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昙陆

2、Chapter 1.5 ——暗

　　——暗恋是这样一件，伤神劳心却又甘之如饴的事情。

　　要注意在车站碰见的频率，要让你觉得只是因为家住得近才会频繁“碰见”。不能被发现我在刻意地注意着你，是这样熟知你每天作息的时间。要在见到你之后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不能被你知道其实心里已经咚咚敲着鼓。
　　和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你的眼睛。总是咬着嘴唇，不自觉就低下头去。但又不能被你发现我是这样羞赧，于是只能鼓起勇气直视你。

　　你只是经过我身边，我却会手足无措。只有你已经走很远的时候，我才敢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失控的心跳。

　　尽管只是这样。只是这样。所有的感情却会揉在一起，自心底喷薄而出，教我涨红了眼眶。

　　夏梨一手拖着下巴，脸朝着黑板的方向，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堪堪隔着一组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夏梨的位置靠窗。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斜倚着墙的话，可以很自然地将视线倾斜到他那边而不被人发现。

　　从身边的窗户透进来暖黄色的阳光，被窗棱整齐地切割，刷出一片明亮的颜色。空气中隐约可见细小的微尘，像一颗颗小小的沉浮的星球。
　　少年的脸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刘海斜搭下来，只若隐若现看得到颜色清凉的瞳孔。面部的线条沐浴在蜂糖一般的阳光中显得异常清晰，凌厉分明地划开光明和阴影。
　　夏梨觉得只这样看着，就不得不被这光景震慑得屏住呼吸。

　　他有时抬头看看黑板，有时又低下头去用笔在纸上勾勒出什么的轮廓。夏梨知道他在画画。应该是素描大调子之类的随意练笔。他画画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轻轻抿起嘴角。
　　手指握住笔打着线条的时候，前额的刘海会以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幅度有一些飘动。不知道是随着身体不经意的轻微动作，还是被匀净的气息所吹拂。收在绿色眼底的是那样沉稳内敛的光。
　　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向这边移动了方向，夏梨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黑板。

　　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偷偷地，喜欢着。如同橄榄糖。

　　——当然也不全然是苦涩。把观众的胃口吊足，纠结够了就该发糖。无论是对于连续剧还是生活，这都是铁则。

　　比如。
　　桌内棕色的纸袋里，暖暖地包裹着自己的手指的纯白色围巾。日番谷只是说自己出了门才想起自己不需要，可满校园穿着立领制服的男生哪一个会想起要戴围巾。夏梨怎么会不知。

　　再比如。

　　夏梨被腹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惊醒，收拢回四散的思绪。又过了一个月到了那个时候，一夜没睡，并且在寒风中久立，又赶在上课铃之前奔跑进入教室。身体又并不好。果然不疼才是不正常的吧。
　　夏梨咬着下唇，微微蜷起身子。脸色一阵阵的苍白。一只手紧紧按住腹部。另一只手伸进桌内，将五指至于柔软细腻的一团毛线中。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笔记的样子。却哪里有力气爬起来抄。再抬头看时，却听到下课铃响起。负责值日的同学马上上前擦掉了黑板。

　　再比如自己正痛的直不起腰来，五脏六腑都如坠了铅块一般，只得趴在桌面上小口喘气的时候，“啪”地一声从天而降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有着自己深谙的字迹。然后笔记的主人一句话也不说地经过，眉头紧锁带过一阵风。

　　再再比如。

　　又过了一阵子，笔记的主人又折回来。那只握着笔做速写做笔记的手，将一个装满水的瓶子一点也不轻地搁至夏梨桌上。只留下一句[用完还我]，复又皱着眉头离去。

　　夏梨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个瓶子。意料之中滚烫的温度，迅速地窜过神经，笔直地冲向大脑。

　　嘁。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温柔。

　　……吗。

　　身旁的窗帘被冬季的风鼓起，由上而下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飘在夏梨背后如薄软的羽翼。透明的瓶子折出剔透精巧的光线。晴好的暖金色阳光如同琥珀，像是要将这时光轻轻凝成精致的艺术品。

　　恍然间她突然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

　　[我何其幸运。无论我曾经遭受怎样的疼痛，或者将要面临什么厄运，若这一切只是眼前你给予我一点点幸福的代价，那我是多么的甘心。]

　　脸贴在桌面上。冰凉的指尖接触着瓶身，将它原地转了几圈。

　　然后慢慢的握住，皮肤若即若离地贴着透明的塑料质地。

　　再然后，抑制不住地，小小地，笑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