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立下的誓言与梦想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偌大的京城随便一节地铁车厢里都挤满了精英,有人如她当年般踌躇满志志得意满,有人如她现在般身心麻木气若游丝。 但!只要一息尚存,她就决不后退,直挺挺地站着也绝不败走,必须挣得她的一席空间,好不容易才爬到的高起点,若不见终点红绳怎教她甘心?公务员高分被刷不要紧,反正从政向来都要朝中有人才好升官,她既无亮眼美貌又无柔顺性情去拼一个□□的爹,要是得拼个半生才挣一个处长——她孟飞红不稀罕——原本她的打算就是法院关系混个人熟情义在,出来打官司才好舒展,那既然直接就有大所十万年薪叫她去实习,干嘛不去?自研究所至今这七年里,她日夜都累得像一条狗,每天面对着大量卷宗,不仅快速吸收着从业经验,拼命扩充自己的知识面——凭借着各种财会证照,她甚至已经涉足资本市场去接手北美的业务。七年间,她对世界各经济体的政府政策动向了如指掌,别人拿来垫饭盒的人民日报她都有细细做以笔记,在她的同期生还在为琐碎的离婚分房案子跑上跑下的时候,她起草审定的合同标的已经数以亿计,在她战斗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撑不过三个月就被清退,但是她却马上就快出师了,已经有律所找她做挂名合伙人了—— [西甸站到了,左边的车门将会打开,请您按秩序下车,下车时请注意站……the doors will be open on the left,please get out in turn,and……] 孟飞红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一样,连忙挤到车门边准备下车——那些事情早就该扔掉了,就像在她身后机械合上的地铁门,拖着一罐子的人肉,冲进黑色无尽的隧道里,再循环回来的,又是一罐子新人,原先的那些早不知道淹没到哪儿的潮浪里了,那充满肉味和物欲的海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