越封闭。
被所有人抛弃的父亲,向妻子和孩子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地死去。这一切一直盘旋在速的脑海中无法忘却,仿佛病毒一样在他的身体扩散。长期精神折磨下,原先那个快乐活泼无忧无虑的速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阴郁总是陷入沉思的少年,畏畏缩缩,身上好像压着无形的重物。
远在神户的鹰司不会知道这些,对于速的遭遇和内心挣扎他也不可能理解。就算他以后真的如他所说来到东京,看到的也是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速。更何况自己寄出去的信就一定能收到回音么?犹犹豫豫中,速放下了笔。与其客客气气来往几封信再互相遗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的干干净净。自己与他毕竟只是童年玩伴,这样的朋友搬个家就会淡忘,身边的例子比比皆是。
只是那天,为什么觉得贴上来的湿润物体是他的唇呢?速倒在床上翻了个身。也许只是梦中的错觉罢了……
因为雅子的遗书,藤丞的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出现了很大的争议,但世态炎凉,雅子一方的亲戚居然没有一家肯收留他们,最终,孩子还是归父亲抚养,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和某种意义上来说害死自己母亲的父亲和继母一起生活。
所以当悠子和速搬进藤丞家时,面对他们的是态度充满敌意的姐弟俩——十五岁的伊绘和十三岁的明彦。
他们一开始使了很多恶劣的花招对付速,比如往他的食物里放上缝衣针,在他的衣物里放刀片等等。速发现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变的很小心,不让他们有机可趁。姐弟俩见速毫无反应,也渐渐厌烦了当恶人。无奈之余,只能接受命运,和讨厌的人一起生活下去,只是从来不和速以及继母说话。
伊绘是个美丽倔强的女孩子,有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小时候的速很喜欢抓邻座女孩的长发玩,把人家弄哭后,被母亲拎着去登门道歉。那个女孩子的头发和伊绘的很像,乌黑柔软,散落在肩上但一点都不紊乱。
一天晚上,速下楼倒水喝。一楼的客厅里漆黑一片,速赤着脚走路无声无息。等他听到沙发上传来的哭泣声时,他停下了脚步。那是呜呜咽咽仿佛小猫哀叫一样的哭泣,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妈妈妈妈的叫唤。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突然哭声停止,一个人影从沙发里坐起来。虽然客厅很暗,但眼睛适应后,家具轮廓都依稀可辨。沙发上的人显然是伊绘,之前在床上睡不着就爬到客厅的沙发上睡,结果梦见母亲后一直在哭泣。在安静得只能听见厨房冰箱的转动声下,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伊绘扔下这句话就跑回了自己房间里。
因为强烈的负罪感,悠子和牧之结婚后并不幸福,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走完下半生。人心灵上的不安很容易在外表上显现出来,早年的激情已经随着雅子的死而消失殆尽,他们身体和精神上的衰老都比自身年龄要早,以至于刚满十九岁进入大学念书的速,已经意识到自己必须在毕业后马上找到工作,挑起家庭的重担。
速考入的是东大经济系,对于母亲和继父来说,都是相当让人振奋的事,至于伊绘和明彦,显然事不关己,哼了一声就再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家离大学不远,速每天通车上学,一晃已经是二年级的暑假了。某天下午,看书看得眼睛发疼的速,从冰箱里拿蒸馏水喝,却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发现是没事从不搭理他的明彦。
明彦从高中一年级就开始染发,现在发色已经夸张到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种,他发质很好,所以染完有光泽,并没有一般人的那种污脏感。平时将长发用橡皮圈在脑后固定成一个髻,留出色彩缤纷的发尾,再戴上棒球帽,加上数不清的耳钉和夸张的戒指手链,与修长身型上宽大的T恤和迷彩裤搭配,完全是说唱风的视觉打扮。
“夏祭池袋公园有演唱会,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吧。”
明彦将几张印着红色图案混合黑色英文单词的票放在桌上,从桌上的水果篮里拿了只苹果,抛了两下就走了。
明彦因为母亲的死性格变得很叛逆,经常跟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好几次差点辍学。藤丞因为公司人事调动,实在忙不过来,作为哥哥的速不得不从学校里赶到明彦的学校,帮他闯的祸善后。那时候,明彦的身上和脸上经常挂伤,最严重的一次是高一春天,被流氓打得手臂差点骨折,不得不绑上绷带,行动不便大半个月。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时,明彦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每天按时上学人也越来越很开朗,只不过高一的暑假迷上了说唱风,跟人一起搞乐队,成天打扮得稀奇古怪。母亲和继父虽然一开始很担心他的成长,但发现他有在好好学习也很健康,最后就当是他的业余爱好接受了下来。
速拿起票翻看了几下,红色的图案是散发着摄人气息的罂粟花,黑色的英文则是Taboo & Freedom。时间是八月十五日晚上七点。
速因为父亲的事变得自卑不合群,这些年并没有结交什么朋友。不过,大学这种环境,一起做课题研究讨论,时间长了也就认识了几个偶尔会一起喝酒的同学。给他们打了电话后,其中两个很赏脸地说一定会去,加上他们的女朋友,再拉上一两个,明彦留下的票也就分发完了。
到了八月十五日那天,一起被邀请的伊绘换上了紫色印有白色藤花的浴衣,头发盘成复杂的式样簪上花,坐到副驾的位置上。速虽然还没有自己的车,但已经拿到了驾照,所以理所当然地开车带伊绘一起过去。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到了约好的地点,速的同学们围了上来。速事先忘了说伊绘是他的妹妹,结果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拼命对着伊绘说速在学校软硬不吃拒人千里伤了无数女孩子的心,原来是因为身边早已有了这样的美人。伊绘看了速一眼,却没有辩解。等速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时,伊绘同一所女子大学的朋友们也到了,叽叽喳喳将伊绘拖去了她们那里。
“喂,我记得你母亲再婚过,这个妹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吧。”其中一个同学胳膊用力压在了速的肩上说。
速的身材不算很高,但绝对属于修长比例很好的体型,比大多数女生高将近一个头,加上长相俊秀,成绩又十分优异,刚才同学们对伊绘说的那些其实并不是完全的夸张其辞。
“伊绘只是妹妹。”
“你装什么傻,这么漂亮的妹妹你舍得她出嫁么?而且她明显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
不远处传来了DJ播放的音乐,速将同学的胳膊取下说:“快进场了,我们去周围买点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