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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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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人类的大脑是那么神奇,它会让任何人可以成为你,你也可以成为任何人;你可以会一切异能,也可以只是一缕幽魂;你可以死一次又一次,也可以怎么也死不成;你可以见到现实里再也见不到的人,也可以见到在现实里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他现在,大概是个旁观者吧。
也可以说是见证人,一场酷刑的见证人。
月黑风高夜,总有那么一些不详的事。
十几个男人,身上裹着黑袍子,在狭窄的山路上前行。
其中两个人抬着一口棺材,由棺材的大小,可以明显看出来是小孩的棺材。
在这种山村,一般小孩早夭是没有棺材的,草席裹一裹埋了便作数,可以明了这小孩家里定是地方有钱人家。
苏凉知道,这口棺材是整个村出钱置办的,小孩家有钱与否,与棺材无关。
忽地,抬棺材的其中一人停了下来。
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带头的人开口。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最先停下的人轻声说道。
“什么声音?”
“你们静静地听一听。”
接下来便是一阵寂静。
“果然有。”
特别特别轻的水滴声,他们可以想象水顺着某个缝隙滑出,然后滴入草丛,“噗”地便消失了。过了几秒,便是下一滴。
其中一个人打破了沉寂。
“哈哈,肯定是哪个小山窝流的水,别自己吓自己,快弄完这个,回家媳妇还等着呢。”
众人想想也是,便忽略不安,继续前行。
即使他们知道水滴下不是这个声,也不是这个频率。
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片天然形成的空地,上面摆了几十口棺材。黑压压的一片让十几个男人也不禁倒吸口凉气。
据老先说,这地方地势好,镇得住妖邪,那些个生前作恶多端的,死得凄惨的,邪气上身而死的,都被送到了这里,由天然正气将戾气怨气邪气磨尽了,再去埋葬了投胎,可以保得村子安宁。
这棺材里,便是一妖孽。
他们将棺材放在前一具棺材旁,向着月亮拜了三拜,便匆匆离去。
夜更深,一朵乌云将月给遮住。
一缕缕烟雾似的东西从各个棺材里飘出,在这片空地上游荡。
那是一缕缕幽魂。
过了一会,那一缕缕幽魂似是闻到了生人气儿,全挤到那口小棺材旁。
有的戾气怨气比较重的呼啸着要掀开棺材盖子。
那股股阴气透过缝隙钻进了小小的棺材。
棺材里的孩子缓缓地睁开了眼。
“爹爹,这里是哪里,好黑阿。。”
小孩想伸手摸摸,一股钻心的疼让他立马哭了起来。
“爹爹,好疼好疼阿,呜呜。。”
原来,他的四肢都被钉在了棺材板上。
就连腹部,也插了一根锥子。
又一股风吹进了小棺材。
“爹爹,小凉冷。。”
他才发现,爹爹不在。
无论他怎么哭喊,回答他的总是一阵阵呼啸的阴风。
他要去找爹爹,问他为什么不在身边。
一边哭,一边把手从锥子上拔了出来。
他发觉好像也没那么疼。
于是他用得救的一只手把肚子上的锥子拔了出来。
血液一下子喷到了他的脸上。
“爹爹,小凉怕怕,小凉流了好多眼泪,小肚肚上也在流。。”
他以前磕破膝盖,爹爹告诉他这是膝盖在流眼泪。
鲜血顺着缝隙流出棺材,慢慢形成一滩艳红,幽魂们更加兴奋,扑腾着掀棺材盖子。
小孩听着耳边的咚咚作响,开始害怕。
“爹爹,小凉要回家。。你们是谁?!”
盖子终于被掀开,小孩扒着棺材沿起身,看着眼前飘着的缕缕幽魂,狰狞的鬼脸,还有满目的棺材,开始颤抖。
“爹爹,救救小凉。。”
小孩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开始泛花,那一张张脸开始扭曲着向他扑过来。。
苏凉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棺材恐惧症了。
太阳的第一缕光照进这片空地。
幽魂们终是安分了下来,各自飞回了棺材。
空地里,只有一副棺材没有盖盖子。
整副棺材被喷溅的血染成了暗红色,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一双空洞的眼眶不甘地瞪着上空,红白相夹的液体从眼眶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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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当空照,为小棺材添上一笔亮红,棺材里开始慢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
先是小孩的头盖骨上慢慢蒙住一层筋肉,再是头皮,然后冒出了短短的柔柔的毛发。
再是眼窝的空洞也在被各种颜色交加的物质填满,最后敛上了眼皮。
然后是鼻子,嘴巴。。
到了傍晚时分,小孩的腹部以上基本愈合。
小孩睁开了眼,如果晕过去的时间算休息的话,他已经休息得足够他睁眼了。
他的手肘以下还是支离破碎的,所以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的喜悦立马被自己半身的诡异状态吓回去了。
他努力抬起了手,将手放到棺材沿上,想要扒住棺材沿爬出去。
“喀嚓”
他看见自己的手肘以下的带着碎肉的骨头掉到了棺材外。
小凉“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爹爹,你在哪里?我找不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太阳快下山了,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一幕,自己生生被撕裂的疼痛将晕过去的他拉回了现实,那样的痛苦,连尖叫都没有能力发出。
他使劲挣扎,最终在失去了腿骨的代价下挣出了棺材。
小凉很感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
他找到了回家的指路石。
那一滴滴顺着棺材缝隙滴下的自己的血。
他慢慢爬过那一滴滴干涸许久的血滴,用自己身体磨出来的血路覆盖了引路标。。
回到村口时,天还未亮。
他的腿慢慢长出来了,脚还没冒出来。
慢慢爬到自己家门口,血滴消失的尽头,他轻轻敲着自己家的门。他不敢大声敲喊,怕被其他人听到。
才敲了几下,门立刻开了,一双苍白的手将小苏凉搂起,小苏凉对上一张泪痕交错的同样苍白的脸。
“爹爹。。。”
男子搂着小苏凉,拉着衣袖擦干净了小苏凉脸上的血。
“小凉,不痛,爹爹这就带你走。”
看了看小苏凉还未长全的脚骨,他抱着小凉进了屋,找了一双小苏凉的鞋子,拿了一件大衣,裹着小苏凉,悄悄离开了这个让他绝望的村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是被一阵刺耳的尖叫惊醒的。
很快,整个村的人都挤在一家低矮的门前。
这家住的是苏梦苏凉两父子。
一条血迹从他们家门一直延伸到村外。血痕像是一小孩从村外一路拖到这家门口。
前一晚抬走小孩的人脸色开始发青。
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撞开了门。
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那个妖孽逃了?!”
“现在该怎么办?”
一片静默。
人群渐渐分开,村中最老的长者看着地上干黑的血,叹息道,
“既然上天放过了他,就随他去吧。”
“可是,长老。。。”
长者摆了摆手,堵住了悠悠众口。
“一切天注定,莫再追逼。小四儿,遣人将这血迹清了,再差一封书信给苏梦,上苍留下苏凉小儿,静水村也不会做绝了,到时若还看得起这静水村我这老头子,就回来一趟,让我还能见见亲孙子最后一面。”
小四儿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转个眼珠便想明白了老人的话。
心中叹息一声,转身去办事。
到了午时,静水村终于恢复成一汪静水。
小剧场。逃
枯藤,老树,一昏鸦。
小桥,流水,没人家。
苏梦抱着小凉站在一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荒凉地。
好吧他承认他本来就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出了村更是晕得团团转。
现在他正坐在一小桥的桥沿,旁边坐的是小苏凉。
“小凉,你选一个方向吧,然后我们直走。”
刚醒的小苏凉迷迷糊糊地抬眼皮看了一眼,指向号叫的乌鸦方向。
“小凉,换个方向。”
“爹爹,你让我指的。。。”
“可是,那地方我们刚刚经过,只是你睡着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