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城清歌》雨辞

81、第八十一章难言

　　还是没有睡好，解语早早就起来了那时还没有鸡鸣声。一个人闲坐在床榻上，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解语也觉出了寒意于是抱紧了被子。原以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敲门，然后差遣她们去做这做那的，可一直等到天透彻的亮了都没有人来叫她们。一屋子里的人或许是都累了，睡得也都是死死的，好像这一觉要把前些日子的都补起来一样。解语实在是坐着无聊，于是也就率先起了来，门推开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就肆无忌惮的闯入了眼眸，顿时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玄乎。

　　冷眸还是在外边，这点解语早就是料到了的，说不好她昨夜一宿未睡就是为了盯着她，想到这里嘴角轻轻的笑了一下。两人还是那样如同多年未见的仇人在大街上相遇一样，一方面恨得咬牙切齿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于是彼此就死死的盯着对方，想要用目光置人于死地。僵持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幸好这个时候弄月打着哈欠，伸展着懒腰走了出来，不明事理的她恰好挡在了两人的中间。等到朦胧的睡眼睁开后看见冷眸的脸色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解语，急忙退到了一边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一个二个都板着脸，还要不要人活了？”忽然她又跑过来伸出双手挡在了中间，“你们不会又要干一架吧？”

　　“不会。”解语笑了笑，然后走过去贴在弄月身上，有了台阶自然要下。

　　真正开始干活是下午的事了，婚期还早所以才会这样懒散的做着。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好像都是来混日子的人一样。

　　“那应该就是完颜千弈的未婚要娶的新娘诗锦。”绝歌从装着绸缎的嫁妆箱子里面取出一匹红绸放在手上双手捧着，然后看着在门口指指点点的一个妙龄女子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狐狸精装的。”弄月贬低着诗锦，话语里面有些许的妒忌。

　　“管她是不是装的，关你什么事？”绝歌轻轻的踢了一脚光是站着不干活的弄月，“我们进去后就开溜。”

　　进屋的时候诗锦留意到了一直低着头并用耳鬓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颊的解语，目光一直追了好久，就有要上前看一看究竟的意思。或许真就有巧合，那个时候一个毛手毛脚的丫鬟没有拿稳手中的绸缎，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折叠好的红绸落地的时候滚了几圈，绸缎便在地上散了开，像是铺上的红毯。地上倒也干净并没有惹上尘埃，不用担心弄脏，可毕竟不吉利。这个时候诗锦急忙走了过去责备着那个冒失丫鬟，这个时候解语总算是把那口气落了下来。然后瞥了一眼走向一边的绝歌自己也跟着走了过去。

　　不少人在那里走来走去的搬东西，少了她们几个丝毫不会引起察觉。由于穿着丫鬟的衣服所以在府中走的时候也就没有刻意去躲，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甚至还向其它的丫鬟打听了完颜千弈在的地方。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都还有些不习惯，看见人总想躲，解语以此笑着说弄月是狗改不了吃屎。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解语本来的意思，只是为了掩盖她那慌乱且犹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内心。若真是她们动手了，自己该站在那一边？这边有情同手足的绝歌以及弄月，那边有个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他，两难的快择。

　　到了丫鬟指名的那间屋子的时候绝歌上前一步去敲响了门，然后回过头来点了点，交换了心思。门没有立马就打开，绝歌于是又轻轻的敲了几下，每一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解语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也在跟着跳，狂躁不安却又无计可施，任其自然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那时候真的希望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那样就不用在乎是非，谁对谁错不过是赢者最后的一句话而已，大可不必去计较。

　　门动了动，看似有人在开门，这一刻解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其他人其实也都差不多，谁不会在这个时候紧张？

　　门开了却不是完颜千弈，而是她们不认识的裂风。绝歌起初动作上像是要撞进去然后就动手，可看清人之后又急忙止住了。裂风有些诧异绝歌的举动，打量了一下一身丫鬟装扮的她还是有礼节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请问完颜公子在吗？”绝歌也不清楚裂风的来路，不敢贸然动手。

　　“你找我大哥什么事？”裂风有点未睡醒的样子，看上去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

　　“是诗锦小姐有事要找完颜公子，还请这位公子指明一下那里可以找到完颜公子？”绝歌低着头像极了一个丫鬟。

　　“他才出去了，有什么事你给我说就行了，等他回来后我会转告的。”裂风堵在了门口，扫视了一下其他人，忽然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解语身上。

　　解语没有低头自然也察觉到了，看见准备开口的他，急忙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相认。好在这次他也懂起了解语的意思，把话咽了回去。这个时候解语的手拇指擦过裤裙向外面指了指，心里希望他还能再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样恐怕不妥。”绝歌自然不会这样，于是说：“诗锦小姐又吩咐，一定要亲口给完颜公子说才行。”

　　“不如这样吧！”裂风收回了目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了看她们几个然后咬了一下嘴唇，伸出手指指了一下解语：“就你了，你去后院李夫人那里请完颜公子过来。”然后裂风让开了堵住门口的路，做了一个让她们进来的手势又说：“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是。”解语回答得简短，但是掩盖不了内心的喜悦。出乎意外的遇见了他，而且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解语心里都有些要感慨自己的祖坟埋得好了。

　　解语答应完就走了，没有看冷眸是什么表情，但是能够猜测一定是十分的难看。若没有裂风的一席话把她给打发了出来，或许她一直都会被冷眸盯着，根本做不了丝毫。现在好了，大好的机会，可以把想说的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又想到冷眸该有的脸色，走着走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是笑了那么一下又急忙收敛了，要是被李夫人这些看重礼节的人发现了那还了得。

　　路很好找，不过等到了那里的时候解语反倒是担心了起来：万一遇见了李夫人可怎么办？犹豫了一下，觉得风险太大了于是也就没敢进去，转而抓住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去转告这件事。

　　手倚在一株正茂盛的木槿树干上，解语看见小丫鬟很快就出来了，不过却并没有看见完颜千弈跟着，立马从悠闲中回味过来。那丫鬟说的是完颜千弈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解语觉得裂风不会骗自己，于是又质问着她到底有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得到的却是完颜千弈只是在这里呆了不到半刻就走了。

　　白来了一场，解语悻悻而走，一脸的垂头丧气。院子里面的人自李夫人来了之后就多了不少，有些三两成群边走边嬉笑着。而解语好像失魂落魄了一样，走在回绝歌她们在的地方的路上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人，默默的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在走。别人的嬉笑只会更加存托她的落寞，远远的看去像极了一个忧郁的女子，心事重重的一个人走在朱红色的回廊上。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一走就是一生一样。

　　也不知怎么在走，感觉没走多久就快到了之前那间屋子。这个时候解语隐约听见有打斗的声音，再看那间屋子的门关了上，顿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于是立马来了精神，三不做两步五步并一行的快步跑了过去，果然这个声音越来越大。不过说来也怪的是这个时候偏偏外面就没有一个人，和李夫人那边的热闹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门没有锁，解语一下子就推了开，这个时候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她，裂风正和她们四个兵戎相见。解语开门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包括裂风。也就是他的这一走神，冷眸抓住了机会，风驰电掣般的挥刀舞了过去，加之她本来离他就最近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极短的功夫。

　　解语甚至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裂风就仰面向后倒了下去。这个时候喉咙上才出现了一丝红色的血迹，进而喷涌。解语看得目瞪口呆，始终也不愿意相信裂风就这样倒下了，而且再也起不来。可眼前的就是事实，最不愿意去接受的是自己害死的他，若不是因为自己那个唐突的开门他就不会走神，不会走神或许就不会有事。冥冥之中就是有这么些机缘巧合，那么巧让自己都难以置信。

　　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解语惊讶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泪水却没有堵住。进而凝噎的叫了一句：“裂——”话说出一半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瞬间又清醒过来，转而说：“勒个完颜千弈不在。”心里却仍旧是惊魂未定，也不知道刚才刻意的掩盖有没有瞒住她们，只希望她们能够把“裂”字听成了差不多音调的“勒”字。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有人敢来的脚步声音，看来是解语刚失声叫了出来引起了人的注意。这个时候绝歌最先缓过神来：“我们快走，走后面。”

　　话音刚落绝歌就快步到了里屋的门前，然后掀开了帘子示意从里面的侧门出去。众人都明白了意思，丝毫没有耽搁的就向里面走了过去，侧门打开的时候屋子里面顿时亮了几度。

　　“解语你还愣着干什么？”绝歌进了里屋，在门口的时候又叫了一下解语：“还不快走，马上就有人来了，跟上。”

　　可解语还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裂风，始终不愿意去相信。以至于蹲下身用手去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裂风的鼻孔也流出了些许的血，染在了解语的手指上。可就连血都是冷的，更别提鼻息。解语吓得急忙收回了手，这个时候听见脚步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了，不过却一下子停了。解语隐约感觉到了是他，可自己竟然不敢回头去看一看，但却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转身就向里屋跑去。等到都出了屋子，才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不是叫她而是裂风。解语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听声音那人就是完颜千弈。这个时候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险些堵住了眼眸看不清路，于是想要用手擦拭一下，可是当手拿起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却残留着殷红的血迹。

　　那一刻就知道有些事或许这一辈子都解释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