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凉》闲百百

2、正章 第一回 小倩

　　上篇
　　苏凉开始觉得不对，走了太久了。他开始承受不了手里的重物，双手都被勒出血痕。
　　雨已经把他那薄薄的羊毛衫浸透，他打了个冷战，干脆赶到一小片树荫下，放下手里的重物，准备等这雨停。
　　“啧啧，怎么会遇见鬼打墙。。”
　　陈述的语气，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救命。。”
　　一声一声女子的轻呼飘来。苏凉皱了皱眉。
　　“有人和我一样遇到鬼打墙了么？”
　　他起身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雨丝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几乎看不见两米以外的东西。
　　凭着声音，他终是到了那呼救女子身旁。
　　“你还好吧”
　　一女子穿着淡紫色旗袍，坐在地上，头低着，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或许是下雨冷的，女子的皮肤显得特别苍白。白得几乎透明。
　　“我刚刚不小心滑倒了，小腿受了伤。”
　　她挪了一点，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摊血，只怕腿更严重。
　　苏凉从怀里抽出了一张手帕，很快的为女子作了简单包扎。
　　“我先扶你到我刚刚躲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送你回去吧。”
　　“恩。”
　　女子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漂亮却苍白的脸。
　　他扶起女子，不禁感叹，这女的轻得跟片纸似的。。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么？”
　　“恩？”
　　“我叫小倩。”
　　苏凉努力地不立马把她和王祖贤版的小倩对比起来。
　　“你呢？”
　　“苏凉。”
　　“挺好的名字，可惜了。。”
　　“哦？”
　　一双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缠上了苏凉的脖子。注意，这柔韧度代表胳膊绕了两圈。。
　　“咦，你不怕？”
　　“怕？”
　　“我是鬼哦。。”
　　语气突然阴恻恻，随着滴滴嗒嗒的声音，带着恶臭的液体滴上了苏凉的肩膀。
　　自称小倩的鬼正以神速腐烂。
　　“只差一个，我便能凑齐魂魄转生了。”
　　苏凉转过头，
　　“我倒是挺好奇，是谁告诉你以一命换一魄，可以凑齐魂魄转生的？”
　　鬼偏了偏头，似是表示疑惑，
　　“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你是道士？”
　　“要是道士我一早就发现你是鬼了，我会离你离得远远的。”
　　转个语气，
　　“说起来呢，我倒是鬼也见了愁的。”
　　“没关系，你死了就不愁了。”
　　胳膊勒得越来越紧，“咔嚓”，颈骨断了。
　　女鬼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贴着鬼画符的小葫芦，凑在苏凉嘴边。
　　一分钟过去了。
　　又一分钟过去了。
　　“魂吸不出来。。”
　　那分不清五官的腐烂的脸貌似皱了下眉。
　　那分不清手指的腐烂的手戳了戳那断掉的脖子，确认脖子断掉了。
　　“。。。”
　　“看来还得杀一个人。”
　　那腐尸一摇一晃地准备离开，忽地停下，静止不动了。
　　“咯、咯、咯”
　　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突出的眼球瞪着巷子的一端。
　　细密的雨丝从下到上缓缓被割开，石板路渐渐显露出来。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出现了一双，靴子？
　　腐尸已经慢慢地恢复了女子的模样，毕竟该吓的人已经死了，虽然不是被吓死的。女子都是爱美的，即使是鬼也一样。
　　好吧，现在腐尸又变成了小倩，那就叫小倩吧。
　　她现在的表情有点疑惑，即使她今天疑惑次数有点多，鬼不应该疑惑的。
　　疑惑的不是哪个傻X的大春天穿靴子，而是那靴子的样式比她身上这身旗袍老了不知几百年，抑或，几千年？
　　这双靴子样式十分考究，墨黑的缎子上还描了金线绣成的花纹。
　　然后，出现的是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袍子很低调地没有任何花色，但纤尘不染，一看就是斐货。
　　再上面一点，是一伞柄，看似普通的竹柄，下面还坠了打着奇怪的结的黑色流苏。
　　握着伞柄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倩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那只属于男人的手比自己的更漂亮，不是女子柔荑的美，是一种分明的美。
　　那手的中指上是一颗泛着紫黑的宝石戒指，给人的感觉却不显得庸俗。
　　小倩虽然是鬼，还是漂亮的女鬼，也不得不承认这双手的主人有一副好皮相，五官精致却利落，日后必会长成动人心魄的美男子。前提是他没有过来送死。
　　最让小倩奇怪的不是这身穿越时空的装扮，而是这雨根本淋不到他，他却依然撑着那把伞。
　　“你是谁？”
　　小倩开口了。
　　对方没理他，从一开始小倩打量他到问他话，他的眼光一直徘徊在被他掐死的那个男人身上。
　　小倩决定出手，只要杀死了这个人，她就可以转生，去找那个人。
　　她的手迅速伸长，直逼那人的脖子。
　　？？？
　　小倩发现，她最后什么也没有抓住，而那人，就这么消失了。
　　最后，她意识到那人在背后，已经迟了。一张符贴到背心，小倩已动弹不得。
　　终于，听到那人开了尊口，
　　“你已害了十条人命，我要将你吃掉炼化。”
　　声音却奇怪的不是男子的声音，也不是女子的声音。
　　不男不女？人妖？？都不是。
　　居然，是小孩子的声音！
　　小倩努力地不想象一青年发出五六岁幼童的声音的画面。
　　那人撑了一把伞走到她面前，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人要撑一把伞了。
　　伞下正飘着一名幼童，穿着迷你版的男子的装束：小靴子，小袍子。就连五官也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撑伞人。
　　原来说话的是这小孩。
　　“为什么开始没看见你？”
　　“因为你背上没贴那张符阿。。好了，我要吃掉你了，不然等会我就得吃腐尸了，那太伤胃口了。”
　　那张符会慢慢吸收怨鬼的灵力。
　　小倩努力地挣扎。
　　“我不能就这样消失，我还要去找一个人，他还在等我。。”
　　最后，小倩还是看着自己从脚开始变成细细的光点，慢慢飞向小孩。。
　　下篇
　　小倩一直只为了一个人而活，那人不是她成天殴打她的父，也不是将她卖掉的母，而是将她买下的男人。
　　她一直记得那男人将她从没见过的很大一叠钞票塞到母亲手里，握住她的手的那个笑容。
　　“我将她带走咯，她以后就是我的小媳妇。。”
　　半开玩笑的语气，却让懵懂的小倩红了脸。
　　她一直在努力地做好日后的媳妇该做的一切。她学会了做可口的饭菜，学会了化妆穿衣，学会了很多很多。她想要在日后做最美最贤惠的新娘，嫁给男人。
　　可是，还没有等到，男人就垮下了。他得了绝症，活不了几年了，所以决定在最后的时日游山玩水，正巧遇到了受欺负的小倩，即使知道自己以后没能力照顾她，还是将她带走了。
　　一天，小倩问他，
　　“做一个好媳妇要做些什么呢？”
　　他对小倩说，
　　“作为一个未来的好媳妇呢，要会做可口的饭菜。”
　　然后买来一大摞菜谱交给她。
　　“好媳妇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然后给她请了化妆着衣的老师。
　　“好媳妇会打理财政。”
　　然后把她带到自己经营的小店，手把手教她经营。
　　让他欣慰的是，小倩每一样都做的十分努力。
　　他觉得那段日子挺快乐，感觉似乎病情也在减轻。
　　三年后，小倩出落成一位魅力十足的大姑娘，一扫开始的营养不良的模样。不少人开始追求她，她永远都是在委婉地拒绝。
　　他把小倩拉到跟前，
　　“你终是要嫁人的，不如现在先培养培养感情。”
　　小倩不可置信，
　　“你说过我会是你的新娘。”
　　那人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傻瓜，我比你大了10岁，都可以当你的叔叔了。”
　　“那又怎样？我已经照你说的做好了做一个好媳妇的准备了。”
　　那是为了让你快快成长啊，这样以后就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那是让你做好人家的媳妇啊。”
　　“可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你的媳妇啊。”
　　“你现在太小了，等你懂得爱情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她什么也没说，含着泪跑了出去。
　　他想，应该让她一个人清静一下，便没有追出去。
　　可是，他等了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回来。
　　他开始着急。
　　最后，回来的是小倩的尸体。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天的淡紫色旗袍，因为下了雨，旗袍被浸湿发皱。
　　致命伤是在腰部，又是一场车祸的无辜牺牲。
　　为尸体整装的的时候化妆师傅发现她的右手好像紧握着什么东西，他试着掰，却怎么也掰不开。
　　一旁的男人见状，握住她的右手，凑近小倩耳边，
　　“小倩，你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么？”
　　手一下松开了。他打开看，被揉皱的是一张礼服订单。
　　他去了那家服装店。
　　“我想要取这套礼服。”
　　店员以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怎么了？”
　　“先生您对您的未婚妻真好，亲自来帮她取礼服。”
　　“我不是。。”
　　“先生不用害羞，说起来您的未婚妻可真是漂亮。”
　　店员眨眨眼，然后为他取来了一套礼服。是一件大红色旗袍，上面还绣着龙凤呈祥的花纹。
　　“这是。。”
　　“喜服阿！先生，是不是很漂亮？我们可是做了很久呢。。”
　　“恩，是很漂亮。” 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男人的手在颤抖。
　　“这件喜服因为是特别定制的，所以顾客可以为这件喜服取名字，那位小姐文才真好，取的名字连我们店长都说好呢！”
　　“是么？”
　　“是阿，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你看。”
　　店员把旗袍上的标牌指给他看。
　　“一见君子终身误。。”
　　他轻轻地念出来。
　　“是阿，她取得真好，真好。”
　　原来，一直不懂爱情的，是他自己。

　　当夜，男人捧着那件喜袍入睡。
　　梦里一直在呢喃：
　　“小倩，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第二天，小店的店员见一向守时的店长迟迟不到，便上门询问。
　　不久，一辆急救车开进了那个庭院。
　　男人的家人终是在来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按理说他已经快死亡，只吊着最后的一口气，本来撑不了那么久，但却撑到你们来了。”
　　母亲凑到儿子跟前，泣不成声。
　　“孩子，你放心去吧。”
　　然而那口气却始终没咽下去。
　　后来老两口把爱子接回了家。
　　那一口气竟吊了整整三年。
　　春天的晚上，天空飘着绵绵细雨。
　　一缕魂魄飘进了男人的房间，化成了小倩的模样，不过身影透明得快消失掉。
　　“对不起，我不能回来陪你了。。”
　　“我听见了，你说你在等我。。”

　　小倩直到看见自己尸体的那刻，才知道自己死了。
　　旁边忽地响起一人的叹息。
　　于是她问，
　　“你叹息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可惜么？就这么死了。”
　　“可惜又如何？回不去了。”
　　成为新鬼的她忍不住流泪。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