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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闱小试(上) 皇帝与瑞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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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皇宫,集贤殿内。
瑞脑的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但众人的神经却始终绷紧着,只因为这殿中央端坐的这一人。
他身着一身九龙戏珠金黄缎袍,袖口领边皆有纹饰,一脸的淡漠疏离。他年纪不大,只二十岁,却已经是这偌大国家的第一人。无人知这年轻人是怎样一步步问鼎这权力的顶端的,只知他心狠果决兼之冷漠无情,只用短短三年的时间,逼得老皇帝退位,太子流放,自家兄弟杀的杀,关的关,最终自己稳稳的坐在了万人中央,受人跪拜。
可他的脸色却是苍白的,带着一点病态的嫣红,有种诡异的威慑力。他微微的笑,就如同诱惑上钩老鼠的猫,让人的汗毛都不禁倒立。
唯一奇特的是,他干尽了争权夺利所能干的坏事,却独独留下了他的三哥,瑞庆王——刘承宣陪伴左右。
这个昔日病恹恹的六皇子,已经成为一个不能小觑的一代君王,三年前,谁又会想到呢?
大殿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作为礼部尚书的何大人硬着头皮走到了殿中央,说到:“启禀皇上,礼部这边已经为三日后的省试准备就绪,只等主考官瑞庆王就位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何大人暗叫一声不好,不禁埋怨自己又多嘴了。
皇帝沉声问道:“三哥没到吗?”
按理说,朝堂之上,这种称谓于理不合,可没有人敢吱声。众人皆知,皇上与这瑞庆王虽非一母所生,却情同兄弟,再者之前已有不长眼的触过皇帝的霉头,这小皇帝毫不含糊,一声令下就是五十大板,打得那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是以无人再敢质疑此事。
何大人的汗都快淌到嘴边了,嘴上含糊道:“这个,这个……”
正在此刻,听见殿外的小太监通传:“瑞庆王,到。”
众人皆侧目望向来人。
只见一只穿着靛青色织锦云纹靴的脚,踏着稳健的步子,迈进殿中。
再往上瞧,同色的金线蟒纹长袍,边上绣着回云纹,一派风流。
众人不禁喟叹,如此风流人物,岂不比这皇位宝座上端坐着的那个病恹恹,乖戾戾的皇上更加让人心生向往?可为何,这皇上不是他?
当然,众人也只是想想,嘴巴上可不敢泄露半句。
何大人见瑞庆王到了,瞬间松了口气。他偷着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迎了上去:“瑞庆王,您可来啦。皇上刚刚问道您呢。”
众人一见何大人这没有半分骨气的样,活脱脱一个狗腿的太监,心下不忿,都暗道:就这副样子,还能教育出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何子渊,也真是奇了!
何大人哪里顾得旁人那么多心思,还没待瑞庆王回话,便又小声地谄媚道:“皇上正问到省试那件事呢。”
说完就迅速灰溜溜地钻回原地。
刘承宣见此,微微一笑,侧过身来,直视皇上,作了个揖:“微臣来迟,还忘皇上赎罪。”
小皇帝抿了抿嘴,眼皮一垂,轻言道:“三哥总是这样,我都习惯了,赐座。”
这等待遇,众大臣是见怪不怪。
之间一旁的小太监,迅速从旁侧端来一个软凳,似是早就准备好了,殷勤的放在了皇帝的右手侧。
皇帝即刻向瑞庆王招了招手。
于是在众人既是艳羡又是惊异的目送中,瑞庆王刘承宣稳稳地坐在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见瑞庆王坐定,这才开口:“众卿家可有何事启奏?”
刑部尚书上前,沉声道:“启禀皇上,经查实,吏部右侍郎郭淮,伙同文选清吏司王文禄及吏部司务数人,收受贿赂,买卖官职,中饱私囊,置国家颜面而不顾,共贪污银两四万余两,在其家中还发现大量名贵玉器字画,想必也是其贪赃枉法所得,现已扣押收监,只是这最终的判决还要看看皇上您的意思。”
皇上沉吟片刻,道:“四万余两,倒是好大的胆子。就判他们个腰斩之刑,看看还有哪个敢再犯!”
刑部尚书一咋舌,心道:这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腰斩之刑,从前朝之起就废弃了,如今……这心里的话可不敢再吐,他又问道:“那罪臣的亲眷该如何处置?”
皇上扬眉一竖:“罪臣的亲眷该如何处置,你倒是跟我说说?”
刑部尚书一愣,忙言道:“男的发配东漠,永生不得还朝,女的就充官俾奴仆,终生不得自由。”
皇上淡然一哂:“看来左大人很明白嘛。那等退朝后,去朝阳殿领旨吧!”
刑部尚书左大人连忙应道:“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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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退朝,瑞庆王刘承宣都未发一言。
这让小皇帝刘承允莫名的有些不快。退了朝,他紧走几步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依然不急不缓,不快不慢,气的又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边大声吩咐道:“谁都不许跟着。”
这样的吩咐,让太监和宫女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谁又敢触怒龙颜?于是,只得眼巴巴地目送皇上拉着瑞庆王快步走远。
已经走了很远了,小皇帝回头望望,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影子,这才回头道:“三哥,你为何躲我?又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烦我了?”
小皇帝脸上的表情又悲伤又沮丧,带着一点点病容,让人不忍心拒绝。
刘承宣低头看看他这个才满20岁的弟弟,眼眸的一丝锋芒一闪而过,用他最柔和的口气说:“你是皇帝,不能再叫三哥了。我也没躲你,只是你知,最近大楚时有动静,兵部事忙。”
还未等他话说完,小皇帝便不耐烦起来:“都说了不要你管那个劳什子兵部,你又不是兵部尚书,操那份闲心又给谁看?你是我的三哥,就这一点,谁还敢不敬畏你?”
刘承宣一笑:“我做这些,可并不是为了让人敬畏。你也知,你才登基没几年,根基未稳,况且你上位又急,不少人瞧你不惯,倘若再不把兵权紧握,恐留祸端。”
小皇帝一愣,心下暖道:“那你这是为……”
刘承宣手上一用劲,将小皇帝冰凉的指尖握住,真情道:“自然是为了你,我的好六弟。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小皇帝面上一红,呐呐道:“你记得就好。”
刘承宣趁机言道:“你刚才为何那么小孩子脾气?忘了我怎么嘱咐你的了?”
小皇帝默不作声,齿咬下唇,一脸悔意。
刘承宣刮了一下小皇帝的鼻子,笑道:“现在倒是乖巧了,知道错了?等过几天秋闱结束,我们一起去骑马围猎吧!也算补偿你这几天的‘孤君奋战’。”
小皇帝原本低垂的眉眼瞬间明媚起来,喜滋滋的回问道:“真的?你不哄我?”
刘承宣笑了:“你再耐心等几天便知真假了。”
小皇帝开心的笑了,说:“那你去忙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刘承宣低头应道:“是,那微臣告退。”回转过身来,嘴角冷冷一勾,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皇帝暗自欣喜,哪还注意瑞庆王那一霎那的表情,只双眼直勾勾地目送他的三哥越走越远,直到那抹靛青色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宫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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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辰时。贡院门外。
沈青柯站在人群中,一袭洗的有些泛黄的白布袍,使他在许多身披锦绣,帽戴朱缨,腰环白玉的考生之中,颇有些清汤寡水的滋味。许多年轻的公子,远远的瞧见他,便轻嗤一声,不愿多看一眼。他却仿佛未知未觉,低垂着眉眼,立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却隐隐透出几分风骨。
“咦?”远处一个锦袍公子无意间往沈青柯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怎么了棠之?”他身侧的紫衣男子问道,眼神顺着同伴瞧去的方向望去。
“这个人……似乎是很有名的东州三杰之一的沈青柯啊……”被唤作棠之的锦袍公子喃喃自语道。
这位锦袍公子可不是别人,正是京城推选参加省试的工部尚书之子宋棠之。他与一紫衣男子比肩而立,似是关系亲密。
这紫衣男子有些疑惑,重复道:“……东州三杰?……沈青柯?我怎么没听过?”
宋棠之回转过目光,有些歉意道:“我叔父一直在东州有贸易往来,有时来我家中做客,跟我讲些东州的风土人情,东州离京城又远,你没听过,份数平常,没什么可惊讶的。”
紫衣男子却来了兴趣,追问道:“那这东州三杰都是谁?有什么名堂?”
宋棠之一笑,说到:“没想到你堂堂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竟也会有好奇的时候,我还道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原来这紫衣男子,就是此次省试的热门人选——何子渊。对于此次省试,他可是志在必得,京城不少赌场可都压他独占鳌头呢。
何子渊脸微微一红,道:“你可别再取笑我,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不知者不罪。知而不言,可非君子所为。”
宋棠之见他脸似火烧,痛快大笑:“得得得,就跟你说说吧。我叔父说,这东州三杰可不全是人,人只占其一,其他两样则是物杰与地杰。”
何子渊一愣,忽而道:“愿闻其详。”
宋棠之道:“这物杰,指的就是骆驼。他们那边天气有时太过炎热,寻常的马儿根本无法负重行走,只有骆驼能。所以时间久了,骆驼就成为了他们的交通工具。”
何子渊听罢,点了点头。
宋棠之又道:“至于这地杰,讲的可是个传说。”
“哦?什么传说?”何子渊好奇道。
“说的是东州与大楚的交界处的荒漠,有个隐蔽的所在,里面藏着龙脉,传说得龙脉者得天下。有人说亲眼见过此地,可转瞬又被风沙淹没了。”
“哦,原来如此。”何子渊听得有些向往,于是接着追问:“那这东州三杰的最后一杰,可是人杰了?”
“正是。”宋棠之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看沈青柯,低声道:“不过这人杰的传闻,我可是有点不信。”
“为何?”何子渊问道。
锦袍公子谨慎地瞧了瞧左右,见没人看他,才又低声说:“我叔父说,这东州人杰,三岁能诗,四岁成文,十岁就可驳倒老师。只是到了十五岁就再也没听过他的事迹了。”
何子渊奇道:“哦,世间还有如此人物?却又为何戛然而止呢?”
宋棠之摇头叹道:“这我可不知,不过我觉得传闻不真实,若是三岁能诗,四岁成文,那岂不是妖孽?”
何子渊一打手中的折扇,轻巧的摇了摇,朗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我与他会上一会,便知虚实。”
宋棠之急了“哎”了一声,刚要去捉何子渊的衣袖,却被对方轻巧的闪了过去。唇焦口燥,却是呼唤不得,只得急的在原地跺脚,埋怨自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