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满庭芳》冬至

7、第 7 章

　　作为先帝的遗孀，本应衣着素朴，但眼前这位苏太妃的装扮却独独不称。
　　青丝如墨般随意散落在腰间，头配一对紫金龙凤钗，垂下的流苏金光闪闪，身披乳白色长袍，领口和袖旁都绣着朵朵祥云，袍尾用金线暗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内衬绣有别致的抹胸牡丹红长裙。
　　这样的女子，妩媚至极，如若不是因为身旁的宫人提起，赵璟宸误以为她也是他的妃子之一。
　　她只是随着前面太贵妃左手搭在右手上，轻放在腰侧，微微屈膝，“太后金安，皇上万福。”
　　太后只是轻嗯了一声，她们便顺势站直了。
　　轻瞥着她，太后挑眉说道：“苏太妃今儿可是穿得真艳呀！”
　　苏太妃不以为然，轻笑道：“适逢大喜的日子，若不再艳丽些，在这深宫中还有何可乞盼的呢。”
　　太贵妃本就体弱多病，想着深宫之中无子女，只能孤独终老，也黯然泪下，提起手帕抹泪。
　　这话语也触动了太后，虽苏太妃多处为自己所不容，毕竟年轻便守寡，当年，她也未携幼子扰乱朝政，只是极力拥护皇上登基
　　每每念此，严厉的太后又心软了，“罢了，这皇后总该是早些来见的。”
　　苏太妃又敛眉一笑，又拜礼道：“皇后娘娘万福。”
　　赵璟宸不敢怠慢，赶紧开口道：“太妃无需多礼。”
　　苏太妃又解释道：“皇后莫怪，是因玄儿今儿病了，方才迟了些。”
　　她目光这才落到这位远嫁而来的南灏公主身上，五官精致，肌如白雪，清丽脱俗，举止投足间也不失皇家风范，传言南灏出美女，果不其然。
　　“小王爷可好？”太后对此事也上心了。
　　苏太妃回太后的话，眼神却不时地朝向皇上，“太医说了，偶感风寒，不碍事。”
　　后来，赵璟宸才知晓，苏太妃所出的玄儿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出生就封为王，也可见先帝生前对这位妃子的宠爱。
　　只是，赵璟宸一直纳闷，按理说，苏太妃应和儿子一起出宫去封地生活，却独独留在这深宫，仰他人鼻息。
　　苏太妃，见了这么嫔妃，赵璟宸反而记住了她，一个特立独行，傲然于宫中的女子。

　　虽只是陪着太后和众妃嫔们一整天，也是累极了。回到栖凤宫，赵璟宸卸下繁重的头饰，褪去华服，只换上轻薄的纱袍。
　　纤儿见她那疲倦神情，轻声低语道：“公主，您就在榻上小睡一会儿，等会儿就为您沐浴更衣。”
　　赵璟宸轻哼了一声便沉沉睡去，纤儿为她盖上一层蚕丝薄被，然后小声吩咐侍婢们准备用物。
　　纤儿将手伸进浴桶内，水温刚好，莲步移至榻前，见赵璟宸熟睡的面容，也不敢轻易将她唤醒。
　　对于男女之事，在离宫之前就有管教老嬷嬷早就连带着自己也进行了教导。纤儿轻叹，想必昨夜也是累极了，忆起皇上今早的吩咐，可见他也是疼爱公主的，嘴角便不由地上翘，轻轻替她掖好薄被。
　　好在，自皇后娘娘离开，终于又有人会关心公主了，拥有无上皇权，有了他的庇护，公主总算是不用再受那些冷眼与嘲讽了。
　　半晌，火烛燃烧殆尽之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赵璟宸惊醒 ，瞧见纤儿手托着腮打盹了。
　　便起身，赵璟宸轻捻薄被披在她身上，纤儿被这触碰给弄醒了，迷糊地揉着眼，喃喃道：“瞧我，怎么竟睡着了，怕是水都凉了。”
　　赵璟宸又命宫女们重新打来热水，“不碍事，累了就下去歇息吧。”
　　她嘀咕着：“没有纤儿，您一个人行么？”
　　纤儿的心思赵璟宸怎会不知，笑道：“在南灏，也没见你这般。”
　　纤儿憋着嘴，“您不是说，在北魏要守规矩么！”
　　赵璟宸也不愿与这烦人的小家伙再做纠缠，将她推至门外，强迫道：“行了，你也跪安吧。”
　　她见天色已晚，又抱怨：“皇上今晚怎么还不来？”
　　忍不住捏纤儿的鼻子，赵璟宸轻喝道：“瞧你，都快成深闺怨妇了。”
　　她继续喋喋不休，哀叹道：“纤儿真是冤枉，还不是替公主您着急么！这才大婚第二日，皇上就不来着栖凤宫了。”
　　赵璟宸捂住她那乱说话的嘴巴，教训着：“莫要说这些糊话。”
　　纤儿也觉悟自己的多嘴险些小命不保，甚至会连累自己的主子，低头认错：“纤儿又错了，纤儿还是不打扰您了。”
　　瞧见纤儿颤栗的背影，赵璟宸轻叹，竟不比长乐宫了。
　　寂静的深夜，灯火通明的栖凤宫里，宫人钰秀来询问纤儿，“纤儿姐姐，这个时辰了，恐怕”
　　纤儿失落至极，摆了摆手，语气极淡，“算了，灭了吧。”
　　随后，钰秀领着宫人们将庭院的灯火都熄灭了，只有内殿微弱的灯光透过窗纸，却愈发显得着偌大的栖凤宫格外清冷。
　　瞧见内殿的灯影，众宫人们又不敢睡下。钰秀随意披了件棉袍，也不敢挑灯，悄悄在漆黑的廊道里走着，搓着双手，不停的在掌心哈气，。
　　悄无声息的来到纤儿的屋外，隔着窗门，钰秀低声问道：“纤儿姐姐不去娘娘那边侍候了？”
　　纤儿低眉垂眼，无精打采道：“你们都歇息吧，娘娘那儿无须担心。”
　　钰秀又询问：“那宫门？”
　　“留着吧。”纤儿还不愿放弃一丝希望，不愿相信北魏皇帝竟是个薄幸之人。

　　沐浴完，赵璟宸便来到床边，见床褥早已铺好，欲上前灭了烛盏上的灯火，丝毫没有察觉内殿的异样。
　　“皇后这么早就就寝了？”
　　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吓着，手中烛盖滑落在地，她慌乱地转身，昏暗地灯光下，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轮廓。
　　他就这么站在屏帘处，嘴角带着笑意。
　　北魏的冬日格外寒冷，殿内的地上几乎都铺了一层厚厚毯子，自然赵璟宸也无法听到任何脚步声。
　　瞧出她脸上的疑惑，他解释道：“宫人们正要禀报，被朕拦住了，怕扰了你休息，幸好，你的宫人们留了门，不然，真要惊扰了皇后你了。”
　　赵璟宸反倒有些好笑，他就这么来了，还真是扰了自己休息了。
　　他却也不拘束，自己卸下披风，便坐到床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既然他来了，赵璟宸也不能回避，她一步一步走近他，轻轻拿起他的外裳，还有一丝余温，那衣服上都是他的气味，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淡淡的麝香味道，清爽却有冷冽。
　　他的双臂环上她的腰，在她耳畔轻轻道：“这些事让宫人去做，早些休息吧。”
　　这般轻昵的举动，赵璟宸在他怀里挣扎着，却被他牢牢地固定了。
　　对上他那漆墨如夜的双眸，竟觉得是那般柔情似水，摄人心魂，赵璟宸内心的不安也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