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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你是天师呀 作者:苏素 ...

  •   作者:苏素

      楔子

      洛阳邱家每年都会举办赏花大会,看过的人都会啧啧称奇。那邱家的牡丹每朵都有碗口大小,色泽艳丽得跟人工上了色一样,风一吹,花枝摇摆得跟旁处不一样,有一种慵懒而婀娜的妩媚。
      商道的大家,都以收到洛阳邱家的赏花贴为荣,通常邱家只邀请全国商铺红火的前五十强。
      而排名前十的苏家这次派出的是苏家从未涉足商铺的小少,苏不语。
      苏家老爷十分担忧,病恹恹地在床榻上再三关照:“不语呀,这次花会不同于寻常游乐花会……要知道……”
      身着青衣,玉面带笑的苏小少立刻随意地接口:“我懂的,我懂的,您莫担忧!”
      苏老爷听了这三字真言,忍不住要流老泪:“你要知道赴会的都是商家大家,有众多忌讳……”
      苏小少又淡定地接口:“我懂,我懂,没事!爹,我看书多!”
      ……
      苏老爷久久无言,许久之后,颤抖着声音循循善诱:“不语呀,适当时候,你该改一改你那死鸭子嘴硬的习惯!不懂的时候,不耻下问或者适当闭嘴,都不失为掩饰之道!”
      苏小少这次终于不说话了,长久微笑之后,以一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开口道:“可是阿爹,我没有不懂的时候呀,我都明了!我都懂!哎呀,我懂,我懂!”
      噗……苏老爷这次真的喷血了。
      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然呆大少爷,能懂个毛?

      PART1 自闭的少女
      第二日一早,苏家便置了马车送苏不语去洛阳。此去三天路程,车里面一应俱全,赶车的是位身强体壮的保镖。
      为了防身,苏小少自己还带了把据说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途中苏小少撩了十几次车帘,每次都会用沉着果断的态度来指点车夫:“阿剑,车赶得摇摆点,那样会让我有一种在摇篮里的感觉,睡得会比较舒适!”
      “阿剑,你要学着将车赶到背着太阳的这边走,车窗布帘都晒热了,我这么四处滚着找不到舒适的地方睡觉!”
      “阿剑,你晃得太厉害了,不像摇篮,像是地震!”
      “唉,算了,你就稳稳地赶车,让我自己摇动吧,我懂,出门在外不能太挑剔!”他又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提的要求更加苛刻:“不要颠了,要平稳。我懂,我懂,在外太艰苦!”
      ……那位叫阿剑的保镖眼皮挑了又挑,恨不得甩下皮鞭,就此退隐江湖。
      天渐渐黑了下来,官道上人影也渐渐稀少起来,道边连绵的树杈,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悄悄地将枝丫蔓延开来。
      月光越发惨淡了。
      行驶着的马车,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刚刚走过的树林边,苏小少忍不住撩起车帘,果断地指挥阿剑,十分乐观道:“阿剑,绕不出去,索性别走啦,这里树木真是好极了,茂密能遮风挡雨,月光简直太美妙了,亮堂堂的又白又柔和,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搭帐篷吧!”
      “少爷,你不害怕么?”阿剑简直就要崩溃了。这树林阴森森的,这月光惨淡淡的,诡异的声音不时从四处传来,似乎有无数个人在摁动指节一样嘎巴嘎巴作响,怎么就好极了!怎么就太美妙了?!
      苏小少却十分欢乐,拍拍阿剑的肩膀,噌地一下,神秘兮兮地举起火折子擦给他看:“我懂我懂,不用害怕,我们有火,野兽勿进!”
      “……”重点不在野兽好吧!阿剑简直吐槽无力,他慢吞吞地看向树林深处,嗷的一声差点跳起来,他甚至能看见白袍的女子在林间穿行。
      这日子没办法熬了……苏家保镖和保命两者相比,阿剑的天平终于倾向了后者。
      “少,少爷,你坐在这里一会儿,我去看看撑帐篷用的东西搁在哪里了!”他一边走一边退,直接看准官道,发足狂奔,完全丢下了树林里的苏不语。两道的树枝阴森森地压了过来,他在跑,可是树枝却蔓延得更快,那黑枯的枝条像是添了韧劲一样,在他脚踝处绕了绕,就这么将他扯了上去。

      林间依然有白色的袍角一晃而过,苏不语瞄到几次以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苏不语歪头欣赏了好一会儿,终于顿悟了:“哎,我懂,我懂,应该是林间的白毛猴儿在跳来跳去!”他拍拍袍子,开始困惑地四处寻找应该正在搭帐篷的保镖。
      枯黑的树木在黑暗里缓慢地移动,渐渐连绵开来,纠结成一处。苏无语一向神经粗犷,看着树木移动,揉了半天的眼睛,自言自语地领悟道:“哦,我懂了,我懂了,定然是白天赶车晃得厉害,眼睛出了幻觉!”
      他走一步,那树枝就期期艾艾地跟上一小节,他停下,那树枝就小心翼翼地卷过来,沿着他的小腿就要向上蔓延。
      “哎哟,痒死我了!”苏小少大笑,跺着脚点开火折子。轰,火折子掉在地上将卷着的树枝给点燃了,树枝吱吱尖叫,像是有知觉一样急速后退,苏小少特别诧异。
      刚要上前去摸,横来一只手,将他硬生生挡住了。
      他一抬头,顿时有一种世界太玄妙的错愕感,眼前这个少女似乎突然就出现了。但是苏小少一向是能够自圆其说的,刹那间,他又顿悟了,他仰高脖子,极力地向树上看,看看树冠上是否有个树屋之类。
      当然,肉眼所见,是一片黑暗,于是他又垂下眼仔细看眼前的少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女,因为这位姑娘的妆容实在是太过于……豪迈了。一头散发非常长,黑压压的几乎垂到了腰间,将她整个脸都遮住了,只能从乱发丛中看到一双不知道是色迷迷还是胆怯怯的眼睛,一身白色的大袍子跟个布袋一样将她罩在其中。
      “不能用手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清脆好听,捻指做了好几个姿势之后,那团树枝像是点着了的火芯子一般,尖叫着带着火花蔓延至树干。而后,嘭的一声,爆起一大团青绿色的火苗。
      一切又归于寂静了。
      苏小少惊愕了半晌之后,扭头去看这位奇异的少女,惊喜问道:“烟花怎么埋进去的?爆得漂亮!”这真是一门好手艺呀,用在苏家的烟花上,真是要赚到爆呀。
      “……”少女不知道怎么回答,用一种色迷迷的眼神闪闪烁烁地从发丝里瞅他。
      苏小少被她看得俊脸稍红,于是立刻又顿悟了:“哦哦 ,我懂我懂,独家秘方,不外传,不外传!”跟着苏小少的人都很省力,不论什么问题,他都有本事自问自答。
      并且答案永远是圆满喜庆的。
      那位少女默默地走在前头,绕过几棵树,苏小少这才发现,自家的保镖被倒挂在树上,早已瞪着眼睛咽了气。
      尽管内心强大的苏小少,也倒抽了一口冷气:“阿剑,他……”
      “死了!”少女依然一副淡定的样子,盖着长发,弹指将挂在树上的阿剑给射落了下来。尸体刚一触地,就亮成一团青绿色的火苗,刹那间烧得干干净净。
      “省得麻烦!”少女向苏小少解释。
      在这一瞬间,苏小少已经脑补了为了搭帐篷而英勇牺牲的阿剑保镖所有亲属补偿开销,并且还抽空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团青绿色的烟火。
      “哦,我懂……”苏小少虽然处于极度困惑的状态,但是依然保持了一贯的水准,至于“我懂的”这三字这次却只说了一遍,因为他实在无法自我解惑。
      他第一次为自己无法自问自答感到了无力,并且也敏锐地发现,这少女身上的商机也太盛了。
      就比如那个没有芯子的烟花,这可真是个宝,随手点一点,又可以做烟花,又可以……毁尸灭迹,真乃居家必备,外出旅游的良品。
      所以当那位少女提出要替代阿剑的位置时,苏小少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苏少爷,我会隐身替你赶车,到达邱家之后,你就当作看不见我吧!”少女声音细细地提议,有些底气不足的心虚一样,“对,对了,苏公子可以称呼我为叶,叶天师!”
      天师两个字几乎听不见,苏小少以一种超常的脑补状态,脑补成了寻常姑娘那种害羞矜持的欲言又止。
      所以,苏不语立刻以一种严肃的态度向少女保证道:“我懂,我懂,名誉问题嘛,叶姑娘请放心!我绝对不会那样不尊重地全名唤你!”
      “……”少女无法表达出自己的郁闷之情,只能用发丝间炯炯有神的目光回视他。
      所以说,跟着苏小少永远不要愁没有理由。

      PART2 邱家的牡丹
      三天的路程,居然能够缩为一天。
      一路上,车辆以飞起来的速度在奔驰,车轮子几次脱离了马车,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总有黑着脸的侠士,半提着裤子,一路头顶着车轮运着轻功追来。在见识到苏少爷那辆没有轮子自己飞驰的马车后,通常会颤抖着声音交还车轮:公子,你的车轮。
      “……”这个时候苏小少便会干笑着从帘口接过少侠们手中的车轮。
      如此数十次以后,苏小少的车,已经彻底摒弃了车轮,完全华丽地在悬空飞驰。
      “叶姑娘,这样随便飞着……被人看见好吗?你你你……是怎么样办到的?”极度晕车中的苏小少颤抖着撩开车帘,一脸菜色地问前头墨发飞甩如魔的叶姑娘。他再也说不出“我懂的”那三字真言了,从遇到这位叶姑娘开始,苏小少强大的内心终于起了动摇。
      前面的叶姑娘已经陷入了狂热的速度快感中,一扭头,烁烁的眼神从发丝间若隐若现,声音兴奋地颤抖:“哎~~苏公子,你还能看到我?”
      苏小少抖了抖长长的眼睫毛,嗯了一声,看见她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立刻条件反射地摆手回答:“我懂,我懂,从道义上来讲,我的确应该看不见姑娘的,孤男寡女,实在不妥!”
      “……”叶姑娘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转过头,将马车抽得更快了。
      真是转眼之间,那洛阳邱家的门楣就出现在了苏小少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天神的表情,看着苏小少从这辆没有轮子,没有车夫,马儿跑得口吐白沫的马车上连滚带爬地抖着腿爬下来。
      就连首富段家的大掌柜都暗地里惊了一惊,完全略过坐在马儿旁的叶姑娘,直接朝着苏不语扑了过去:“苏贤侄,你苏家居然造了这么一样鬼斧神雕的马车,没有车轮,没有车夫,居然能够这么精准地到达目的地,真是不可估量的商机呀!”
      彼时苏不语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深度晕车状态中,只能条件反射地微笑着回复:“我懂,我懂,想必段叔叔想要问这马车的奥妙!”
      段大掌柜眼仁一缩,神情兴奋异常。
      苏不语眩晕得厉害,直接举起了颤抖着的五根手指,心心念念那门边的侍从能够扶一扶自己。
      段大掌柜立刻澎湃了,一把握住苏不语的手,哈哈大笑:“贤侄,五百两黄金,出让这么一辆天车,段伯伯心中记你的情!”
      “……”苏不语默默回头看了眼那辆没有了车轮的破马车,顿时有一种变身土豪的自豪感。
      段大掌柜说到做到,直接命人抬走了那车,那五百两黄金的票据当场就交到了苏不语的手里。
      至于叶姑娘,还真是低调,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从车上下来,缩在墙角里,等到人都散尽了,才慢悠悠地往里面走。
      苏小少起了怜悯之心,问她:“叶姑娘,你被分配到哪个院落,我送你过去?”
      叶姑娘直摆手,态度倒是软化了许多,一双眸子在发丝里柔和了下来,甚至还拨了个空,撩了半截头发,露出一个微笑的唇角。
      她的唇可真漂亮啊,红润又有光泽,跟小菱角一样小巧可爱。
      苏小少顿时心跳了跳,也微微朝她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心中想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涌上来了。
      ……走在前头的宾客包括邱家的少爷都露出了一副被惊到了的表情。
      “邱少,苏家的这位少爷,似乎精神上……有些不妥当!”有商铺老板婉转地向邱家少爷提议。
      “咳咳,似乎一个人在同自己调情?!”
      邱少脸僵了僵,悄悄地扭头去看满面春风、依然自言自语中的苏小少,不禁浑身一哆嗦,招手唤来奴仆,道:“此次安排入住,将苏家小少和旁人家的都隔开吧!”
      那名奴仆很是为难,悄悄回复道:“少爷,各处院落已经满了,只剩下那处地儿了!“
      那处地儿,向来都是邱家最古怪的所在,那院里花开得诡异又疯狂,枝枝蔓蔓的,居然有成年男子高,绿叶衬着碗口大小的艳红色牡丹,怎么看都像是鲜血染就。牡丹王每年都出自这个院落,而邱家的人从来都不愿意靠近这个院落,不开赏花大会的时候,院子的门也是长期被锁着的。
      邱少犹豫了一下,又扭头偷看苏不语,见他面带微笑,正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对谁说话:“我懂,我懂,这里人多,你不喜欢被人注视……哎,嘘,我不告诉他们你跟着进来了……来,叶姑娘要是不愿意被人注视,就让我挡在你的前头吧!”他一边说,一边还作了一个撩袍来挡的动作。
      看见众人都在看他,他面色一正,张开双臂深呼吸,甚至还作出了一副陶醉的样子:“哎呀,这牡丹真是美得醉人……”此处为邱家入院处,种着苍天古树,哪里有什么牡丹?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来苏家少爷的病,真的不轻呀……

      邱少刹那间作出了一个让邱家老家主垂泪的决定:“爹爹这次关照过,那屋只能住当年最红火的前三铺东家,苏家今年也算够上条件,不如就将苏家少爷安排在那里吧,他这样子,该是有自娱自乐的法子,不会感到丝毫不妥的!最重要的是莫要惊扰了其他的宾客!”
      那奴仆应了一声,果然另辟蹊径将苏小少领上了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远远地和各家的少东掌柜离了开来。
      苏不语走了一小程,扭头一看,白衣垂发的叶姑娘依然跟着自己,有些惊讶:“叶姑娘,你也跟我住一个院么?”
      那奴仆颤抖着看向苏不语的身后,好半天才绷着脸鼓足勇气往前走。终于来到荒弃的院落,那道锁链早已锈迹斑斑,奴仆捣鼓了许久,才推开院门。
      院中早已花团锦簇了。
      “小哥,这些牡丹花为什么闻起来有股子血腥子味?”苏不语凑过去,捻起一朵仔细看,那浓得化不开的艳红色花蕊中,有黏稠的液体似乎就要滴落出来:“哎呀,我懂,我懂,必然是什么种花的肥料!”
      “就是这些么?”他甚至还用手点了点花蕊,勾出一部分黏稠的液体给奴仆看。
      奴仆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捂着脸,号叫着朝院门外冲了出去。
      “唉,素质低,还不如我苏府上的小厮!”苏不语显然被邱家的奴仆给激怒了,一转头,就看见白衣的叶姑娘蹲在那里,似乎正用手指费力地戳着泥土。
      苏不语凑过去看,对她笑一笑:“这里土肥,所以花才开得这么好!”
      叶姑娘不理他,从腰里又掏出桃木小剑来,使力往土里摁。说起来也奇怪,桃木小剑每进去一分,那土壤里便会溢出许多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并且红色的黏稠液体越涌越多。
      苏不语看得目瞪口呆,自从遇到这位叶姑娘,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无法用“我懂的”这三个字概括了。
      “叶姑娘,这是什么?”苏不语生平第一次不耻下问,却完全被沉默的叶姑娘给无视了。
      他愣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我懂,我懂,就是那么回事!”
      至于是怎么一回事,他决定不去深究。
      奇怪的是叶姑娘也跟着住进了这个院子,好在这个院落里的房间有三间,叶姑娘选了最里间的,苏不语为了避嫌,直接住在了最外间。
      晚间时分,邱家奴仆来送食,远远地站在院子外面大呼小叫:“苏公子,苏公子,请用餐!”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血红,在院子里看,似乎比平时看到的更加诡异猩红,偶尔有阴风刮过,院中的血红牡丹便会发出沙沙的诡异摩擦声。
      “这个院子住着真舒服,牡丹的颜色也~咳咳,很正哪!”苏不语提了食盒踱进来,看见叶姑娘正不声不吭地看花,忍不住赞叹。
      叶姑娘的表情很古怪,瞄了又瞄苏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怕么?”
      苏不语哎了一声,很奇怪地问叶姑娘:“怕什么?”
      叶姑娘默不作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出一团绿光,刹那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苏不语看见每一株成人高的花下,似乎都静悄悄地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
      苏不语沉默了,眼光里又是羡慕又是隐忍。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将视线又挪向叶姑娘:“叶姑娘,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甚至不再看花下的人影,挺直了腰杆扯了叶姑娘的袖子往里面走。
      走了一段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问叶姑娘:“叶姑娘,那个类似于海市蜃楼的烟花,你怎么弄出来的,真是他妈的太神奇了!”
      “……”叶姑娘只能囧囧有神地注视他。
      “咳咳,我懂,我懂,商业机密!”苏不语被她的眼神看得异常窘然,继续找了话题,转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又忍不住将眼神偷偷地瞄了回去,因为同行的叶姑娘居然捞起了满头的长发,熟练的在后面绕了个结,将她那张隐藏在乱发里的小脸给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多么惹人怜爱的小娃娃脸呀,巴掌大小,一双猫瞳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琼鼻微皱,配着小菱角一般的红润小唇,看起来显得年岁很小,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苏小少的心突然剧烈跳了起来。
      这么小就拐回家会不会太过分?苏不语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端起饭碗来遮挡自己的眼光。
      就在他偷瞄叶姑娘的空儿,叶姑娘已经利落地一卷袖子如同猛虎扑食一样,捧着饭碗将桌上的菜给扫得一干二净。
      而后,她又面无表情地将脑后的一团乱发放了下来,恰恰挡在自己的娃娃脸上。
      “叶姑娘,你为什么要挡着脸?你那样很……不错嘛!”苏不语干扒白米饭,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叶姑娘暴殄天物。
      发丝里的眸光恼火地闪了闪,许久之后,叶姑娘才淡淡地回答他:“这样显得我气质好!”
      “……”苏不语的嘴巴张了又张,那句“我懂”,被他哽在了喉咙口,再也吐露不出来了。
      他真的不懂,披头散发有何气质可言?

      PART3 花间的秘密
      夜里的时候,乘着苏不语熟睡,叶姑娘翻了窗户出去。
      尽管外间乒乒乓乓地吵得要命,但是苏不语自小睡品好,一旦睡下之后,几乎是雷打不动。
      所以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日行百里,睡在了赏花大会的石桌上,被所有宾客里三层外三层目光烁烁地集体围观时,终于忍不住感慨了:“邱少,原来贵庄竟有如此体贴的服务!会在夜间偷偷将宾客抬到大会现场!
      真是太温柔体贴了,既不打扰来宾的睡眠,又不耽误赏花大会的如期召开,太人性化了,难怪人人都爱抢着来邱家赏牡丹。
      ……相对于苏不语的十成满意,邱少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这是他第一次主持赏花大会,所用的石桌更是万里挑一的白玉石桌,是用来放本届牡丹花王的。
      这牡丹花王是邱家的重头戏,一盆牡丹花王,通常是大户商家三年的收成。
      说来也怪,洛阳牡丹花多,但是唯独邱家牡丹花王长得个大色艳,三年常开不败,商家常以购得花王为荣。
      所以摆放花王的石桌对邱家来说,是尤其尊贵的。
      他忍了又忍,想起此番花王得主很可能是苏家少爷,将心中这股不满之意给强压了下去,扯出一丝笑意,道:“苏少爷睡得舒服便好!”
      苏不语忍不住抱怨:“以后记得要加上被褥和枕头,我腰都酸啦!”
      “……”邱少的脸再次抽搐。
      好在赏花大会便要开始,所有的商贾之子都聚集在院里,故作风雅地指点院中的牡丹,邱少调整了情绪,一一点数家中牡丹至宝。
      对于一个对花毫无兴趣的人来说,赏花无疑是一项无聊的举动,苏不语此刻就处于极大的无聊之中,他站在最后,四处寻找叶姑娘。照理说,邱府这么人性化的服务,也该将她接过来了,可是此刻四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这位让他说不出“我懂的”三字真言的姑娘,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心理。

      此时正是晨间时分,花间起了薄薄的雾气,赏花的少爷们站在花丛中,看着那些被雾气笼得更加娇艳的花朵越发感到惊奇,这些花朵的花瓣粉嫩嫩的沾着露珠儿,像是有了灵气一般,居然又打开一些,呈现出与刚刚不同的极盛之态,在雾中朦朦胧胧地展现出属于邱家牡丹的妩媚。
      有人诗兴大发,信口道:“真是人在花中走,犹如画中游呀,如果画中再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便再好不过了!”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大叫了一声,抱着头拼命地往花丛外奔跑。
      因为在花丛的正中间真的站起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只不过这位姑娘的妆容十分另类,白衣白裙,三千发丝倒垂,黑压压地遮住了脸。一双手直直地垂着,似乎提着什么重物一般,身子似乎还在微微地左右晃动。
      只要是正常人,看到了都会觉得异常惊悚。
      只有苏家小少兴奋异常地挥手奔进花丛,热情地打招呼道:“哎呀,你也来啦!”
      邱少差点哭了,他甚至后悔把这位苏家的少爷也领进花圃了,只能巴巴地在花圃外小声呼唤苏不语:“苏家的少爷,莫要向前了,有古怪呀,有古怪!”
      苏不语淡定地朝着邱少挥手:“我懂,我懂,不要怕!”
      他又喜滋滋地吧嗒吧嗒一路踏花跑过去,靠近叶姑娘的时候,浓雾一下子都散开了,他这才看见原来叶姑娘手里提着一件东西,沉甸甸的。一见着苏不语,叶姑娘就将手里的东西丢给他:“给你,昨天夜里来寻你的东西!”
      她甩完那件东西,又捻指做了个法,身形居然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消失了。众家少东被惊得又是一阵尖叫,哗啦啦各自从脖颈里扯出一排玉佛观音,一时间真是祖国山河一片绿,壮观异常。
      苏不语顺手将叶姑娘丢弃的东西接过来,定睛一看,就算是神经粗犷,这刻他也扛不住了。他扁了扁嘴,一抬头,见着叶姑娘哗哗地分花而去。他顿时少了依赖,六神无主,反身拎着手里的东西吧嗒吧嗒一路奔了过来。
      守在花圃外的少东家们惊魂未定,都靠了过来,邱少领头开口问苏不语:“那个东西给了你什么?”
      苏不语正处于神志混乱状态,邱少一问,直接使着蛮力将手里的东西提了上来,一下子丢在了邱少身旁。
      邱少只瞄了一眼那东西,立刻闷闷哼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地软瘫了下去。
      “是,是苗家大掌柜的尸体!”在场的各位表情各异。胆大的上前瞄了一眼,顿时惊愕不已。
      只有苗家少东家爆起:“胡说,我爹爹去年得了牡丹王回去,身体不知道有多好呢,现在还在家守着铺子呢!”
      可是地上黑糊糊缩成一团的,的确是苗家掌柜的尸体,虽然不至于腐烂,但是尸身却缩了一号,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花香。
      苏小少倒是缓过神来了,条件反射地安慰苗家少东:“我懂,我懂,物有类似,人有相似!”
      苗家少东家一个劲地哆嗦,眼睛直扫自家父亲的六根手指。
      如果说这具尸体的确是他家去年来赏花的父亲,那么家里那位又是谁?
      如果这具尸体不是苗大掌柜,那么又怎么解释苗家大掌柜独一无二的特征会分毫不差地出现在这具尸体上呢?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好好的花会,一下子变成了恐怖大会。
      人人都戒备着苏小少,看他的表情玄妙又古怪。苏不语一个人坐在大厅的一侧,对面哆哆嗦嗦地挤了一团参会的东家。
      “苏小少,你认识那个东西?”有人胆战心惊地问他。
      苏不语立刻不开心了,什么叫那个东西:“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名唤叶,也是邱少请来的客人!”
      邱少此刻刚刚缓了神,听到苏不语这么解释,又呻吟一声,差点又憋过去,许久以后,才万般艰难地道:“我,我邱家赏花,从没有邀请过女眷!”
      “嘶……”齐齐的倒抽冷气。
      只有苏不语又顿悟了:“哎呀,我懂,我懂,她应该是好奇花会,跟着混进来的,大家放心,她绝对不是什么古怪的东西,也不是鬼怪,我昨日还跟她一道吃饭睡觉!她长得,很可爱!”想起她乱发下的小脸,苏不语的脸都微微地红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人都惊住了,齐齐地向屋外移动。
      苏不语摆手,正色:“我懂,我懂,你们不要怕,我们一起去小院见见叶姑娘,不就解了疑惑?”
      众人纠结再三,想起来隐患不除,必然会更加恐慌,终于鼓足勇气,跟在苏小少后面,哆哆嗦嗦地一路往小院走去。
      即便是东道主邱少,也取了玉佛一座,端在手中,一路跟了过去。
      没有谁会像苏不语那样轻松,走到院门外,他就开始微微笑了:“她应该就在里面!”看见大家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他又淡定地安抚大家:“大家莫怕,进去都明白了,叶姑娘懂很多事情!”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时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他真是佩服得要命!
      院门无风自开,院子里的牡丹花已经被铲除下来,一株一株,列成排,倒在墙壁上,土地似乎被翻了几遍,白衣垂发的叶姑娘自然站在正中间,似乎在沉思着些什么。
      苏不语一见着叶姑娘就安心,率先走了进去,挥手欢快道:“叶姑娘,大家都被吓得不轻……哎?叶姑娘,你怎么刨了这么多土块出来?”
      他眼儿一瞄,看见院中黑糊糊一坨坨的东西,余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
      身后的众位东家抱头集体举着各自的护身符,就连邱少也胆战心惊地高举了手里的佛像。
      那地上哪是土块,分明是一具具已经缩了水的尸体。
      牡丹王赏花会开了几次,花王得主便有几位,统统都睡在这地上了。叶姑娘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院子中间,依旧是白衣垂发,发丝间眼神锐利。苏小少瞄过去,居然奇迹般看到她朝着自己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个可爱的笑容。
      他满心的恐惧一下子就散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第一次心悦诚服地指着叶姑娘,同身后抖成一片的东家门解释:“大家莫要惊惶,有什么事都来问叶姑娘吧,她懂!”
      ……
      哪里还有人敢问问题,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PART4 原来是叶天师呀!
      哪里还能逃得掉?
      邱家的上空,黑压压的云朵,像是巨大的黑罩将邱府整个罩了进来,所有的一切都混沌起来,四处逃窜的东家们弯弯绕绕十几圈,最终还是跑回了原地。
      苏不语早已经取了汗巾和茶水,每一次见着各位东家,都会怜悯无比地递上一条,以供大家休息之用。他总是能够处乱不惊,一来神经粗犷,二来懒惰少动又盲目自信,每次看到有不死心的东家,还会很热情地指点人家:“王老板,那条路你刚刚跑过,要不要试试这边的这条?”
      “……”回答他的通常是绝望的眼神或极度困惑的表情。
      “哎呀,我懂,我懂,我就是等着你们找到路后,大家一起走嘛!对,就是那条路,你还没有尝试,加油!李老板!”苏不语非常淡定。
      相较而言,东道主邱少的表情却是又疑惑又恐慌,他倒是没有逃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向那位白衣的少女。
      “你是什么人?”他问道。
      那位少女很心虚地扭捏了半晌,小声回答:“我是叶天师!”她回答完这句话后,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天空。
      那从袖笼里伸出来的白嫩小手,飞快地掐着。
      “苏少爷,你不怕么?”乘着空隙,她忍不住又问苏不语。
      苏不语倒是全心全意地相信她,笑嘻嘻地回答她:“叶姑娘在,我不怕!”一根筋的好处就是完全不会有信任的危机。
      邱少的脸抽了又抽,待看见满地的泥土开始向外渗出鲜艳的血液,他终于惊住了。
      “叶姑娘,这是……”
      “这是牡丹花的肥料!”回答他的却是自家父亲。黑暗之中,走出来的邱家家主,穿着一袭金光闪闪的袍子,袍子上以双面绣的方式,绣着大多开得香艳的牡丹。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色,见着邱少,忍不住轻声训斥:“我邱家赏花大会历经六次,次次圆满,只不过为父此次压不了阴气,身体不适让你代劳,你就搞成了这样!”
      邱少惭愧,颓废的垂着头,好半天又想起院里的尸体,抬起头来张口结巴:“父,父亲,那院里的尸体!”
      邱家家主咧开嘴,笑得无比狰狞:“都是我邱家的肥料呀!”
      他滑稽地朝着白衣垂发的姑娘行了个礼,又惊又怒地问她:“叶小师傅,我真是低估你了,当日上山,你在山上,总是垂头说,这个略懂,那个浅薄,我还真被你骗了!”
      “咳咳!师父教导我们要谦虚!”叶姑娘不语,有些不自在。
      “本来只想找一位法术低弱的小学徒,散一散这满园的阴气便可,你怎么帮我把院子都刨开了!”邱家家主很是不满:“我只是要散阴气,你却要灭我邱家财气,收了我的钱,却毁了我的地,会不会太过分!”
      叶姑娘很内疚,老实地赔礼道歉:“收费项目只是消散阴气,斩妖除魔类是免费的,所以掘了养尸的花圃,收了不应该附于阳寿已尽人身的魂魄,以及报官善后,都是绝对免费的,你放心吧,邱老爷!”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还有,很抱歉,师傅说为了鼓励我出山,提前授了天师的称号,所以我现在是叶天师啦!你就放心吧,事成之后我定会帮你重新栽好院里的牡丹!”她眼睛一瞄看向苏不语。
      苏不语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我来帮叶姑娘善后!”哎哟,他简直太仰视叶姑娘了,他知道她懂得多,原来她还是位天师呀!
      一切后续问题解决,叶姑娘便毫无顾忌了。
      邱家家主虽然善于左道旁门,可是毕竟只是修习了细枝末节,胜负很快决出,结果毫无悬念,叶姑娘的包囊鼓鼓的,该收的都收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
      一切尘埃落定。
      原来邱家世代种植牡丹,却始终无法大富大贵,六年前邱老爷得了左道旁门的方法,以尸身养花,养出来的牡丹确实又华丽又富贵,他便起了别样的念头。
      他将这院子作为替换各个商铺东家的场所,每取了东家的魂魄注入花王之时,便命人乔装成那位已经做了肥料的东家,携着花王返回。那花王汲取了东家的魂魄,无形之中便将有用的记忆传递于以血养之的乔装之人。
      三年为限,法术将尽时,东家的财务也已经转移入邱家大半。
      各人听说此事,都是沉默不已,苏老爷甚至长叹一口气,不愿意开口说话,只有苏小少十分聒噪:“爹,你如果还有不知道的,可以直接问叶兰,她都懂的!”
      叶兰已经将满头乱发整齐了起来,不用端着天师的架子了,又不用自己梳发,完全由苏小少代劳时,她还是很乐意露出她那张比实际年岁小上四五岁的娃娃脸的。
      每每苏小少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她,她便会心中甜蜜,忍不住顺口安抚他:“嗯,苏郎,我自然都明白,我懂,我懂!”
      两人含情脉脉,相视而笑。
      “……”只有苏老爷又是欣慰又是惆怅。
      除了换了媳妇儿会说:“我懂的,我懂的”这三字真言以外,苏小少现在的口头禅是:她懂的,她懂的,她都懂。
      苏老爷瞄了一眼你侬我侬的一双小儿女,忍不住自我安慰:其实不要计较太多了!就当作是小两口的相敬如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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