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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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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Fairytal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六月的东京。天空阴沉沉的,突然下起了雨。
没有透露出一点天光,仿佛黑夜突然降临。夏天就是这个样子,天气的变化永远快的让人措手不及。日番谷冬狮郎一边护着怀里的画夹,一边抱怨着匆匆走入地铁的地下站台入口避雨。
已经近一个月没有灵感了。今天带着画夹出门寻找灵感,希望可以碰到上次给他做模特的小女孩,却没料到碰上了这种该死的天气。他小心地擦拭着画夹。那里面装着近一个月来唯一一张还算看的过去的话够,是为一本月刊绘的cover。再过两天就是截稿日了,如果再没有灵感的话就只能交这张了。但果然还是没有上次的作品出色吧。
到处是避雨人的嘈杂声。夹杂在频率罅隙中,依稀可以听到地铁站广播的声音:“位于空座町……号……被人发现……距警方……一个巨大的茧……已是本月第五……”
日番谷靠墙站立,左手边不远处是一个垃圾桶,里面塞的行人扔掉的报纸翻出一角。日番谷瞥到上面一张黑白的照片。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是死者的照片吧。他想。本月第五起了呢。作案者还真是嚣张。
————『万物不得终结的永远 我早已知晓
穿过迷雾的森林你要去向何方……』————
……又来了。日番谷皱眉。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袋里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的不明所以的歌声驱逐出去。
——“晚上好,画家。”
他循声转过头却没看到人,一怔之下连忙放低视线。
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十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的有些吓人,眼睛却异常的亮。手里捧着一个竹编的筐,里面有没卖完的花。
他笑了。
“晚上好,我小小的灵感女神。”
就是这个女孩子。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花已经卖完了。也是下着雨,她把筐扣在头上,提起裙子踩水。日番谷把这一幕画下来寄到出版社,马上就有知名的编辑拍案约他的稿。
他知道现在黑色的天空只是因为下阵雨,其实时间还很早。不过显然他并不打算要纠正她说“日安”。
“画家先生过的好吗”
“嗯,一般。你一直都在卖花?”
“是啊。”
“不上学?”
“我才不用上学。”
————『一直朝远方走下去向着不可见的未来……』————
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也不知道反复的是不是同一个曲调。只是有人不知疲倦地一直唱一直唱。日番谷极想迫止这种循环,于是十分投入地和她攀谈起来。
“花卖得顺利吗?”
“很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
“完全不用。”
“你到底几岁了?”
“十几岁了呢。”
“诶?可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阿。”
“你小看我?”
“……好啦我知道了。别那样盯着我阿。”
“花是哪来的?”
“不告诉你。”
“你家在哪?”
“画家先生。”
“什么?”
“你是强迫症吗?”
“哈?”
“你问题好多噢。”
“怎么可能……话说回来你一个小孩子是怎么会知道‘强迫症’这样怪的词的阿喂!”
“天天在街上逛着逛着就会了呀。”
地铁驶进驶出。人流潮涨潮退。
外面的雨没有丝毫转小的意向,反而像是越下越大了。偶尔轰隆地滚过两声闷雷。
不过日番谷并不着急。反正他已经达到了他出门的目的,遇到了那个小女孩。只是喧闹阗天的环境居然掩盖不了脑子里弥撒一般的歌声,让他觉得分外不爽。
————『逐渐消失在森林中的归途穿过迷雾即可见未来』————
“阿对了,上次那个家伙,他没有再来抢你的东西吧?”
日番谷问她。黑色短发的女孩子,眼睛像黑琉璃一般,但异常的瘦弱,让人不担心都不行。
“上次那个家伙”指的是一个极端无良的地痞,上次日番谷遇到女孩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正在抢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卖花得来的钱。
日番谷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垃圾桶中报纸翻出的一角照片,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你说他阿,他已经死了——”
果然。那个地痞是事件的第五个牺牲者。
“——死的时候被包裹在以个巨大的茧里面呢。”她继续说。
“像前四个人一样?”
“恩。大大的,白色的,裹了很多丝的茧噢。”
“那种恶趣味的东西……”
“大家都说是妖怪做的。”
“妖怪……?”
“不过我知道的哟。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杀死的。”
日番谷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阿,阿,好了小朋友,侦探游戏还是算了吧。又是妖怪又是自杀什么的,这种事情想多了是会做噩梦的哦。”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脑袋,“有兴趣做我的模特吗?我会把你画的比上次还漂亮的。对了,名字?”
“你问我的,还是问她?”
“她?”
日番谷看着被女孩微微送上前一点的筐,脑袋里的歌声愈加清晰。里面插着一些盛开的鲜花,应当是还没卖出去的。
“花也有名字?”
“有的。我叫夏梨,黑崎夏梨。她的话,叫雉。”
“雉?”
“嗯。画家先生为什么不画她呢?”
夏梨一直是以同样的姿势站在日番谷身侧。瘦瘦小小的,语言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乖巧还是调皮的孩子。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不断传来广告牌被吹翻、树枝砸到地上、厚重的雷滚过天空的声音。偶尔一声焦雷夹带着闪电,是天空猛地一亮又归于黑暗。地铁广播断断续续的“目前警视厅正在调查……”依稀可辨。
日番谷觉得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并不高亢或者低沉得过分,却怎么也无法无视它。
————『面对渐渐明晰的未来你将去向何方呢……』————
“呐,画家先生。”
“什么?”
“画家先生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是第六个呢?”
“什……”
“害怕吗?”
“……”
“恐惧吗?”
“……”
“其实阿,画家先生完全不需要为这个困扰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画家先生是有梦想的吧。想成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绘师。”
“你怎么……”
“画家先生会因为这个努力学习,熬夜到深夜绘一张重要的图,没有灵感就会食不知味。画家先生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寄生虫。什么也不会做却轻易地吸食别人的骨髓。他们没有目标、没有价值,每天生活在一种既暧昧又微妙的状态中,靠着别人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其实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只鬼。它活在你的血液里,活在你的心脏里,活在你的思想里。它时刻想将你引诱入深渊,想让你永远只活在当下,或者是倒退回去。”
“被蛊惑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他们死了。”
“他们自己杀死了自己的未来,又自己杀死了自己。”
从地铁站进进出出的人不断增多。都是被狂风暴雨逼进来躲雨的人。播音员模模糊糊地念:“六月事件最新动向……第六名受害者……”
夏梨歪了歪头,看着日番谷反映不过来的样子。
————『去向何方……去向何方……』————
夏梨撅了撅嘴,小手在日番谷眼前晃了晃,“喂,画家先生。”
“啊……噢,”日番谷回过神,“怎么了?突然搬出那么一堆道理,吓了我一跳。”
“你知道么?雉的事。”
“花?怎么了?”
“什么嘛。果然不知道么。”
“什么……”
“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雉啊,是——”
——“轰————!!”
后面的话被一道焦雷惊天动地的声音淹没。日番谷只看的到口型。
夏梨一笑,转身走出地铁站。瘦弱的身躯很快就处在雷电交加狂暴肆虐的风雨中。
日番谷被僵在原地,眼神盯在她背影上移开不能。
脑子里的旋律却忽然消失了。
远处的女孩子。黑色短发。身形瘦削像随时都会被狂风刮走。头顶上是巨大深沉的黑色穹窿,暴躁风在广袤的空间肆虐。她的头发狂乱地打在脸颊,身体被包裹在刀一般凛冽凌厉的骤雨中。身旁玄色的背景像深邃的漩涡,所有诡秘的阴暗的恐怖的绝望的,丑陋和美丽,邪恶与正义,毒药与蜂糖,诅咒与颂歌。在这诡谑的空间里互相舔舐,蛇獠毒液一般滋滋作响。
忽然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借着微光看见她脸部的轮廓微动,像是在暧昧不明地笑。然后她在唇前竖起一根食指:
——“嘘———”
“轰————!!”
忽然一声巨响砸下一道雷电,照亮她黑色的头发和桑白的脸。天地间瞬时充斥惨白的光,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然后迅速地,重又归于黑暗。
—End—